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瑜在身后追着,但体力哪里比得上扛着摄像机满世界乱窜的宁也,才跑了两步,就差点被脚下不平的路面绊倒。裴铮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再往前走。“别往前凑了,让他们自己解决。”程瑜挣了两下,没挣开。“你先放开,他们人多,我怕宁也被欺负。”“我看未必。”裴铮的话很快得到了证实。在一个穿着火辣的女人叼着烟从店里走出坐到韩江身边的时候,宁也忽然扳过韩江的肩膀,狠狠甩了他一巴掌。韩江身边的几个男人立刻站起,被宁也一指鼻子,又憋屈地坐下了。程瑜看得想笑,虽然听不见那边说了什么,但看形势宁也没有吃亏,就放心地站在马路边没有过去。裴铮睨着她脸上明显吃瓜的表情,把她往马路内侧拉了一把,俩人并肩一起看。不知站了多久,那边战况依然胶着,宁也大杀四方,还顺便收拾了那个非要贴着韩江的女人。程瑜看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注意到身侧的裴铮慢慢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了她的侧脸。拍好后,裴铮低头看着画面。程瑜眼睛微弯,上翘的眼线与眼角弯出的弧度重叠,减弱了脸上的冷感,多了几分调皮。裴铮无声地笑了笑,再一抬眼,看到韩江抱着不停扑腾的宁也过来了。站定后,韩江想把宁也放下来,谁知宁也死死勾着他的脖子不松手,眼睛通红地盯着他。两人在原地暗自较着劲,程瑜和裴铮背过身看天看地,当着合格的电灯泡。长久的沉默之后,韩江的声音响起。“别生气了,我陪你去喝。”……如果不是托韩江的福,程瑜根本无法欣赏到宁也的变脸表演。上一秒她还极为嚣张跋扈,在韩江先服了软后立刻换上了一副懊恼后悔的表情。进了清吧,程瑜怕宁也吵到人,就在二楼单独开了个包间。现在,他们四人坐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阵营划分。对面的韩江和宁也像是仇人一样不停地碰着杯,看上去今晚不分出个胜负决不罢休。而这一侧的程瑜和裴铮,因为裴铮要开车,所以只有程瑜一人饮酒独醉。许是瞧着程瑜独自闷酒的样子太过落寞,裴铮大发善心地拎起面前的一杯柠檬水,跟她碰了一下。清吧里面的酒度数很低,程瑜喝得有点索然无味,几杯过后,眼睛定在宁也身上。今晚算是见识了宁也的手段。明明最开始,因为没有受到尊重而生气的人是韩江,怎么到最后变成了韩江过来哄宁也让她别生气。这里面真是大有乾坤,程瑜默默决定以后要向宁也讨教一番。看着看着,程瑜忽然察觉到,对面两人之间的气氛渐渐从厮杀中生出了几分缠绵。她转头和裴铮对视一眼,一起识趣地从座椅上起身离开了。二楼有个露天的公共休息区,程瑜和裴铮从包间出来后,就走了过去。夜风凉凉地吹过来,绕在栏杆上做装饰用的小铃铛叮铃作响。这个休息区不算大,只有最中间有根灯柱,其余地方都是小彩灯,光线比较昏暗。这根灯柱将区域划分为左右两侧。俩人靠在栏杆上吹了会风,就挨着坐在了离门口比较远的里侧。程瑜低头间看到裴铮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小指上那圈纹身在泛黄的灯光下有些看不清。她很想问这圈纹身的意义,但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直接问好像很不礼貌。想了会儿后,她抬头看向裴铮。“你觉得无聊吗?”“嗯,有点。”程瑜趁机提议,“咱俩来玩游戏吧,输了的人要回答赢的人一个问题。”裴铮侧头看过来,漆黑的眼里隐隐有流光闪动。虽然对她的小心思心知肚明,但依旧捧场地点了点头,“好啊。”程瑜拿出手机,把游戏的小程序转发了过去。做游戏的还能被游戏难倒?裴铮心里还在想着一会儿要不要给她放水,结果游戏页面加载出来的那一秒,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敢跟他PK了。因为她发来的是一款换装小游戏。屏幕上左侧是个只穿着内衣裤的小女孩,右侧是女孩的衣柜。程瑜见他半天手指都没有抬起,故意问:“衣服都不会穿?”裴铮眼皮都没抬,一边用手指翻看着衣橱,一边回应程瑜不太明显的嘲笑。“嗯,只会脱。”程瑜:“……”划了几下后,裴铮差不多搞清了这游戏的内部机制,这才懒懒抬眼,淡笑着看向程瑜。“这游戏好难,教教我?”程瑜有一瞬的心虚,因为这游戏她也没怎么玩过,只是碰见过公司的小实习生玩,简单看了两眼。挑这个游戏也是觉得,自己对女生的穿着审美肯定高于裴铮,赢的概率比较大。现在听到他这样示弱,反而觉得有些好玩。程瑜凑过去,低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简单说了说操作。裴铮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睛看的却是她微微弯起的脖颈。中间凸起一点,顺着椎骨而下,曲成一条柔软的线条,一点点没入被衣料框起来的蝴蝶骨里。抹胸裙很考验人的肩颈比例,可她完美适应,每一寸都踩在他的点上。让他久久移不开视线。第一轮PK,裴铮毫无悬念地输了。程瑜决定抛出个有试探意义的问题,“你有没有很难忘记的前女友?”裴铮看了眼程瑜的搭配页面,失笑道:“没有前女友,谈不上什么难忘不难忘。”程瑜有些惊讶,“你没有谈过恋爱?我不信。”裴铮懒得解释可能是因为自己在跟刘煜一起创立崩云前,缺少经验被周淞强行插手,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此后他才吃一堑长一智,减少对外露面,开了个台球厅混日子糊弄周淞,让他死了那条要把他绑回到周家的心。虽然后面条件是好起来了,但经常忙起来跟个陀螺似的,哪来的时间谈恋爱。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眼光太挑。裴铮继续看着屏幕,开了第二局PK。又输了。程瑜这才把问题引向自己想要的方向,“你小指上……纹的是什么?”裴铮把手伸到她面前,“我母亲的名字,她是彝族人。”程瑜不由自主地捏着他的小指放到眼前仔细看着,白净的指节上围了一圈细细的符号。“看起来好像甲骨文。”“嗯,彝族文字和甲骨文都是源于象形文字。”“怎么会想到把母亲名字纹在手指上呢?”“她车祸去世了。”裴铮摸了摸小指,“这样,会让我觉得她一直在我身边。”程瑜不知道这背后竟然是这样的故事,有点后悔自己不该多问,只得干巴巴地安慰了句:“真巧,我……我妈妈也是车祸去世的。”“你安慰人的方式挺别致。”裴铮划开游戏页面,“再来。”“你都输两局了,要不还是算……”裴铮垂着眼在屏幕上挑挑拣拣,这些衣服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堆数值,两局下来足够摸清每一类衣服代表的大致数值范围。失败的背景音在自己手机响起的时候,程瑜愣了一下,连忙转头去看裴铮的手机。他给小女孩染了个黄毛,上半身穿了件朋克风外套,下半身是低腰短裤,底下是马丁靴加绿袜。这种审美都能赢???裴铮收起手机,两指夹着机身晃了两圈,目光将她锁定,“该我问了。”这句话落下后,刚好碰上了聊天停顿的间隙。一楼的歌声丝丝缕缕飘了上来,慢慢将这间隙填上。——“走得越近心越像刺猬,从未卸下防备”——“不如早就把我往外推,彻底粉碎”——“在你眼中我是谁,你想我代替谁”……程瑜被这低沉而饱含情意女声吸引。愣神听了会儿后,抬头,才发现裴铮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自己。她莫名觉得他看过来的这个眼神,有几分隐而不发的野心,在黑沉的眼底缓缓涌动。“你之前说要和我试试,是真心——”他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还是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