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华忽然闻到一阵浓郁的香味,沁人心脾,带有一分令人陶醉的味道。她一警惕,厉声问道:“这是谁点的香?”在旁洒扫的宫女听到声,抬起头来说:“奴婢见香炉里空着,就顺手点了一份。”木华凝眉,一下看清那宫女的脸,赫然是昨日被她训了话的釉彩,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喝道:“你点的是什么香?”釉彩自顾自忙着活计,不再回答。木华只觉全身气血上涌,四肢绵软无力,仿佛被卸掉了所有力气,暗叫不好,拼着最后的体力,喊出声:“蜥蜴,吞了它!”声音竟是她也料想不断的喑哑,她模糊猜到那香是什么了。一声嘶鸣,通身碧绿的蜥蜴从袖底爬出,朝着釉彩一卷舌头,长长的肉色轻易缠住了那釉彩的一截腿,釉彩吓得惊慌,失声大叫,蜥蜴早发威,张大口把她囫囵吞下肚。这么个头的蜥蜴,居然能活吞下一个比它大很多的人,且身体也没有膨胀的痕迹,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木华喘着气,只觉眼前出现了一片朦朦胧胧,脑壳止不住地昏沉,心刹不住地狂跳,勉强说:“去……去把……”她竟然连说话都没力气了!木华差点气晕过去,蜥蜴还回头,等着她发号施令。木华强打精神,张了张唇,突然昏昏沉沉,眼帘撞进了一双精致的绣鞋,裙摆是赵国郡主特有的纹样。木华无声念了什么,无力地晕了倒下。蜥蜴无声无息地眨巴着眼睛看向木华,歪了歪头,正思考她要玩什么花样,忽然身旁那禄儿郡主朝着木华要走近,猛然凶恶地长嘶,表示生人勿进。禄儿郡主嫌恶地看着那只蜥蜴,高昂着下巴,冷声道:“别以为你这条四脚蛇真能护得了你主人。”蜥蜴大怒,席卷出舌头。禄儿郡主身子一偏,附近又来一人,戴着一副鬼面具,黑色的眼睛透出几分狡黠,一袭杏黄色衣袍,看身形打扮是个女人,居然轻而易举就一只手捉住了蜥蜴的脖颈,那伸出的长长舌头被另一只手使劲拔出,愈来愈长。肉红色的表皮流淌着黏答答的口水,一点一点滴在地面上,带了分难以言喻的臭味。那个鬼面具女人缓步到院中的一棵粗壮大树旁,捉住舌头绕着那棵大树围了三圈,而后取出一把利刃,将舌根斩断。蜥蜴狂躁不安,双眼通红,瞳孔碧绿,四只爪子来回摆动挣扎,被那鬼面具女子一刀子插进身体,流出一滩臭烘烘的恶心液体,凡是被那液体沾染过的枝叶都一一枯萎,而那鬼面具女人却放似不受影响,把断了气的蜥蜴扔到阴沟旮旯里。禄儿郡主见除掉心腹大患,悬在心上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忙陪笑诚谢道:“多谢圣巫出手解决了这隐患。”鬼面具女人面无表情道:“蜥蜴我已经解决了,答应的事莫要忘了。”禄儿郡主连连点头:“圣巫放心,南淼和我赵国关系向来和睦,调查三年前的失踪案对我来说并不难。”鬼面具女人不再多言,径自迈步离开。她走路生风,姿态带了分稳重,直到出了皇宫,才慢慢摘下鬼面具,露出一张白皙干净,眉眼如画的脸,正是米车。这三年,她忙着处理水云间的事务,月公子也为千机门的内务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抽开空,她怎么也要亲自去查查,或许能和派出的暗卫得到不一样的新线索。她先后去了南淼和赵国,想要仔细查找三年前舜公子和月公子跳崖时的真相,据耶布卢所说,那时他完全是嫉恨木华心不在他身上,故此对舜公子予以报复。虽然他现在已经表示对木华死心,也纳了许多佳丽三千,但米车还是在他身上下了不轻的毒,十年内迅速苍老而失常,算是对他的惩罚。至于赵国这里,除了找线索,还有就是让安居乐业的木华尝到教训。蜥蜴是舜公子捡来的,经过千机门的特别训练,拥有吸毒的功能,想要杀死肯定不容易。但她是水云间的人,又得到管务长老的授意,自然清楚该如何做。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可惜,而今早已物是人非。木华,这是你该得的报应。当太子和一些朝臣赶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一副景象。床榻之上,纱帘之中,一对人影交缠在一起,影影幢幢,不大分明,却再旖旎香艳不过。一时屋子里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冷寂。太子恶狠狠地瞪着通风报信的惜光,后者没有丝毫畏惧,大胆地说:“殿下,奴婢看到一个神秘男子进了木华姑娘的寝宫,心中起疑,郡主又去方便不在,就忙来禀告殿下,劳动了这么多人,奴婢该死。”朝臣们本在商议事情,一听说有这八卦新闻,谁都想来凑个热闹,太子拗不过这么多人,更何况他们还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只得硬着头皮跟来,结果意料之中的猜到这一出……那些朝臣们开始对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不多时,床帐掀动,木华像是从迷雾中清醒过来似的,一把推开那个糊涂男子,惊慌失措地大叫,而后将一裹皱巴巴的衣服挡在身前,身子不着寸缕,密布青紫的痕迹,满面惶恐。而旁边的男子,生得贼眉鼠眼,难得有一分英气,床角落似乎是一件钴蓝色衣裳,带着侍卫特有的标记。太子脸色铁青道:“木华,这是怎么回事?”木华脑子里飞速转过好几个念头,知晓自己竟然这么轻敌,真个被暗算了。她环顾左右,想要寻找一抹碧绿色的东西。禄儿郡主冷淡又鄙夷地说:“在找你那只蜥蜴?主子都在偷香,它也不知去哪寻欢作乐了!”木华咬牙切齿,眼下这个局面,俨然捉奸在床,不管认不认得这男子,她都难逃干系,自己是百口莫辩了,但也不能认这糊涂账。她心下想定,一挤出眼泪,哭得梨花带雨:“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太子脸色很难看:“这都已经证据确凿了,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床上那男子乍见了那么多人,一双鼠眼充满惧意,匆忙收拾自己的衣衫,一拂下摆跪下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才有罪,什么都愿招。”这是早就串通好了的!木华目光中划过一丝冷淡的光,刺骨的寒意浸透在眼瞳中,眼泪凝着一点霜:“殿下,可否容木华先穿好衣服,再做解释。”眼前这景象的确不像话,当着那么多人面走光了,任是谁都羞死。禄儿郡主却厉声道:“你这不要脸的女人,太子表哥好心收留你,你却私下与侍卫苟同,做下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太子道:“罢了,让她先穿好。”又虎视眈眈地瞅着那侍卫,侍卫一心虚,仿佛畏惧似的避到了一边。床帐放下,木华穿好了衣物,下榻时,看也不看其他人,就直接凝视着太子:“殿下,你觉得刚才那一幕是真的吗?”太子目光闪躲,犹犹豫豫道:“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还不清楚吗?”禄儿郡主“呸”的朝木华脸色吐唾沫:“你这女人好不识廉耻,当着这么多人面,和这个男人苟且,换成别人,早就羞死了!你还若无其事地站在这,和太子表哥说话?”太子一皱眉,训斥道:“禄儿。”“表哥。”禄儿郡主委屈地撅起嘴。木华冷眼看着,不慌不忙道:“殿下,方才之事,不论你信还是不信,木华都无话可说。毕竟,你选择你看到的,本没有错。但是,木华敢对天起誓,我真的不认识那个人。连叫什么,在哪个宫的,做什么的通通不知晓。殿下明知,木华不是那等好色贪欢之人,况且那男子生得丑陋,木华纵再没眼光,也没必要选这个人。更何况,南淼和赵国两家交好,木华就是死也不会如此,岂不丢了两家的脸?木华敢担保,此事虽与自己脱不了干系,但我应是遭了暗算。”她捡起地上的一颗耳坠,说道:“这个坠子是釉彩的,当时我闻到一阵奇怪的香味,感觉有些不适,问过她,她说是她点上的。”太子问道:“那她人呢?”木华垂下眼:“她承认想坑害我,被我命令蜥蜴吞下去了。”众人倒抽一口冷气,仿佛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耳。禄儿郡主“嗤”的发出一声冷笑:“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呢!你那只蜥蜴那么丁点个子,釉彩那么大人能生吞进去?还不得胀死!”木华冷冷一笑,跟这些人解释多少次蜥蜴能活吞好几人也没用,唯有让太子相信她是无辜的才可脱身,所以木华又道:“蜥蜴现在何处我不知道了,因为我在看到它吞了釉彩后,头越来越疼,后面什么都不知道了,就好像做了一场梦。”禄儿郡主鄙视道:“你连谎都不会撒,这种事谁信呢!”木华眼露锋芒:“禄儿郡主,你几次三番插话,又对我表示不屑,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还是刻意让大家相信这是我做的,让我无法洗刷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