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裴铮会问这个问题，程瑜的心快速跳动了起来，一声一声，几乎要压过那缠绵悱恻的歌声。
第一次在酒吧问他的时候，她的动机确实不纯，可在山庄的那次，却是压上了几分真心的。
就在她沉默的这几秒里，裴铮挪开了视线。
一楼的歌声渐渐低了下去，那些模糊而嘈杂的人声和偶尔的汽车鸣笛便清晰了起来。
程瑜听到裴铮短促地笑了声。
她听过他很多笑。
但像今天这样带着自嘲的笑，还是第一次听到。
在这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声浪里，他这一声便显得又凉又薄。
程瑜脑子有些混乱，想要认真回答这个问题，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述才能不让他误会。
但裴铮没有给她理顺思绪的时间，只当她默认了只是想和他玩玩。
“回去吧。”
“等等！”
裴铮刚起身走了两步，胳膊忽然被程瑜从后面狠狠拽了一下。
他没有防备，身子一歪，两人一块跌倒在桌子旁边的地上。
程瑜被裴铮砸得头晕眼花，刚要推着他从自己身上起来，忽然听到休息区的门外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宁也醉意熏熏的叫喊。
“韩江……你、你别跑！”
很快，一前一后两个身影进来了。
韩江没能躲过宁也，被她一路推到休息区右侧的角落里。
现在，休息区最中间的灯柱以微弱的光亮划出楚河汉界。
区域的左右两侧，都被占据了。
宁也和韩江似乎没有看到左侧倒在桌子下面的程瑜和裴铮，旁若无人地纠缠着。
程瑜正准备趁他俩还没擦出火来带着裴铮赶紧溜掉，没想到动作迟了一步，宁也已经拽下韩江的脖子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韩江估计是害怕弄伤宁也，一直躲着，但没想到宁也变本加厉，动作越发大胆起来，能听到衣料撕破扣子崩掉在地的声音。
程瑜有点崩溃，太倒霉了，这下两边都进入了社死的局面。
她被裴铮压在身下，她的闺蜜在撕别人衣服。
谁也别管谁算了。
那边还在较量着，裴铮趁机慢慢抬腿，把身子一点点翻过去，但也不敢坐起来，只得躺到了程瑜身边。
现在只能庆幸灯光昏暗，他俩摔倒后是靠着墙根的，又有桌子稍微挡挡，那边一时半会儿应该发现不了。
只是，程瑜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以宁也的性子，她真的很害怕宁也就地把韩江办了，那她和裴铮该怎么办？
程瑜欲哭无泪，不断在心里默念救救我……救救我……
相比程瑜的慌乱，裴铮显然淡定地多，眼一闭，呼吸放平，存在感极弱。
程瑜转头看着他的侧脸，心想他这是不知道宁也的厉害，以为他们顶多亲两下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裴铮也把头扭了过来。
两人在黑夜里对视着，听到那边开始吵架了。
“我在包间里说的话你不信吗？你……你为什么要跑？”
韩江沉默。
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宁也再度将唇贴上韩江的脸，亲到他耳边时，说：“你再这个闷样子，我真的会去找……嗝，找别人！”
“今晚我还……抱了一个，嗯，小帅哥！你最好……”
话没说完，就断了声。
暧昧的接吻声响起，混合着两人杂乱的呼吸。
程瑜想着，韩江可能投降了。
噢，对待男人得这样啊，学到了。
因为两人都是侧着头，所以裴铮把自己露出来的一只耳朵捂上了，一抬眼看见程瑜眼睛骨碌碌转着，就皱着眉伸手把她的那只也捂上了。
耳边的声音淡下去，程瑜努力忍着笑，很替宁也开心。
裴铮看着她在月光下微微翘起的嘴角，那只覆在她耳上的手不自觉滑至脸侧，摸了摸她的唇。
这一下没了遮挡，金属扣被扯开的声音落入了程瑜的耳朵。
又是一阵衣料摩擦，韩江呼吸声一紧。
宁也醉着笑了笑，“不是说……说对我没感觉吗？你的身体比嘴要……要诚实的多哎。”
“松手。”
“我不。”
这是休息区，不是无人区啊姐妹……
程瑜快慌死了，赶紧抓过裴铮的手，捂在了自己耳朵上。
但那边似乎没再有更进一步的动作，程瑜隐约看到宁也被韩江扯出去了。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程瑜才开始大口喘着气。
制造尴尬的人走了，却把尴尬留在了原地。
程瑜手撑着身子坐起来，看向还躺在原地的裴铮，问：“你不走吗？”
裴铮这才慢腾腾地起身，曲起一条腿，胳膊搭在膝盖上，瞄她一眼，问：“你没有什么要说的？”
程瑜脸上是窘迫后的茫然，“说什么？”
难道要发表一下听后感吗？
程瑜正了正神色，强调：“我没什么要说的，你也别说了。”
裴铮：“……”
到底是没能听到她对那个问题的回答，看她这会儿的表情，肯定是忘了。
“没什么。”裴铮起身，“回去吧。”
临进包间前，程瑜故意趴在门口听了听，确定没什么奇怪的声音后，才进去了。
裴铮靠在门口没进。
宁也听到有人进来，从桌子上抬起头，看到是程瑜后问：“怎么才回来？你俩……干什么去了？”
“玩游戏去了。”程瑜没看到韩江，“韩江走了？”
“对，他那个，他弟弟晚上需要看护。”
程瑜扶起宁也往楼下走，“今晚去我那儿睡？”
“好啊。”宁也抱住程瑜，笑了起来，“我把韩江强吻了。”
程瑜心道别提了我就在吃瓜第一现场，但还是应了句，“啊，是吗？感觉怎么样？”
“嘴挺硬，亲起来还挺软。”
“……”程瑜把宁也放到车后座，把她的头揽到自己肩膀上，“我随口问的，你其实可以不用回答。”
“哦，那听听你的，裴铮亲起来怎么样？”
程瑜太阳穴猛地一跳，立刻捂住了宁也这张酒后失德的嘴，“你……别胡说！”
也不知道前面的裴铮听见没有，反正从程瑜这个角度看过去，他没什么波动，车依旧开得很稳。
应该没听清。
……
把程瑜和宁也送到楼下后，裴铮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着车门点了根烟。
猩红的一点燃起，白色烟雾聚成一团，又散开。
他烟瘾不算大，只在很偶尔的情况下才会抽一两根，但今晚心情确实是有些躁。
不是烦，就是单纯地躁。
抚上程瑜唇角的那个瞬间，他是要想要跟她摊牌的。
可心动汹涌，只是一刹那，错过了那个一击即中的点，就只能等待下一个最佳时机。
裴铮往前走了几米，把烟头扔进垃圾桶。
至于她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无所谓了。
即使真的是虚情假意又怎样，他有的是时间与耐心与她厮磨，一腔炽热总归能春风化雨，让她甘愿交出真心。
向他走来的每一步都瞻前顾后又如何，那就为她扫出一条坦途，让她心无旁骛地奔他而来。
这些思绪理清楚后，心里的那股躁退下去了很多。
裴铮正要回到车里，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雀跃的呼喊。
“裴铮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