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两个拍卖会同时进行,一个是字画,另一个是古树木雕,乔和魏正义对望一眼,不约而同选择了木雕,引导员在门口帮他们办理了参会手续,又将号码牌和拍卖会宣传小册递给他们,请他们进去。“干吗要号码牌?你还准备竞价啊?”两人在会场的后排座位上坐下,魏正义问。“参加的话,也许可以拍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乔随便翻着宣传小册,册子里印了各种形态各异的木雕,有些是出自名家之手,有些则是天然自成的植物,乔偶尔也会参加拍卖活动,木雕方面的还是头一次,在场的看似都是收藏行家,再加上拍卖师的烘托,整个会场的竞拍气氛相当踊跃。对着这些天然木头,乔很不以未然,魏正义跟他同感,灌着矿泉水,小声说:“谁可以告诉我花大价钱买个木墩回去的意义?”“我们是来找线索的,不是来看木头的。”乔的注意力放在参加拍卖的人身上,他很快就找到了许岩,发现许岩对这种竞拍虽然很着迷,却不是无的放矢,有两次他亮过几下号码牌后就不知何故放弃了。拍卖逐渐接近尾声,工作人员摆上一个暗红木雕,木雕有二十厘米上下的高度,虬枝蟠曲,形成盘云飞檐似的古松模样。古松枝下还坠着圆圆的松脂,赤木圆月相映成辉,犹如人工雕刻,拍卖师解说这是天然木饰,因造型奇巧才会参加这次的拍卖,由于古木种类不详,树龄不详,无法正常估价,起价为十万,请大家评估竞拍。木雕开拍后,价格很快飙到了一百万,魏正义看得直了眼,又想喝水了。乔听到他咋舌,低声说:“不详这类词才是最有诱惑力的,也最能勾起人的贪欲,竞拍的人不是真喜欢,而是看中了它的商业价值,只要给木雕弄出点名头,回头它的身价会翻几倍上去,你们不是有句老话叫无价之宝吗?”“无价之宝不是这么用的好吧。”吐槽归吐槽,魏正义承认乔的话有道理,果然就看到这个小巧到不起眼的木雕价码一路飙升到二百五十万,这时候许岩举起了号码牌,直接叫价到三百万。这个价码出来后,会场寂静了一下,对于想借古董炒卖的人来说,三百万那是天价了,除非是真喜欢,否则没人会冒这个险。拍卖师也是这样想,举起拍卖锤就要敲下,这时会场正中再次亮起号码牌,一个男人说:“五百万。”话声清亮柔和,却激起了涟漪波纹,会场一片哗然,众人纷纷看向举号码牌的男人,想知道这是何方神圣,叫得出这样的价码来。“咳咳!”魏正义一口水没顺利咽下,随着咳嗽喷了出来,这个声音他听了十几年,再熟悉不过了,却不是萧兰草又是谁?乔也疑惑地看过去,他和魏正义相同的反应,不明白萧兰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花下天价拍一个毫无用处的东西。“他是你表哥吧?”他小声问。“可能很久以前就不是了,”联系之前的种种变故,魏正义斟酌说:“不过就算他是被附身的,也不可能白痴到做这种事。”“萧兰草不是白痴。”“所以他这样做一定有目的,才会隐藏行踪,故意不接我的电话。”至于萧兰草的目的,他们无从得知,既然萧兰草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这里,他们只能暗中观察。听着叫价由许岩和萧兰草的相互提加,逐渐攀到了七百万,魏正义突然想到从他们进来,萧兰草还没有举过号码牌,否则他们不会不发现他的存在,所以他不是对古董有兴趣,而是目标自始至终只有现在拍卖的木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它拍下来。价格很快抬到了八百五十万,萧兰草表现得有些吃力了,只往上加了十五万,许岩则马上提到九百万,之后又是稍长的寂静,连拍卖师也陷入沉默,眼神紧张地在他们之间打转,会场上很静,仿佛参加竞拍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的都是旁观者,默默目睹这场诡异又豪华的拍卖。“九百五十。”萧兰草再次举起号码牌,声音不再是最初的清亮,而是掺杂着明显的紧张和暴躁,魏正义掩面呻吟:“这些人疯掉了,难道会为了块木头拍到一千万吗?”“一千万!”许岩用行动回答了他的疑问。过千之后,两边都显得吃力起来,但价码还在缓慢上升,不知是为了傲气尊严抑或其他人无从得知的秘密,两人都没有放手的意思,魏正义了解萧兰草的家世,但萧家家产富厚不代表他个人有这么多的存款,过千的话,对他来说可能无法再负担了。他坐在萧兰草身后,无法看到对方的表情,不过可以感受到那份焦虑和急躁,不管萧兰草是出于什么目的要拍下这件物品,它对他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魏正义不想看他失望,对乔说:“我表哥撑不住了,你帮他拍下来。”乔瞥瞥他,“我觉得我看起来像白痴吗?”“你帮我一次,这份人情和钱我一定还。”乔知道魏正义是个很重情义的人,犹豫了一下,却没表示,魏正义见金额还在继续往上加,急了,在下面踹了乔一脚,问:“你到底帮不帮?”“我很想帮。”乔做事不像魏正义那么冲动,低声说:“把钱先撇开,你有没有想过萧兰草的立场和目的?现在我们帮他的话,一定会暴露身份,引起许岩的注意,今后就不方便调查他了,而且我们也无法知道萧兰草这样做的目的,这是湾浑水,不了解水深的话,我还是建议你不要随便介入。”乔说得合情合理,魏正义冷静了下来,现在不止萧兰草疯狂,连许岩的做法也充满诡异,他们冒然出手可能会把整个事情搅乱,正举棋不定时,衣服被拽了拽,乔指指前面的座位示意他看。当看到那里坐的人是谁时,魏正义猛地咳起来,生怕被看到,急忙低下头。“张正怎么也在这里?”他低声问乔。这是拍卖会,不是神算会,为什么不仅萧兰草参加,连张正也出现了?张正当然不可能是来拍古董的,他根本就没在意过那些拍卖品,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萧兰草身上,就像萧兰草对木雕那样的执着。“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里的一切比我们想象的要有趣得多,所以什么都不要做,旁观最好。”这时候就算乔不说,魏正义也不会冲动地跳出来帮忙了,听着叫价一路升到了一千五百万,在许岩把价再次加到一千七百万后,会场终于陷入长久的沉默,拍卖师看着萧兰草,又连续将价格重复了多次,在确认他不会再加后,将拍卖锤击下,说:“本商品由二十五号这位先生以一千七百万的价格拍下,谢谢!”会场上再次响起激烈的喧哗声,不知大家是出于对这个天价的惊叹,还是震惊于两位竞拍者的大手笔,魏正义看到萧兰草站起来,他慌忙低下头,萧兰草神情恍惚,没注意到他们,匆匆走了出去,没过多久,张正也离开了。“表哥的状态看上去很糟糕啊。”糟糕到以他的修为,居然没发现有人在后面跟踪,魏正义看着他的背影,说:“他一定为无法拍下那根木头耿耿于怀。”“先别管他,我现在对那位许先生更好奇,一个普通的研究学者从哪弄来这么多钱?”至于张正的目的,乔暂时还不知道,但总不会是出于什么善意——他从不认为这世上有善人,所谓行善,只是那个人的某些目的刚好跟约定俗成的道德一致而已。乔指指前面那位最终的赢家,许岩难以掩饰兴奋的情绪,抢先冲到拍卖台上,小心翼翼地摸索那块古木,又和工作人员交谈细节,他常出入拍卖会场,工作人员跟他都非常熟了,很恭敬地请他去后面的会客室。等众人陆续出了会场,乔走到拍卖台前,先是跟拍卖师寒暄了几句,然后问:“最后的古木拍卖真是太精彩了,恕我对东方文化了解不深,看不出它的来由,能让收藏家不惜千金买下,它背后一定有许多传奇经历吧?”拍卖师混这行很久了,一看乔的气度就知道他出身不凡,不敢怠慢,很热情地告诉他,那尊古木他们只是受人委托代为拍卖,委托人没有介绍古木的来由,由于看不出它的木质,出于好奇的心理,他们收下了,尝试着拍卖,今天能升到这样的价格连他自己都大吃一惊。乔又委婉地打听委托人的身份,说对他的收藏很好奇,想知道是否还有类似物品出手,拍卖师面露难色,说这是个人隐私,他们无法告知,只能在有机会再拍卖这类物品时,主动和乔联系。乔没勉强他,又聊了几句后离开,出了会场,他给魏正义使了个眼色,两人顺走廊绕到后方。那里是拍卖行的工作室,乔想暗中了解许岩的行动,谁知还没走近就听到说话声,一个是许岩,另一个竟是去而复返的萧兰草,乔急忙拉魏正义避到角落里,又指指前方,魏正义发现张正居然也藏在暗处观察萧兰草和许岩二人。萧兰草和张正的警觉心都很高,两人没敢多说话,屏住呼吸,就见许岩匆匆往后门走,萧兰草几次拦住他,魏正义隐约听到‘帮帮忙、一千万、借用归还’之类的词,猜想萧兰草因为没有拍下古木,想跟许岩借用,但是看许岩不耐的反应,就知道他不会同意,只是被萧兰草拦住,不得不应付而已。魏正义从小和萧兰草认识,见惯了这个男人刚毅果决意气风发的模样,这是头一次,他这样低声下气地去求别人,若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他想萧兰草一定不会这样做,看着许岩表现出的不耐烦,他气得攥紧了拳头,要不是考虑到萧兰草的立场和张正的监视,他一定会冲过去质问那个家伙,帮个忙借用一下而已,又不是不归还,用下会死啊!被萧兰草数次阻拦,许岩终于火了,声音高了起来,冲他喊道:“东西拍下来就是我的,要不要借给你我说了算,我现在不想借你,也不想见到你,赶紧滚,否则我报警了!”他说完推开萧兰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长廊上响起沉闷的脚步声,离他们越来越远,这一次萧兰草没有再拦他,只是立在原地看着远去的人影,双手紧紧攥住,一刹那,厉风在长廊上卷起,带着十足的杀气向魏正义和乔冲来。萧兰草动了杀机,在极度愤怒之下,他忘了掩饰属于异类的戾气,魏正义被那股阴风吹得心房砰砰作响,隐约猜到了张正的动机——萧兰草附身在普通人身上,没人动得了他,但一旦他开了杀戒,那天底下任何修道之人都可以将他置于死地,萧兰草的法术并不高明,他绝对打不过张正的。因为紧张,魏正义的手指不自禁地蜷起又展开,乔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向他连连使眼色,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幸运的是,萧兰草最终还是控制住了杀机,随着心绪逐渐平定,冷风不再像最初那么凌厉,他大声喘息着靠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很久都没有动。魏正义和乔也不敢动,又过了一会儿,手机铃声打断了廊下的沉寂,萧兰草闭着眼,任铃声响了很久才接听,他恢复了常态,听着电话返身往外走,张正依旧远远跟在后面,魏正义拉着乔贴到角落的墙壁上,以免被发现。他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萧兰草和张正的心思都放在别处,萧兰草听完电话,冷冷说:“我在放假,隧道事故不属我管辖,需要这么急着找我回去吗?”对面不知说了什么,他冷笑出声,“这世上每天都有人过世,与其为死了的人担心,倒不如多想想活着的人。”他挂了电话,头高高昂起,刚才的消沉消失得无影无踪,双手插进口袋里扬长而去,魏正义贴着墙壁站了很久,直到脚步声离他们渐远,他才低声问乔。“表哥说的事故是不是明山隧道那件事?”“除此之外也没其它的吧?”乔的脸隐在暗处,魏正义不知他在想什么,提议:“不如我们分头行动,我去跟踪许岩,你跟踪我表哥和张正。”“不行!”乔断然拒绝,魏正义还要反驳,他说:“萧兰草要回去查隧道的案子,跟踪他没意义,还是跟着许岩好了。”他说完后就朝着许岩离开的方向追去,魏正义在原地苦恼地打了个转,没办法,只好也追了上去。“我说你走慢点行不行?”跟上乔的脚步,魏正义数落道:“下次麻烦把你这个独断专行的毛病改一改。”“下次我会注意。”“呵呵,如果是真的,那我就谢天谢地了。”魏正义吐他的槽,乔也不在乎,两人追着许岩一路来到大楼后面,那里是停车场,看来许岩是开车来的,刚拍下的东西太贵重,他不可能亲自带回去,所以把余下的事情安排好后,就独自先离开了。“溜得还挺快的。”魏正义在停车场里转了一圈,里面黑乎乎的,停了不少车,却看不到有车移动——没想到才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就把许岩跟丢了。他走到路口左右打探,就在这时,前方闪过亮光,一辆小型货车好像凭空冒出来似的,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货车速度很快,眼看就要撞上乔了,魏正义急忙冲过去把他撞开,他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向前栽去,前面有个小阶梯,他刹不住脚,顺石阶滚了下去。还好阶梯只有几级,旁边又有扶手,魏正义滚落时及时抓住了,没摔得太重,乔冲下来将他扶起,就听上面停车场传来刹车声,货车停下,一个半秃头的男人落下车窗冲他们大骂。“突然冲出来是要找死啊,妈的!”乔怒从心起,伸手就要拔枪,被魏正义死死按住,司机又骂骂咧咧了几句才离开,乔又不能推开魏正义去揍人,眼睁睁看着车跑走了,再看魏正义攒眉挤目,忙问:“伤口怎么样?”魏正义反应快,没撞到伤口,但跌落让头更晕了,他晃晃头,腰部也隐隐作痛,他揉着腰嘶着气,说:“没事。”“呵,要小心腰啊,男人的腰可是很重要的。”一拳头挥到了乔的脸上,魏正义不爽地吼道:“还不是为了救你,你没事站车道中央干吗?”“明明就是那辆车突然开出来的。”乔侧头避开魏正义的攻击,正要再反驳,觉得不对劲,仰头看看天,他们现在在建筑物后方,楼栋里的灯光照下来,让他发现不知何时天已经黑了。“天黑得真快,”魏正义问乔,“今晚的宴会几点开始?”乔看了下表,再联想到刚才货车冲出来的一幕,眼中闪过疑惑,说:“已经开始了,现在过去的话,刚好赶上中场。”“那快点走吧。”生怕去晚了见不到萧靖诚,魏正义加快脚步跑回停车的地方,两人上了车,小骷髅头老老实实呆在后车座上,像是困了似的,脸朝下趴着,一瞬间魏正义发现自己又幻视了,他看到的不是骷髅头,而是比头颅大很多的婴灵躯体,路灯下灵体显得很飘忽,时隐时现,让人无法看清。“好乖。”乔赞着,伸手摸摸它,魏正义就见着乔的手穿过灵体摸在了小骷髅头身上,看来是自己眼花了,他侥幸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