裴铮问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是带着笑的。
程瑜把他的脸拂开，“我没有。”
“那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暧昧旖旎的氛围散去，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沟壑便愈发清晰。
裴铮在程瑜缄默的这几分钟里，明白了她的顾虑。
可是他不能现在就将自己的底牌亮出，一是怕打草惊蛇，二是怕她因为自己与周家的关系，连带着远离他。
所以，只能在暗地里做着准备，等待着那个能将对手一击毙命的时机到来。
“我不是在逼你做什么选择，但我偶尔也会有患得患失的情绪，所以——”他把她拉到自己面前，认真道：“给我个准话。”
程瑜有些木然地想，给你准话有什么用？我尚且动不了周靳，你又能拿他怎么办？
裴铮看着她，双手绕到她身后，一点点按上她的后背。
“怕什么？”他姿态从容，在把人往怀里拉的同时，手下用力，倏地将她松散的上半身捋直。
“以后，我给你撑腰。”
程瑜听着，恍然觉得自己长久以来厚重又孤独的那层防备，好像被他捅开了个洞。
带着热度的风钻进来，吹了她满身。
她想，他肯定看出了她的虚张声势，也看透了她的外强中干。
所以才会试图给她支撑。
可是，这样动听的话啊……值得信吗？
在周靳的打压下，又能挺多久？
“没什么准话。”程瑜慢慢扯下裴铮的手，“我该走了。”
裴铮正要再说点什么，二楼的门忽然被人打开，刘煜一脸凝重地进来了。
“就算打扰到你们我也得说个事儿。”刘煜看向程瑜，说：“宋时雨走了，我刚才在她手机里发现了点东西。”
程瑜问：“什么？”
“我那会儿正拿着她手机教她手机端游戏的一些操作，她去上厕所了，手机里弹出来一份加密文件，显示有病毒。”
“我这职业病当场就犯了，立刻给她解开准备清理，结果看到的是一份产品包装的画稿，上面有你们弘业的logo……”
机密泄露这件事程瑜并不意外，唯一意外的是内鬼居然是设计部经理张妍。
张妍从刚毕业就进了弘业，虽然包装的设计上总是缺点意境，但胜在态度勤恳。
直到前一阵孟宇被裁掉，她才得以升任。
按理说不应该这么不清醒才对。
“我知道了，谢谢。”程瑜趁刘煜和裴铮聊其他事情的功夫，绕过两人，快速下了楼。
推开店门的瞬间，有道黑影突然擦着她的小腿蹿进了室内。
程瑜吓得跳了一下差点摔倒，借着厅内的灯光回身看去，一只黑白相间的猫蹭蹭爬上了楼梯，在快跳到尽头的时候，攀上一条腿，跳到一人肩上。
裴铮伸手搂着那只猫摸了几下，然后一人一猫两道视线，齐齐向程瑜扫过来。
她知道他的话还没说完，但是，这段关系停在此处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身后响起了一声鸣笛。
前方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了，车灯照进门内，光束自程瑜脚下延伸到楼梯口。
程瑜转身推开门，上了车，那道光束很快消失，厅内再次陷入安静。
裴铮看着车子驶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感觉到猫蹭了蹭自己的下巴。
“兜兜，”他的语气难得带了点落寞，又有点不知名的困惑，“我看起来不可靠吗？”
兜兜没有回应，跟过来的刘煜倒是替它回答了这个问题。
“主要你那张脸，长得有点像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渣男。”
“懂了。”裴铮带着兜兜往三楼去。
“啊？懂什么了？”刘煜追问了句。
裴铮没有回头，“被男人排挤是我的命运，我了解。”
刘煜：“……你做个人吧！”
……
程瑜在门口摁了十多次密码，均显示未知错误。
这个门锁她没录入指纹，无奈之下只好给陈絮发消息，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
又给她打了电话，也没人接。
半个多小时后，陈絮那边依然没有任何消息，程瑜就在网上下单了开锁服务。
刚下完单，忽然听到楼道窗户处传来一阵哭声。
原本没打算多管闲事，但这哭声越到后面越撕心裂肺，程瑜实在听不下去了，就把头探向窗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嚎出这么大动静。
楼下的露台上，一个身穿白色睡裙的女生正抱着一头巨大的玩具熊哭得忘乎所以。
程瑜盯着看了几分钟，觉得这女生的侧影看起来有点眼熟，在联想到她的楼层后反应过来，应该是林纤云。
上次就是在电梯运行到楼下的时候和她偶遇的。
程瑜摸了摸口袋，找到一颗润喉糖，就朝着林纤云的方向丢了过去。
糖砸在林纤云头上，她哭声停了一下，朝程瑜的方向看过来。
昏沉的光线下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听着声音又气又委屈。
“你打我干什么？没看见我哭了吗？”
“我给你了一颗糖。”程瑜手扒着窗沿，探出半个身子，“润喉糖，润完你接着哭，不然嗓子不舒服。”
林纤云：“……”还真找到了。
程瑜听她哭声稍微收了点，就想着反正等开锁的人过来也挺无聊的，不如和她聊天解解闷。
“为什么哭啊？”
林纤云把糖塞进嘴里，听见程瑜的话，哭腔又起，“还不是因为你！”
程瑜有点想不通，“我最近可没招你。”
林纤云直接走到离程瑜最近的露台边上，“有本事你下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下，借着走廊的光，程瑜才看见了林纤云的样子。
秀气的鼻子下亮晶晶的，也不知道是鼻涕还是眼泪，总之……就很好笑。
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你还笑！我撕了你的嘴！”
程瑜觉得今晚在裴铮那里积攒的忧郁情绪，又在林纤云这里得到了点治愈，就托着下巴看回去，“我好累，不想动。要不你上来吧，我乖乖给你收拾。”
林纤云是经不起一丁点的激，程瑜刚说完，就看到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跑出了露台。
一分钟后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林纤云几步走过来，不由分说挥起了手。
程瑜正靠坐在窗台上，偏头躲过后，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别动手，你打不过我。”
林纤云想起订婚宴的时候，在厕所被程瑜卷起来按在洗手台上的经历，心里更来气。
手没办法动，就伸腿踢了过去。
小腿上挨了一脚，程瑜没计较，扯着她坐到自己身边。
“窗台脏死了！这是我新买的睡衣！”
“阿姨每天都擦，有什么脏的？”程瑜把腿并拢，问：“那要不你坐我腿上？”
“你！”林纤云脸颊通红，不知是刚才哭得还是这会儿气得，“我现在就问你。”
“你是不是约周靳吃饭了！”
程瑜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可隐瞒的，就承认了，“对，我之前被迫答应每半个月要请他吃次饭。”
“你不知道他订婚了吗？”林纤云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为什么还要和他联系？”
“其实……”程瑜话说到一半，接到了开锁公司的电话。
对方通知她因为公司的值班师傅临时有事，订单被取消了。
电话挂完，程瑜看到林纤云很快地擦了下眼泪，进了电梯。
估计是觉得让“情敌”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太丢人。
程瑜低头翻了会儿手机，听见原本已经下去的电梯门又开了。
林纤云闷闷不乐地站在电梯里看她，语气有点冲，“进不去屋子了吗！”
程瑜不明白她为什么去而复返，“对，密码锁坏了。”
电梯门关上又被打开，林纤云有些不耐烦了，“真是个倒霉蛋！那还不快点过来？”
程瑜这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有些犹豫。
“会不会打扰你？我准备去酒店睡的。”
“随便你，我也只是随口问问。”林纤云说着就要关电梯，看见程瑜又起身走了进来。
“你不是要订酒店吗？”
“不去了。”程瑜觉得这是个和她摊牌的好机会，“和你睡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