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限已到,大理寺中,蟞王和舜公子、月公子同审御书房毒杀一案,皇帝和其他重要大臣旁听。蟞王穿了一身箭袖洒金袍,袖口绣着鲜艳的铜钱纹样,腰间束黑色丝带,长发高高束于头顶,用金环固定,那一双丹凤眼高高扬起,眼中透着一丝与生俱来的骄傲和不可一世。舜公子和月公子一见那人的打扮,便知是有备而来,握紧随身的武器,时刻防范着。吏部和刑部的侍郎姗姗来迟,月公子一看到那两人的脸,冷哼一声:“当时找他们不在,现在一个个冒了出来。”坐在旁边的米车看见这两人,眉尖蹙了蹙,木华瞧着,冷冷笑道:“看他们那副德行,一见蟞王,像狗见了主子,满脸巴结。”米车说:“蟞王权势巨大,难不得这些官吏对其唯命是从。”“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吗?”作为主审太子的本人皇帝,他将差事推给蟞王、舜公子和月公子,问道。蟞王恭敬说了声是,便高声道:“许太子心怀不轨,意图谋权篡位,然几次下毒,均未成功,乃致一名嫔妃与两名宫女毙命,造反之意其心可诛,愿我主圣明,废除太子之位,贬其为庶民,永世不得入宫,其余与太子有干系之人,皆斩首示众,以正国法。”“扑通!”许太子一身衮服,双膝跪地,大喊道:“冤枉啊!我并未下毒!”“这就定案了?”有人惊讶道。其他人纷纷附和:“谋害天子,罪不可赦!”“皇上如此器重许太子,没想到他竟然做出这种事,唉,世风日下啊!”“弑君篡位,这可是杀头的大罪,许太子怎么这么糊涂啊!”……许太子面如死灰,不住喊着冤枉,对那些义愤填膺的声音充耳不闻。“且慢。”舜公子淡然道。四周一时安静了,蟞王侧过头,问道:“舜公子可有何见解?”舜公子看了眼木华,从对方眼神中得到信息,微一点头,说:“俗话说,捉贼拿赃,蟞王既说是太子下的毒,可有证据?”蟞王哈哈一笑:“罪证不就在此吗,那天出了事,皇上命人搜查所有宫殿,直到在太子寝宫的一棵树下发现了一瓶噬肠,和那些死者所中的毒一模一样,这就是证据了。”舜公子瞟了一眼蟞王手里拿出的药瓶,说:“原来蟞王已经发现了在太子寝宫一棵树下的毒药,不过,本公子也发现了其他的。”“哦,舜公子也有发现么?”蟞王不动声色道。月公子微微侧头,看向一旁有所动作的木华,眼中似笑非笑。木华走上前,说:“昨日我奉公子之命见蟞王,却被门口的侍卫拦阻在外,那些人非但不让奴婢进去,还出言羞辱,我气不过,想要理论,他们偏还动手动脚。我也是习武之人,见他们欺负人,便出手教训一番,结果从那两个侍卫身上发现了两瓶噬肠。”她从袖口中掏了出来,透过琉璃瓶,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淡紫色的粉末。蟞王眉心稍稍一蹙,迅速舒展:“昨日本王外出,不在王府,不晓门守怠慢。木华姑娘从他们身上搜出毒药,本王无法可说。只是,昨晚本王归来时,发现他们两人死在了门口,这个是何缘故?难道木华姑娘是觉得他们就是杀人凶手,擅自处理了他们?”木华微微一笑:“我本想问他们个缘故,谁知他们二话不说就咬舌自尽了,我已禀过太医院的人,的确是他们自己咬了舌头而死的。其实,我也是出于好奇,随便问问,哪知道他们宁可死,也不愿说出实情,这样,就比较可疑了。会是什么秘密,让他们就是死,也不愿说出私藏毒药的缘故?”蟞王含笑道:“木华姑娘说笑了,本王府中的侍卫都是一流的高手,负责保护本王的安全,随身藏着防身之物,也是不无不可的。噬肠也不是难寻之物,大小药店买的来。区区两瓶毒药,做不得罪证。”舜公子笑道:“蟞王说的不差,光凭两瓶毒药就判断有歹意,实在过于草率。既然两瓶都算不得准,那蟞王手上的一瓶岂不是更做不得数?”蟞王手指关节颤了颤,一握紧,将那瓶噬肠放在桌上,皮笑肉不笑道:“舜公子说的没错,本王为了考虑自己的安全,让身边的侍卫带有毒药,而许太子身份贵重,同样需要防守。”跪在下面的许太子一愣,慢慢抬起脸,用一双平凡不出彩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上头三人,目光游移不定。几乎大部分人都认为是许太子设计想毒害皇帝,而拿三个女子试药,太子谋逆已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舜公子一下子推翻了罪证,光凭一瓶噬肠,好像还真的不能判定就是太子害人……毕竟,蟞王身边可不止一瓶的噬肠啊……“既然未必是太子下毒,那舜公子可觉得凶手为何人?”蟞王道。舜公子看了一眼月公子,月公子心中一叹,说道:“本公子派人去调查,发现前面死的两个宫女都是行为可疑之人。”众人哈哈一笑,蟞王冷冷笑道:“行为可疑,你是想说明什么呢?嗯?”月公子微笑,并不理会蟞王投来的阴冷目光,似乎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道:“当然是可能这两个宫女早被人买通,用来监视皇上的行踪。”有几人下意识去看了下皇帝,皇帝始终面无表情,就静静地看着那三人审理。然而他的眉宇似乎皱紧了几分,尽管不发一言,可那沉沉的气氛仍表现出他心情差到极点。没有人敢多说,舜公子看向了月公子。月公子从他的眼神里明白该说什么,轻咳一声。他缓慢走了几步,似乎不经意,又别有目的似的离舜公子近了积分,淡淡道:“皇上通常是晚上来御书房,幕后之人先让宫女去监视皇上的一举一动,判断自己在朝廷中的优劣之势。”他一瞅米车。米车立刻起身,拿出一个板砖,月公子道:“御书房外有一块砖格外松动,还险些绊了木华姑娘一跤,事后本公子仔细检查,发现那砖头底下有个洞,里面放了许多纸,记载皇上在御书房和人的对话……而据我所知,宫里一些宫女的确能识字。”蟞王脸色铁青,月公子视而不见,说道:“而龙袍上的噬肠不过是个障眼法,因为那龙袍是太子在寺中祈福过的,皇上舍不得穿,旁人更不敢碰,所以不存在中了龙袍上的毒而身亡的说法。”“也有可能是闻到了气味……不对,经常出入御书房的是皇上,皇上都没什么问题……”月公子看看舜公子,又说:“真正的噬肠之毒在砖底下,不知谁涂在了上面,剂量比龙袍上的还大,或许那位嫔妃无意发现,而恰好又被幕后黑手察觉,因此杀人灭口。那幕后黑手为了防止再有人发现这地砖,就在底下涂了毒,还能杀人灭口——那两个宫女在放入纸张的时候经常要揭开地砖,手便沾染上了,若不及时洗,不小心在吃东西时进入体内,那就中了剧毒。”“可为什么她们都死在了御书房里面,而不是外面?““这个嘛,也许是有人移进去,嫔妃也可能是发现了这个秘密……“蟞王神色晦暗道:“谁这么无聊,不把尸体处理干净,还要挪个位置,说了这么多,月公子可知道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喜欢移位置,这王爷难道猜不出是谁吗?”月公子笑道。“就像在御书房外悄无声息地杀死一个太监,又故意留下痕迹来恐吓他人一样。”舜公子摇着千机扇,挡住蟞王的视线,悠然道:“其实很好猜,太子一倒,最谁最有好处?能买通宫女,又处心积虑和太子作对,就是位高权重的蟞王你了。太子一倒台,你的权力就倾天,整件事中你的获利是最大的,也是最有嫌疑的。不然,同样是在皇宫,为什么太子寝宫就发现了一瓶噬肠,而你的蟞王府,侍卫带那么多都要都没发现呢?”众人大惊。舜公子眸光深沉,注意到蟞王略动的手指,神情不变道:“本公子的蜥蜴能识辨世间万毒,噬肠也不例外,我们偶然路过御书房时,木华被一块地砖绊了下,还是月仔细,将那地砖拿出来,试了一番,居然藏有剧毒。想来蟞王手下人来迟了,被本公子先行发现,掉了包。”木华茅塞顿开:“原来公子早就发现不对劲了。”蟞王冷笑出声:“就算你查明了真相又如何?”大手一挥,大理寺门口窜出无数黑兵,各个身上都有铜钱标记,犹如铜墙铁壁,让人无处遁形,而四周的门窗等都封锁,教人插翅难逃。舜公子眉一挑:“看来是有备而来,不过事到如今,本公子该叫你蟞王,还是堂主呢?”月公子长剑出鞘,喝声道:“护驾!”在场的官员和侍卫都反应过来,通通围住了皇帝和太子,太监尖着嗓子喊:“快来保护皇上!”蟞王阴森地笑道:“你们以为就凭这样,可以阻挠得了本王吗?本王想做什么,谁也拦不得。”皇帝站起身,声色俱厉道:“蟞王,你好大的胆!”蟞王狂笑道:“本王有什么不敢做的?皇帝老儿,本王觊觎你的位子很久了,识相的还是跪下,本王能让你们死的体面点。”部分官员互相看一眼,立刻双膝及地,讨好道:“蟞王万岁!蟞王万岁!臣等愿意为蟞王作证,协助王爷早日登基。”皇帝气得横眉怒目,忿然作色:“你们这些卖国求荣的东西,竟敢……咳咳……背叛朕!”太子扶着皇帝,失声道:“父皇,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