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瑜觉得坐在这里的每一秒都是煎熬,干脆提着裙子起身。“我肚子不舒服,去下洗手间。”周靳眼神从裴铮身上移开,忽然伸手勾住她的脖子,在锁骨处吻了一下。颇有点宣示主权的意思。“早点回来。”程瑜整个人愣了几秒后,才有些慌张地逃开了。饭桌上的众人,本来在隐约听到裴铮和周靳的互相讥讽时,已经够惊讶了。在看到眼前这一幕后,更是下巴都吓快掉了。算了,周家的事不是他们能评价的。众人心照不宣地低头继续吃饭,只当没看见。程瑜离开后,周靳和裴铮之间再无遮挡,眼神的交锋再次上演。周靳看着裴铮,语气是运筹帷幄般的淡定,“你急得跳脚又有什么用?她是我的。”“你的?”裴铮迎上他的目光,嘴角轻轻提起,“不见得。”这就属于明晃晃的挑衅了。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发火。这么多人在场,还是要维持周家人的体面。周靳平静的面容下压抑着汹涌的波涛,几分钟后起身,不再与裴铮争论,带着徐州到外面等程瑜。裴铮自顾自又喝了几杯。一瓶酒基本见底时,接到了刘煜的电话。“你干嘛呢今天?先不说破天荒睡到下午这件事,就我催了你几遍的文件,让你签名,你是喝了假酒吗?”“你居然写程瑜的名字?幸亏是电子文件,要是纸质版的不得完蛋了!”裴铮揉了揉额头,“我昨晚没睡好,犯迷糊了,你发过来我重新签。”“什么犯迷糊?你这分明是长恋爱脑了!听兄弟一句劝,早发现,早切除。”“切了给你?”裴铮看了眼门口,说:“没人让你长,你就来打我的主意?”“你要点脸吧!”刘煜愤怒地挂了电话。裴铮低头给他发了条微信。【委托第三方机构,对弘业做个投资尽调。】【你干什么?难不成是要投资弘业?疯了???】裴铮没再回复,又跟陈文友聊了几句后,准备离席。还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一阵骚动,紧接着一名秘书打扮的男人走近,向他递过来一张名片,彬彬有礼地开口道:“先生您好,这是我家小姐的联系方式,不知是否可以换得您的呢?”裴铮遇到的搭讪也不少,但这样高傲又商务化的搭讪还是第一次见。他心里觉得好笑,也懒得回头看这位小姐到底是谁,径直奔向自己的目标。穿过洗手间与宴会厅之间的那条长廊后,他脚步一拐,站在了女洗手间门口。没多久,程瑜洗完手从里面出来了。这条长廊是偏复古的设计,壁灯采用的是中世纪维京金属火炬式的。昏昏暗暗的,似亮非亮。程瑜刚走下台阶,看到斜对面站了个人。虽然隐在暗处,看不清脸,但那熟悉的身形还是让她一眼认出了是谁。脚下的地毯松软,她提着裙子慢慢从他面前经过,故意视而不见。在越过他一步后,后腰的绑带忽然被勾住。程瑜身形一顿,没有回头,因为这里随时可能会有人经过,只得小声道:“放手。”裴铮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滑过她裸露的脊背。“放你去哪?”程瑜手探到背后,按住他的手。“周靳肯定在门口等我,你快……”话没说完,腰身一紧,就被他推到了墙上。他贴过来时带着浓烈的酒气,下一瞬,程瑜就感觉到他的手在顺着她的腰线往上捋。这个动作她很熟悉。初见那天,她就是这么把他按在酒店的墙上摸的。“你干什么!”程瑜低低地惊呼一声,推着他的胸口,忽然听到背后传来衣料崩裂的声音。后腰的绑带被他扯断了。他用两指轻轻捏住最后一根,低头看她。“还想去吗?”风从后背灌进来,程瑜身子僵了僵,不由恼道:“你发什么酒疯!”她知道他今晚没吃东西,一直在不停地喝酒。看这个样子,肯定是喝醉了,不然不会做出来这种事。裴铮笑了声,另一只手反复擦着她锁骨上周靳吻过的位置,一双眼睛在这昏昧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深沉。“我要是真发起酒疯来,就不只是扯断你绑带这么简单了。”程瑜细品着这话,再联想到他今晚有些反常的举动,突然意识到——他并非对她一点感觉也没有。那为什么还要拒绝她呢?男人的小把戏?程瑜把手放到他胸口,用力推开,不甘示弱地回击,“不就是带子断了?我照样能走。”“是吗?”落在头顶的笑忽然冷了几分。裴铮头一偏,对着她另一侧的锁骨用力吻了下去。湿热的唇触及皮肤的那一刻,程瑜震惊到失语,甚至都忘了推开他。很快,皮肤上传来微麻的痛感。裴铮松开手,就着壁灯微弱的光芒看了看,有些愉悦地笑了声。轻促的鼻息掠过程瑜脖颈,引发一片细密的颤动,她低头,看到自己右侧的锁骨处隐隐有了块红痕。然而始作俑者已经悠然自得地离开了。这……这让她还怎么敢去周靳面前晃?在心里把裴铮骂了八百遍后,程瑜接到了周靳的电话。“出来。”“我……”程瑜费劲地想着理由,可是得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周靳不理会自己先行离开呢?机器在飞速运转中还会发生事故,更何况是人的脑子。程瑜一咬牙,开始剑走偏锋。“我不是肚子不舒服吗?弄……弄衣服上了。”“……”周靳那边沉默了。但她却听见了徐州没憋住的笑声。没等到周靳回话,怕他不相信,程瑜又说:“你别走,再有两分钟就洗好了,我去找你。”“不用过来了。”周靳冷冷道:“你自己下山。”说完就挂了电话。程瑜松了一口气,庆幸周靳有洁癖,不然真不好糊弄过去。等到外面的人声渐渐消失后,程瑜才手捂着后背,偷偷地从长廊的另一侧溜回了酒店。这条裙子已经不能穿了,保险起见,程瑜把它扔进了垃圾桶,又换了件新衣服。本来就是因为意外才留在山上的,没多少东西,简单收拾了下后,程瑜就出了门。天色已经黑透了,身边陆陆续续有不少豪车经过。程瑜拒绝了陈文友管家派来的车,坐在出口的长椅上等自己的司机过来。还没坐上一会儿,一道晃眼的车灯打过来。程瑜抬头,看到是周靳的车。他居然还没走?徐州从车里下来,打开后座车门,站到程瑜面前。“程小姐,上车吧。”程瑜手不自觉摸了下衣领,庆幸因为晚上有点冷,穿的是长袖,得以遮盖那道吻痕。又看了眼坐着的周靳。他低着头,似乎在看平板,淡蓝色的光投射到那张冷白的脸上,寒意更重。程瑜认命般闭了下眼,复又睁开,才起身向车边走去。上了车后,周靳并未抬头看她。他的手指在平板上慢慢滑动了几下,忽然开口:“洗过澡没有。”程瑜正准备给司机发消息让他别接了,动作稍停,答道:“没来得及。”周靳一听,眉头皱了一下。程瑜等的就是他这反应,“那我下去。”徐州手摸着方向盘,探听着身后的动静,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很快,周靳开口,只喊了两个字。“徐州。”徐州这才赶紧拿出消毒喷雾,苦着脸转过来,“对不起了程小姐。”程瑜有些无语地看着徐州手中的消毒喷雾,“既然这么嫌弃,那为什么还要我上车?”徐州忍不住辩解了声,“我们等了你很久。”意思是谁能想到这么长时间你自己也不知道清理一下。程瑜说不出话了,觉得自己简直是自讨苦吃。徐州喷完后,回过头,发动了车子。黑夜里,山景幻化成不同层次又起起伏伏的团块,在车窗外飞速掠过。像隐匿的乌云。压抑的气氛在车厢里漫开。几分钟后,周靳收起平板,波澜不惊地命令道:“崩云的标,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