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公子面色端凝:“不是让你们看着吗?她好好的被绑着,怎么会无端逃走?”铁栓气喘吁吁地说:“公子,属下疏忽了,那木华竟然能嘬唇唤出蜥蜴,趁属下不备时让蜥蜴咬破了麻绳,而自己丢出幽禁飞针刺伤了米车姑娘。”舜公子面色微变:“米车姑娘受伤了?”米车道:“舜公子放心,铁栓已给米车服下解药,而今毒性全解。”舜公子一握拳:“木华,我以前怎么看错了她。”月公子道:“别费心了,她逃跑算她的本事,我们只当从未认识此人。当前之事,还是先做休息,明早还要出发赶往瀛洲呢。”三人点点头。离开之际,舜公子突然叫道:“铁栓。”铁栓刹住脚,回身问道:“公子有何吩咐?”舜公子问道:“木华在召唤蜥蜴时,你可看到那匣子?”铁栓一皱眉:“那蜥蜴从她的袖口中爬出,她一直把匣子藏在里面,应该在衣袖里吧。”舜公子神色有些不安:“那只蜥蜴虽是我无意捡来,经过千机门长老的特训,拥有了吸毒寻毒辨毒的技能,而那匣子是专门用于克制它的。不打开,它在里面根本听不懂所为的哨声,或许早在木华吹口哨前,它就已经出了匣子。”月公子道:“那匣子很要紧吗?”舜公子说:“蜥蜴看似百毒不侵,实际上是它的舌头就藏有了剧毒,这么久以来无数种毒都被它吸食,它舌上的毒性肯定更强上了一番。我担心,如果不尽快找到它,将它封锁在匣子里,迟早会给附近的地区带来一场大的灾难。”铁栓惊诧道:“那怎么办?现在去找蜥蜴吗?”舜公子摇头:“木华已走,蜥蜴肯定也被她带走了。我们又从何处去寻?我还是让千机门的探子去查访下,一有消息再做打算。”月公子点头:“如此最好。”谁会想到陪伴四年多的贴身丫鬟有朝一日竟然会背叛自己,果然是人心难测。舜公子只淡淡垂睫,不再多提,凡事当断则断,木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设计他,纵然侥幸逃脱,他也不会再容下她了。其实,他早就发现木华对他怀有不一样的心思,但也只当是青春年少,过阵子就好了。却不知道,她竟然……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无法原谅了。无意间一回首,看到树枝摇曳,树叶发出沙沙响,曾记得有一回他帮高家老爷除凶尸,深夜追踪尸气,木华没跑几步就觉累,跌进了他的臂弯:“公子,奴婢好累,跑不动了。”舜公子凝望着潮湿阴冷的地面,还是将她抱了起来,木华一侧头,伏在他的肩上沉沉地睡去,星月熹微,虫声悦耳,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可惜,他们回不去了。舜公子和月公子、铁栓、米车跨进门槛,见大堂里座无虚席,各桌都摆得满满当当。店小二穿梭在顾客间,忙活来忙活去,醇香的酒味和佳肴的美味混杂在一起,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没有空位了。”舜公子说。一个跑堂的过来,搭着汗巾子,咧嘴道:“列位客官想坐这,小的把墙角那橱柜子挪开,加上一桌四椅,刚好空出个大位,只是日头有些晒,可好?”“要晒太阳啊,那还是算了……”舜公子摸着下巴,抬眼道,“二楼可有空位?”跑堂的道:“有!有!还有五个大桌位。”舜公子一看月公子等人:“那便去楼上吧。”其余人无异议,跑堂的便引着他们上了楼,飞快地布置着桌椅,又叫人抬来围屏,隔绝了外面的杂音,跑堂的笑道:“几位先请宽坐吃茶,菜马上就来。”“有劳了。”舜公子道。跑堂的笑了笑,自去下楼忙碌了。舜公子安静坐着,啜了一口茶,尚觉还好,连喝几口,一杯已见底。他瞧见桌上的紫砂壶,刚伸出手,铁栓就道:“公子,让属下来。”说着,有些笨手笨脚的,倾倒着茶壶,一股股茶洒在杯盏的边缘。米车拿过茶壶,噙着舜公子喝过的杯子,道:“茶是这样倒的。”舜公子不语,接过了米车倒好的茶水,喝了喝。铁栓有点儿讪讪的:“公子,属下无能。”舜公子道:“你有什么无能的?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平时驾惯了马车,哪会这活计?横竖本公子自己来便是。”月公子说:“其实说真的,你门里不缺丫鬟,让长老们再送来一个可靠的便是。”舜公子摇头苦笑:“木华从那些女子中千挑万选夺颖而出,尚且背叛了我。与其再麻烦他们仔细筛选,不如先搁着凑合,而且我让他们查找一只会吸毒的蜥蜴,已经够折腾了,丫鬟虽多,但还不确定品性,再要出什么幺蛾子,我可受不了。”“并不是所有丫鬟都……”月公子下意识看了一下米车。米车视若无睹。舜公子淡淡道:“主仆讲究一个缘分,强求不来,有缘的自己就会招来。况且我有手有脚的,什么事自己不能做?”月公子笑道:“话虽这样说,有个为你端茶倒水,捏肩捶背的人总归不差,最好有些武功根基,必要时能做掩护。”舜公子斜睨他一眼,不再多言。方才舜公子和月公子进酒楼时,就引起了周围食客的注意,如此龙章凤姿的人,十个人里也挑不出一个,更何况这一下来俩,更让他们活跃了起来。其中一个客商连声催菜,见跑堂的只顾往楼上跑,那跑堂的走来,赔笑道:“几位客观对不住,这些酒菜是楼上的,厨下不得空,还请稍待片刻。”一个络腮胡子的一拍桌案,震得手边的花生壳掉落几颗在地上,道:“我们来这坐了有多少工夫了,你倒是一碟菜都没送上来!”跑堂的哈腰:“实在抱歉,现在这饭点,客人有点多,客官再等等,菜马上送来。”一个白面文士摇着扇子,悠悠道:“什么人多,我刚一看见门口来了四个人,前头两个好不标致,你送他们上楼,殷勤地一会端茶,一会送下酒菜,跑上跑下,还一直咧开了嘴,我家的狗都没你这么听话。”跑堂的脸有些挂不住,嘴角往下垮。络腮胡子的哼道:“敢情嫌我们几个没他们生得好?你们开店做生意的,为的不是钱吗!”说着,摸出一把碎银,“啪”地拍在桌面上:“趁早送上菜来,别让我们多等。”跑堂的见周围有几桌看过来,咬咬牙,打躬作揖道:“客官多担待些。”压低声音道:“你们有所不知,小的看到其中那穿黑衣服的,腰间佩了一块御赐腰牌,那金黄色的,小的绝不会认错。客官,我这小店,虽说不上是京城第一,但也有不少达官贵人会来光临,小的是千百个眼花,也不会看错那腰牌。许是他们有什么公事,不方便透露,我们这些百姓的,也该照顾照顾。”那几个客商干瞪眼,唯独那个文士依旧漫不经心,说:“一块腰牌就把你唬成这样,又不是皇帝老子。若我没看错,那应该就是昨日大理寺查明御书房杀人案的主审舜公子吧,另一个白的是月公子,后面两个是他们的仆从。”络腮胡子的忍不住问道:“文兄,你是如何知晓的?”那文兄嗤的一声冷笑:“我二舅是吏部侍郎,咱们刚到京城,我就去拜望他,可不正是他跟我提及的。说起来,这舜公子有模有样,挺有才华,我二舅想着招他做女婿,不想被拒绝,丢了老大的脸。”其他几个客商咋舌道:“这样的人物,性子肯定不是一般的高傲,就连吏部千金都难以入得了他的眼。”见那些客商有所动容,跑堂的这才道:“所以几位客官稍待片刻,过会儿小的就送上菜来。”“哎,慢着,你这一来一去送了多少酒菜?那几个人看着有几分本事,在大理寺又降了妖除了魔,多等会儿就饿死?我们这桌明显更近些,你不先解决我们这的,还给别人先上菜?”文兄不满道。“算啦算啦,谁让人家有本事,你要是和他们一样有能耐,也不会在这抱怨了。”楼上的舜公子等人自然不知道楼下的动静,飞快地吃着跑堂送上来的一叠叠精巧的菜肴。吃饱喝足后,便动身启程。月公子说:“本公子觉得你那辆车子素雅干净,比铜马金车不知好了多少,要是不介意,搭上本公子和米车一路同行吧?”舜公子叹道:“那你们原先的那辆马车如何处置?”月公子笑了笑:“当然交给暗卫送回去啦。”舜公子点头说:“要是你们不嫌这车子简陋,挤挤也无妨。”他往常都是和木华一起坐在车厢内,空间还算宽敞,可以容得下四个人。舜公子自在洒脱惯了,对男女共车之事并不在意,木华更不会提及。而如今月公子和米车也进来,仅仅主仆关系的他们亦不会多说什么。月公子一撩衣摆,踩上去,舜公子在斜侧方看到他发间插的月牙形岫玉发簪,正是昨天晚上自己送的那一支,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铁栓戴上斗笠,一挥鞭子,马车便在人山人海的街上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