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纤一听,气愤得面红耳赤,怫然作色道:“喂,不准你这么诅咒李大哥!丈夫平时就粗枝大叶,行事不谨慎,那晚定然是他喝得太醉,好死不死,偏偏撞着了车轮子。后面要不是有李大哥出面处理,我一个妇道人家,带着艾艾,还不知该怎么做。”“有这么说你丈夫的吗。”舜公子笑吟吟道,心里却有了一种猜想。楚纤咬牙切齿道:“他这个酒鬼,成天只知道喝酒,我就说他早晚有一天会喝死,可不就是吗!我还以为,我做了鬼,能去阴间找他,拽他一起来照顾艾艾。可是,他死了好几年了,投了畜生道,早忘记还有我们贫苦的娘儿俩!我是不像他,只念着我艾艾,我要拉扯她长大。”眼圈渐渐泛红,泣不成声。舜公子道:“那这李仁,大晚上的不睡觉,来你们这干嘛?”楚纤望着亮着灯的屋子,说:“没看到他还带着一竹筒子吗?应该是新做的竹筒饭吧。每次,他都会给艾艾带好吃的,和我说说话。”忽然,她看向舜公子:“艾艾发现我不在,会生气的,李大哥也可能会怀疑,我要快点回去。”舜公子悠然道:“好,那你回去吧。”楚纤果然身子一飘,眨眼间工夫就不见了。木华和铁栓都望着舜公子。舜公子含笑道:“咱们过去看看好戏。”屋中,赵艾半靠在炕上,捧着一筒清香扑鼻的饭吃,一见楚纤从门口进来,咧开嘴,满牙齿挂了肉沫:“娘,你回来啦,尝尝李叔叔做的竹筒饭。”李仁也噙着笑,将多余的一筒交给了楚纤:“来,小心烫。”楚纤感动道:“谢谢你,李大哥,不辞辛苦地给艾艾带吃的。”“这有什么,不过是家里多做了,想着你们娘儿俩生活不容易,就带给你们吃吃,也不白浪费了。”李仁笑道。楚纤劈开那竹筒,发现米饭被竹膜所包,要下去香软可口,含香竹之清香和米饭之芬芳,果然好吃。“李大哥,最近生意好吗?”楚纤问。“当然好啊,我帮人搬货物,一天能挣十文钱,好的话,还有商人多赏二十文。”李仁笑了笑。楚纤低眉一笑:“你们男儿真是方便,可以做力气活,挣更多的钱。”李仁说:“哎,你也是可以的啊,妇女人家,辛苦带一个孩子。听说你换了新的工作,是做什么的啊?”楚纤脸部僵了僵,保持着微笑:“也不是什么很轻松的工作,很远,很忙,起早贪黑的去,这不今天又回来晚了。”李仁想了一想,说:“你老是这么晚回来也不好,一个女子在外面待太久不好,更何况艾艾也想你。不如我跟老板说一说,看能不能找个轻松点的活,让你加入?我记得上回有个老板娘,说楼里缺少一个后勤打扫的,或许你可以胜任。”楚纤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李大哥,谢谢你的好意。我现在的工作就很好,不劳烦你了。”李仁略纠结地笑道:“这有什么,你既然不想,那也就算了。”他们聊了会儿,李仁便带着东西离开了。舜公子等三人在墙角窥视着这一切,铁栓说:“公子,这好像没什么奸情。”木华僵着脸,说:“铁栓,有你说的这么直接的吗?咳咳,公子,奴婢发现那李仁人模狗样,言谈之中,多次窥看楚纤容颜,况楚纤的丈夫和他脱不了干系,此人十有八九,有问题。”舜公子扶额道:“还用你说,本公子都发现问题所在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赵二家一贫如洗,钱财什么的几乎都被喝酒买酒花光了,那么就剩下一个“奸”字。奸谁呢?这里有两个女的,一大一小。大的风韵犹存,隔户杨柳弱袅袅,恰似十五女儿腰,正是青春少妇;另一个还小,容貌却基本长开,长得像娘,柔弱无骨,楚楚衣衫。如果李仁口味重的话,再变态一点,可能两个都收了。铁栓说道:“那我们该怎么做?”木华瞪着他,撅起嘴:“你傻啊,那个女……赵娘子求公子开恩放过她,公子已经仁至义尽了,还管那么多干嘛,她们家是她们家的事,与我们何干。”舜公子说:“这里阴气深重,还是不要过多停留为好,我们就此走吧。”铁栓略微担忧地回头看一眼:“哪天李仁兽性大发,赵娘子真的能抵挡吗?”木华一推他:“你也呆了不成?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她家怎么样,赵娘子自己解决,清官都难断家务事,我们插进去做什么。”次日,舜公子坐在马车上,正欲出城,忽听翠城出现瘟疫,许多人痛不欲生。木华心中担心,抓着舜公子的袖子,道:“公子,我们还是等风波过去了再到暮雪轩吧。”舜公子抿唇不语。木华又是急又是忧:“公子医术不逊于水云间,可那瘟疫也不是闹着玩的,纵然我们随身带了许多药物,但不可能救治所有人。就是蜥蜴,也吸不了那么多毒。翠城一带,自有暮雪轩解决,我们还是先不要过去了。”舜公子叹口气:“也罢,就是这瘟疫来的蹊跷,怎么我们还没到,就有了。”木华忧虑道:“这场瘟疫肯定免不了死许多人,连地方的空气都含有毒物,公子而今身子好了些,也不该去折腾。”“好了,我们就在这雁南城多留段时间,反正目前也没什么新任务。”舜公子说道。木华转忧为喜:“是,公子。”三人便折返方向,挑了一家客栈,定了三间上房。舜公子用筷子触着那米饭,说:“又软又黏,一看就是陈米,上次烧多了剩下的,都结成块了,有没有新鲜的?”木华忙叫来小二,小二赔不是道:“不好意思啊,客官,最近翠城闹瘟疫,粮食紧缺,我们这儿的大米都是从他们那地方运来的,如今……唉,能节省的就节省。不瞒客官,就是我们掌柜的,吃的也是陈米旧饭。”舜公子皱眉道:“粮食又不止翠城一带丰富,金陵、博易、水湘一带哪里没有肥沃的土壤,众多的稻田?”小二赔笑道:“客官不知,那些地方虽然也有米粮,但到底离咱们雁南城远了点,就算去那儿进货,成本实在是太高了……”舜公子眯眼道:“本公子又没说去那里进货,难不成米店里的没有足够的粮食?”小二抱臂,故作为难道:“客官,您就别钻牛角尖了,这点饭食,还是知足吧。像楼下那几位客人,哪个像您这样抱怨过?小店经营这么多年,还就碰到您这一位客人挑三拣四,这不是为难我们吗……”“你……”木华气得一摔筷子,站起身,勃然变色。舜公子伸手,制止木华的冲动,淡淡道:“好吧,以后你们这儿的饭菜不用送上来了,我们吃不惯。”小二扯着嘴角,说:“那还请客官自己解决口腹。”转身要走。“且慢,”舜公子叫住他,“将这一桌都撤了,我们一口都没动过,也没胃口吃。”小二面色暗沉,老老实实将那一桌食物都弄走了。人一走,木华满脸不甘,犹如一个怨妇,对舜公子道:“公子……”舜公子倚着美人靠,不在意道:“你去米店买点新鲜的粮食,顺道去市场买些菜来,交给铁栓,由他来做。”铁栓有点不放心:“公子,到哪里做?”舜公子眯了眯眼:“客栈不是有厨房吗?”铁栓拧着眉毛,纠结道:“可他们不大可能会借我用。”舜公子打了打哈欠,头一歪,懒散着身子:“这有何难,点他们的睡穴。”木华抽了抽嘴角:“公子,这样,外面点菜的客人怎么办?”舜公子更是满不在乎道:“这样的饭菜,吃得下才算他们的本事。”铁栓和木华保持沉默了,果然还是舜公子眼光独到。木华奉舜公子之命去买了蔬菜,回客栈的路上感觉周身有一种莫名的阴郁,好像有什么东西。她眼珠一动,脸色微微有了些变化,但还是保持着镇定,当做什么都没发现似的,什么都不想,走向客栈。一上楼,木华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察觉身上的异样还是没变,门打开后,在见到舜公子时,心大宽。木华急切道:“公子!”舜公子正小憩着,闻言一抬眼,眸光不动,淡然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木华满头大汗,指着自己,又四周乱指一通:“有、有……”舜公子轻笑道:“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会害你。”木华脸色通红,喘着气:“公子快救救奴婢。”舜公子淡淡一笑,并指于唇前,喃喃念了一句,对着木华虚空横向一划,就见一团黑气慢慢凝聚,逐渐幻化出一个瘦弱的人影,可不正是楚纤。舜公子神色不改:“赵娘子,可有要事?”楚纤脸色憔悴,满面泪痕,跪下身,泣道:“求高人开恩,救救艾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