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千里舜

他,是千机门的门主,一心拯救苍生,精于权谋算计,擅长奇法异术,奈何身中剧毒,破案之中历险重重。 没有断不了的案,没有解不了的谜,一切阴谋诡计,都逃不出他敏锐的眼睛…… 望断水云千里,横空一抹晴岚。 终不似,心中那轮皎洁的冷月。

作家 瞬间 分類 出版小说 | 30萬字 | 93章
九 南淼祸(十)
舜公子对跳楼跳崖一事有经验,千机扇早脱手化作硕大的莲花接住他们,所为运退黄金失色,时来铁也生光。可是月公子昏迷了,把了把脉没什么,只是一时晕吓。舜公子不由撇了撇嘴,刚刚谁说誓死跟随的?怎么比他还怕死,都吓晕过去了。
可是,能让他为自己跳崖,真的不容易了。
在世间,本就是各人下雪,各人寻温。那个在黑暗中义无反顾抱住自己,逗他笑,与他玩,陪他聊天的人一直是月啊。即使水云间繁事忙身,也要来看望他的人,带着他走南闯北寻找南国神草的人,脸上傲娇心里在意的人。这样的人,组成了他心中一点一滴的温暖,让他更加的幸福。
人所表达的未必是他想说的内容,那些渴望的心情也许被埋藏了很久。
自认识月之后,生活太美好,以至于后来经历了那么多的坎坷和磨难,都觉得余生尚有暖意,若不拼一把,只怕真要后悔。
舜公子仰头望着苍穹上那皎洁的月亮,浅浅笑了,红酥肯放琼苞碎,探著南枝开遍未。
收起千机扇,头顶仿佛落下簌簌的尘土,舜公子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粒丹药,撬开月公子的唇齿,让他缓缓吞下,待呼吸平顺下来,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舜公子折到一边,闭上眼开始打坐,身上萦绕着一丝诡异的气息,阴郁之味似乎更加浓重。舜公子猛地一咳,血水从嘴里喷出来,他轻轻拭了下,目光眷恋地望向月公子。
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相思”之毒还没彻底干净。南国神草固然能解百毒,却无法根治“相思”。许是这毒太过奇异,连传说中的南国神草都解不了,至今尚有残毒在体中。我现在身子表面上健康了不少,但我自己能感觉得到那遗留在体内的痛苦。但不想你再担心,不想你再为我跋山涉水,花费大把时光寻找希望渺茫的解药。
舜公子咳了咳,眼下时间对他没有太多意义了,“相思”之毒压制不了,刚才跳崖一阵刺激,好像又在体内蠢蠢欲动了。
他艰难地站起身子,依依不舍地看着月公子,最终狠心迈开脚步,朝着黑暗的树林走去。
“相思”之毒迟早发作,为了不让你看我死的太难看,不如就当我失踪一场,也好让你有着我仍在人间的希望。
只是,不要怪我……
月公子睁开眼时,发觉身下一片绵软,不似撞上了坚硬的岩石。他头微微疼痛,仿佛被针扎了一般,一抽一抽的疼,不禁抬手轻轻揉了下,回忆起昏迷之前的事。
他们,貌似从悬崖上摔了下来,然后……
然后他就晕过去了。
月公子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古朴素雅的房间,简单干净的陈设,依稀十分熟悉,这不是千机阁的舜公子屋子吗?那他人呢?
月公子瞧见守在床边趴头睡的米车,不知怎的,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顾不得下属困倦,急忙把她推醒:“米车,米车……”
米车呜咽了一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是醒来的月公子,倦意转化成狂喜:“公子,你终于醒了!”
月公子急问道:“舜公子呢?”
米车愣了愣,眼眸一垂,不吭声了。
月公子双手抓住米车的肩膀,用力摇晃:“你快说啊,舜他在哪?!”
“米车,发生什么事了?屋子里怎么这么吵。”房门一声推响,走进来一个蓝裙女子和灰衣男子,正是舍兔和铁栓。他们就住在左右隔壁,听闻房间有动静,担心里面的米车和至今尚未醒转的月公子,连忙赶来了。
“这……月公子?”铁栓先是一怔,转忧为喜道,“您总算醒了?”
月公子见在米车身上讨不着话,就干脆松开问老实憨厚的铁栓,目光越了过去:“铁栓,你可知道舜公子在何处?”
“公子?”铁栓大为诧异,“月公子也不知他在何处?”
月公子心里一咯噔:“我一醒来就不知他去向,你们也不知道吗?”
米车紧皱眉说:“公子,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就睡在一块草地上,身上并无伤痕。但是我们让人找遍了周围,几乎挖地三尺,也没有发现舜公子的痕迹,我们以为……你是知道的。”
月公子大惊道:“不好,他和我一起跳崖的,我在那里,他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消失,莫不是,遇到了危险……”
空气里陷入了一抹沉重的氛围。
舍兔开口道:“月公子,舜公子手上有千机扇,即便落下来的地方不是草地,也不太可能会有危险。当时我们四处找了三天三夜,并无任何发现,或许舜公子自己离开了也未定。”
月公子怔怔的:“我尚在此,他为何离开?”一想到舜公子的为人,眼神里染上一抹黯然:“除非,他有难言之隐,离我而去。可是,到底是什么事,为何要瞒着我?”
凭舜公子的本事,即使被人带走,不出三天也能自己回来,可是这都第四天了,还杳无音信,就连月公子也不知道他的去向,或许,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自己离开……
“说起来,我昏迷了三天?”
米车舀着一匙白粥,送入月公子口中,他边吃边说道。
舍兔低首道:“是。”
月公子一叹气:“当时我们在悬崖遇到了南淼和黑铜堂两面人夹击,舜公子和我不得已跳下山崖,只是我万万没想到,我还在,他却失踪了。”
舍兔说:“舜公子吉人天相,应当不会有大碍。可能他有什么要紧事,暂时离开,日后哪天自己回来了也说不定。”
月公子苦苦一笑:“什么样的要紧事,会连你们千机门的人都瞒着?”话一说出,又顿住,舍兔虽然是舜公子提拔的贴身丫鬟,却还没记入千机门名册里。
舍兔却恍若未觉,说道:“舜公子与我有收留之恩,在我看来,他是能照顾好自己的人。”
月公子叹了口气,吃完了粥,径自披了一件厚实的白狐裘斗篷,走向窗边的书桌。他没心思回水云间,只打发米车暂时去那儿打点东西。
冬天已经来了,这一日,窗外的寒风刮得格外紧,连心都揪起来似的。还未到傍晚,天际已一片阴沉沉,看不到多余的光亮。这个时候,他在哪儿,冷不冷?
月公子坐在桌案前,看着上面堆着的密密麻麻的密报,都是悬拟和玄衣他们送来的。舜公子不在了,那就由他来负责。
舍兔犹豫道:“月公子,其实这些可以让管务长老处理的。”
“不,”月公子翻开一卷卷,认真地看着,“这些都是寻找舜公子的下落,我务必要亲自过目。其他事情管务长老固然管理,但唯独这件事,我相信这世上没有人比本公子更为仔细。”
他问清过了事情原委,到头来,居然是一场误会。
那晚他们前后遇到的南淼人是真的,但第二次遇到的黑铜堂人却是假的,是自己人。原来那晚千机门接到舜公子、铁栓等人放飞的血蜻蜓信号,率领救兵火急火燎赶来,结果半路遭到南淼人的正面交锋,末了还遇到黑铜堂余孽的暗算,耽搁了点工夫,为了避免再有恶人来捣乱,他们只好扒了黑铜堂死士的衣裳,假冒外人,跟着铁栓和舍兔冲往悬崖。
却不想,没来得及解释,天色也晚,谁不大看得清谁,未来得及解释,他俩就跳崖了。
他当是什么子丑寅卯,却原来是乌龙闹剧一场,也是这莫名其妙的一出,分散了他和舜公子。
月公子深深叹息。
曾记得少年时一同在书院学习,大家摇头晃脑站在座位上背书。舜公子自小聪慧,一篇古诗读不到十遍就会背诵,是以在别人苦苦死记的时候,他就偷偷折叠纸鹤。月公子表示不屑,舜公子却一脸认真地说:“我叔叔认识一个高人,他会点石成金,让纸做的鹤活过来。”他当时不过一笑置之,却不想多年以后,自己也学习异术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有许多灵异之事。
年少时味道最浓的,不是书院里的桂花,而是慕容无影买来分享的糕点,月公子自己带来的美酒。那时,他们三个,在桂树下痛快畅饮,把酒临风,且共从容。一声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那个时候,连风都是香的,心是甜的。
谁会晓得,从小时埋下的种子,日益发芽生长,从未断息,那黑衣带来的惊鸿一瞥,白茫茫一沦陷,你就成了我的全部。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指,伸上发髻,来回轻抚那和田玉月牙发簪,莹润光滑,宛若恋人洁白无瑕的脸庞。
愿你此行顺利,能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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