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下来,月亮被云层遮住,只能透出微弱的光亮。山庄内灯火通明,风起云动,吹散了空气里的湿闷,撩起一阵树影婆娑。徐州把车停好,在周靳下车之前,将东西都提在手中。那是一大束从保加利亚空运过来的玫瑰,花瓣娇艳欲滴地绽放着,捧在手里,像是抱了一团红紫的云霞。还有一个红色的丝绒礼盒,里面放着他下午才从别墅取回来的Secret首饰套装。徐州知道,周靳和程瑜在一起不久后,就先宁绪一步斥巨资拍下了一块祖母绿宝石整料,因为这块料品质极高,还被宁绪堵过几次。这两年来,Secret珠宝的首席设计师将这块宝石分别做成了耳饰、项链、手链以及胸针,直到近日才彻底完工。把这两样东西都交到周靳手中后,徐州看到他唇边带了点少见的笑容,开始在心里感慨,老板终于开窍了啊。周靳低头看了眼自己,问:“你觉得……好看吗?”徐州点头,“好看,这是庄园里最名贵的品种了,就是娇气了点,您得赶快给程小姐送过去。”周靳不想问得太直白,但徐州明显没明白他的意思,忍了几秒后,又冷淡地补充道:“我说的,是我。”徐州条件反射地点了头,忽地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吓得嘴巴张大“啊”了一声。“您,您这话说的……”徐州差点冒出冷汗,“您什么时候不好看了?”就算是臭着一张脸,也好看。虽然这句话是徐州发自肺腑的认同,但到底是没胆子说出来。来之前,都换了不下十套衣服了,连领带和袖扣都选了一个多小时,精致得很。周靳脸色稍缓,看了眼手中的捧花,说:“我去找她,你在这儿等我。”徐州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周靳,十分不习惯,忐忑地回道:“您快去吧,我会等着的。”周靳想了想,觉得惊喜得一层一层来才比较好,就又把装着首饰的盒子放回了车里,转过身进了山庄。只是走了还没几步,就遇见了站在路口的陈絮。她看上去像是在这儿等了很久了。周靳目不斜视地从她身旁经过,被叫住了。“周靳,”陈絮跨了一步,站在路中间,问:“这么隆重,是要找程瑜吗?”周靳觉得她有些碍事,“你挡到我了。”陈絮被气到,但还是让开了,“我只是好心来提醒你,别找错地方了。”“程瑜这会儿,可没在酒店。”周靳眉头皱了下,问:“那她在哪?”“在后山的温泉池里泡着呢。”陈絮看了眼他怀中的玫瑰,讽刺道:“去吧,说不准……你会发现,挡路的不是我,而是你。”如果是平时,周靳一定能听出来陈絮话里含讥带诮的提醒,可现在他脑子里想的却是一会儿见到程瑜,是先把花递给她,还是先说点什么。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去琢磨这几句话里的玄机。陈絮给他指了指方向,“沿着这条小路,直走后第三个岔路口右拐,就到了。”周靳没再说话,越过陈絮,踏上了小路。……温泉水热腾腾的,程瑜泡了一会儿,还喝了几杯红酒,最后困到眼皮直打架,在即将昏沉沉睡去时,听到手机响了。摸索着从木质托盘中拿过手机,眼睛睁开勉强看到助理孟栗的名字,还没摁下接听,手忽然滑了一下。手机落入池水中,溅起的水花扑了她一脸。程瑜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赶紧伸手去捞。即便抢救及时,还是没法开机了。在捣鼓了几下确认手机是真的阵亡了后,程瑜烦闷地把手机丢回托盘,继续靠在池壁,准备再眯会儿。身体在不知不觉间往下滑了几分,程瑜毫无知觉,但背后却有一双手,环着她的肩膀,将她又往上提了些。“别在这儿睡,小心溺水。”程瑜听到声音,也没睁眼,手顺着他扶着自己肩膀的腕骨往上,握着他的小臂,猛地将人拉进温泉池中。这次砸起来的浪花更高,也更大。程瑜笑着揉了揉眼睛,睁开的时候,看到对面人敞开的浴袍下线条清晰的身体。裴铮拢了拢被水浸湿的浴袍,站起身看向半坐着的程瑜。“坏心眼儿啊你。”“怎么还包严实了?”程瑜手臂支在壁沿,托着下巴,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他的胸膛上,“这儿也没人,脱了给我看看。”热气升腾,程瑜的脸氤氲在水雾中,颊边是被蒸出来的粉色,有种醉意朦胧的美。“好,”裴铮倾身,手撑在她身侧的石壁上,低头看她,“那你来。”程瑜把手放在他的系带上,犹豫着问了句:“里面穿了吧?”裴铮面不改色,“没有。”程瑜:“……”他笑了起来,按住她即将撤退的手,轻轻一扯,浴袍散开。程瑜赶紧闭上眼,几秒后听到他的笑声落在耳边,带着热息。“瞧瞧你,总是有胆子撩拨,没胆子接招。”程瑜咬牙睁开眼,这才发现他穿了宽松的泳裤,刚才是故意逗她。真想给他一脚。后山寂静,只有寥寥几声虫鸣和树叶枝桠晃动的声音。夏日夜间的山风,带了点潮湿和温凉,吹到脸上总觉得有些发寒。裴铮抬手,擦掉程瑜额前和睫毛上的水珠,“回去吧,现在有点冷了,再晚会儿可能要下雨了。”“不回。”程瑜本来就喝了点酒,又在温泉里泡了半个多小时,身体热乎乎的,正舒服着,一点儿都不想挪窝。她身上穿的是前台给女客人们送去的统一的泳装,黑色挂脖的连体短裙,领口有块水滴状的镂空,能隐约看见一点白皙的皮肤。普通的款式,却有讨巧的设计。裴铮的手顺着她的腰侧一点点往上,重复问了一遍,“回不回?”“不回!”程瑜根本没在怕,偏过头伸长了胳膊,从冰盏里拿了西梅汁的冰块含到嘴里,想降降身体的热度。裴铮却在这一刻低下头来,与她的唇贴在一起。冰块融化,紫红色的液体顺着唇角滑落,冷热交替下的舌尖有轻微的战栗。程瑜推搡着他的肩膀,却被吻得更凶,身体被抵在壁沿,后背紧挨着石头不规则的棱角,被磨得有点疼。“起开!”程瑜挣开一点喘息的空间,“扎到我了!”几盏石灯散出柔和的光,缭绕水雾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可声音却是清晰的,带着点调笑的意味。“是我还是石头?”程瑜:“……”那只手又移到她后背上,护住的同时还轻轻揉捏着。“真不回?”身体贴得近,连心跳都快要同频。眼看“火势”有些收不住,程瑜缴械,“回,我回,别在这儿。”裴铮吻了吻她的眉心,“没打算在这儿,容易感冒,我们回去。”说着胳膊一捞,就把她整个抱起放到休息区。给程瑜认真擦完身上的水,裴铮拿过一早备好的新浴袍,将她包住抱在怀里,回了酒店。等两人离开后,站了树影里看了有一会儿的周靳才缓慢地转了身,泠泠月光下,脸色是血色褪尽的白,眼底却有些红了。那一大束玫瑰无声滑落,砸在地上,又被他的脚步碾过。娇艳的花瓣,瞬间混入泥土,变得残破不堪。他一边走一边给徐州打电话,耳畔凉风急速掠过,声音也快到像是利刃出鞘,将风声割裂。“叫人上山。”徐州立刻领悟到这句话的意思,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还是应道:“我这就去安排。”挂了电话后,周靳终于发觉,陈絮说他挡路,是这个意思。所以,在相见欢时,看到的裴铮和程瑜牵手的背影,并不是错觉。他们那么早就在一起了。那晚,她竟然还敢说是因为他才高兴的。联想到程瑜最近接二连三的欺骗,周靳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经历了一场雪崩。那些小心翼翼伸出的触角,有些笨拙且不自然的表达,甚至是多年来难得生出的雀跃与欢喜……顷刻间覆灭了。他又重新坠落到那片冰冷的废墟里。……裴铮把程瑜送回酒店后,接到了陈絮的电话。“裴铮哥哥,”她的语气很着急,“我爷爷他晕倒了……你快来看看……”“怎么了?”裴铮立刻起身,往门外走,“你慢慢说。”然而陈絮却忽然挂了电话。裴铮走了两步,又转头看向程瑜,“陈絮说陈老不舒服,我去看看。”“等会儿,我和你一起。”“你别跑了,再去冲个热水澡,回来的路上有点冷。”程瑜看着他出了门,准备去浴室,听到门被敲响。裴铮在门口不放心地提醒:“你手机坏了,有事让前台打给我,新手机大概晚会儿会送到。”“知道了。”程瑜催他,“赶紧去看看陈老,顺便给我带份海鲜粥回来,有点饿了。”“好,还有其他想吃的吗?”“没啦,快去吧。”等人走了,程瑜脱了泳衣,去浴室简单冲洗了一下,又找了件睡裙穿上。准备吹头发时,门又被敲响了。程瑜以为裴铮还有什么话没说完,连猫眼也没看,直接开了门。“你怎么……”在看到门口站着的周靳时,她脸色微变,“你怎么来了?”周靳目光定在她脖侧的吻痕上,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再次濒临失控。“打扰到你们了,是吗?”眼看他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程瑜惊觉自己现在穿的吊带睡裙,皮肤上那些暧昧的痕迹肯定都被看到了。然而,周靳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他一只手勾下自己的领带,另一只手迅速扼上她的喉咙,将她拎进了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