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华冷冷一哼。舜公子有点不耐烦:“你说。”月公子重新看向舜公子,一勾手指,说:“你过来。”窗外夜风轻拂,一树杨柳吹荡着枝叶,屋中黑白两人衣袍猎猎飞舞。舜公子二话不说,握折扇的右手在身前,左掌却在背后悄悄积蓄内力,猛然抬过向至胸前,朝着月公子拍出!月公子身子往后一滑,左掌也凝聚了内力,一推。一黑一白,两个影子如鬼魅般一上一下,交手间唯听到风声,看不清各自的人脸。黄地主见了,不禁感慨道:“果然是真功夫啊!”却见两人斗了数百回合,步步生风,不分胜负,二者之间,只是凭赤手空拳,不借用手中武器对决。相互之间,竟然又有那么一丝默契。舜公子停靠在一面墙壁上,左掌掌心缓缓抬起,凝成一片黑气,沸腾翻涌。另一边,月公子也一脸凝重,左手微握,透出白色的光芒。木华看了,叹道:“世人只当黑为邪,白为正,却不知事物并无绝对性,由于一个人难说对与错,善与恶。就像我家公子,用的是操纵异灵,常人匪夷所思之术,却比丑公子那乾坤荡荡的白光使得更善良的多。”黄源点点头:“其实不管用什么术法,只要对大多数真人而言,是正道,那才是真的正。”木华转眸淡淡一笑:“你小子懂得不少啊。”黄源摸摸脑袋,居然不好意思地笑了。那边舜公子和月公子功力旗鼓相当,竟是不分胜负。舜公子抬掌,接住月公子袭来的一击,道:“我正在破案,你突然冒出来是作何勾当?”月公子略带嘲讽地一笑,收手弹指一动:“破案?黑铜堂的人可没犯着你千机门,井水不犯河水,你理他们做什么。”舜公子旋身一闪,冷声道:“他们妨碍了本公子的买卖。”月公子紧逼而上:“别当本公子不知道,你这次只负责捉鬼,没得干涉别人家的事。倒不如先想想你仔细,趁早答应了了事。”舜公子脸色阴沉:“你的事,十有八九不光彩,何必拉上本公子。”“哟,”月公子两眼斜睨,笑得更邪,“你助人收钱光彩,偏偏本公子的生意就见不得人了?”舜公子脚步一划,退开了数步,寒声道:“你平白无故怎会叫我近前,定然有偷袭的打算。”月公子叹了口气,道:“唉,也只能怪本公子平日太狡猾,竟给你留下了这么不诚信的印象。不过,本公子这次来,却是诚然跟你谈一场交易的。”舜公子见他停手,便说道:“那你且说说。”“这个嘛——”月公子瞄了一眼周围看戏的人,戏虐一笑,“人多知道的不好,不如我们到外面说说。”也不待舜公子面色有变动,他雪靴一转,左手发力,一掌朝着舜公子面门打去。舜公子早有防备,身子一退,不提防月公子虚招在前,实招留在后,右手轻轻一提,带着舜公子飞出了窗子。木华惊得捂住嘴,蜥蜴不住地长吐舌头。“好俊的轻功!”黄源呆住。黄地主脸色大变,看向木华说:“木华姑娘,舜公子他不会有事吧?”木华摇摇头,道:“以月公子的习性,除非他不想活了,敢对公子下毒手。”她深吸口气,转头对着那父子道:“黄地主,黄公子,贵宅的邪祟都已清理干净了,此处应不会出现灵异怪事,可放心居住。事情办完,奴婢也代我家公子在此请辞,就行离开了。”黄地主有些不舍:“姑娘不急于一时,不妨多住些时日。”“啊,你这么快就走啊。”黄源说。木华淡淡看了眼父子二人,说:“奴婢与公子本就收钱办事而来,既然交易结束了,自当离开做下一门生意。”黄地主捋着胡须,说:“好吧,老夫不多留,只是你们今晚就走了吗?”木华凝望向窗外,道:“应该是了。”她低头,搓唇吹了一下,那蜥蜴立刻爬动到她脚边。木华弯下腰,将木匣子放在地上,由着蜥蜴爬进去,合上盖子,对着黄地主和黄源简单一礼,便纵身一跃,亦是一流的轻功,稍逊色于方才月公子之势,却带有一种灵巧柔和,翩翩然跳出了窗户外。黄源咋舌:“爹,儿子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一身轻功?”学了这个,赌博输了拍拍屁股走人,再不怕被债主追赶了。黄地主啐了一口:“臭小子,乱想什么呢!”木华跃出了窗子,四周张望,却并没有发现舜公子和月公子的踪影。她一皱眉头,还是放出了蜥蜴,教它靠着气味辨出舜公子的大致方位,一路找寻过去。而舜公子,被月公子半拉半带着在一座座房顶上窜来窜去,末了停在一棵高大的槐树上。舜公子看了看脚下的槐树枝,想到民间的说法,忍不住出言提醒:“大晚上的站在槐树上,不太好吧?”月公子睨他一眼:“本公子自娘胎出生时,就有周易算命先生卦上:‘吉人天相,福缘不浅’。一身正气,岂惧邪祟!”舜公子一噎,半晌方道:“可本公子是知事起,就遇到常人难逢之奇事,总有邪煞怨恶出现,虽给无数人看过相,但都说不可知。就连本公子自己给自己看,亦是不可知。”月公子瞅着舜公子,道:“那不正好?以毒攻毒,还怕谁?就算那什么真的来了,本公子的福泽深厚,还能分你一些,若还不足以抵挡,那就借你的阴煞镇一镇了。”舜公子揉揉眉心:“你到底找我做什么。”月公子眼睛亮了亮,说道:“自然是去偷周太尉家的六叶珊瑚草了。”舜公子一愣:“六叶珊瑚草?”月公子得意洋洋道:“上月圣上赏赐周太尉一棵西域进贡来的百年难得一见的六叶珊瑚草,传闻此草生长在西海之底,十分稀罕,且具有解百毒之功效。本公子最近在研制一种解药,倘若能用此草作为药引,定会使这药事半功倍。”舜公子摸了摸下巴:“是暮雪轩里的消息?”月公子双手握着剑柄,抵着枝干,支撑下颔,含笑道:“为了这情报,可费了本公子不少银两。钱出都出了,不如做到底,将那六叶珊瑚草也偷了。”舜公子表示不屑:“本公子从来都做光明磊落之事,青天白日,岂能同你做贼行窃于此!”月公子摇头叹息:“舜公子,你不愿意吗?”他的脸上有一丝惋惜:“这六叶珊瑚草价值连城,整个大燕,恐怕仅此一株。那皇帝也真是,单单将这大燕独一无二的草赏给了太尉。倘若能得到,拿来换十座城池也行。如果舜公子肯帮忙的话,本公子或许还能分出一半友情赠送。”舜公子嘴角抽了下:“你不会是想借此拉千机门下水吧?你那水云间名字听着干净,其实这些年淌了不少浑水,在江湖名声臭了不少。”月公子晃晃食指:“名声在外,本公子为人正直,随便别人怎么说便是。既然舜公子没这个打算,那本公子只好另寻他人了。”舜公子好奇道:“你还会找谁?”月公子轻笑道:“暮雪轩只提供消息,可不负责行窃之事,这不用舜公子提醒,本公子也清楚。至于黑铜堂,那儿的人都心狠手辣,本公子怕届时草没分到,反被他们算计了去。反复思量,只好找一些无名小门派打打下手了。”舜公子嘴角抽了抽:“其实本公子可以助一臂之力,不过——”月公子咧嘴笑了:“舜公子早说便是,非要摆上架子,解药和一半的六叶珊瑚草,知道知道。”两个臭味相投的公子一时有了共识,达成了统一战线。六日后,舜公子和月公子一黑一白出现在京城,难得并肩走在街上。舜公子摇着折扇,叹气道:“可惜跟你合作,不能叫铁栓驾车,连头毛驴也没有,非得走去太尉府。”月公子步伐优雅,每一迈步,佩剑上的穗子流苏一晃一晃,格外漂亮。他轻轻浅浅道:“我们不是坐了五日的马车了么?这一路颠簸,大街上人来人往,若还驾车,未免招摇引人耳目。舜公子岂会不知,京都非官员大臣不得乘坐马车?”舜公子淡淡道:“本公子随口说说。”月公子又道:“我们先去探探太尉府的地形,方便晚上动手。”舜公子不语,走了几步,又皱起了眉毛。月公子睥睨着,有所发觉,问道:“怎么?”舜公子说:“没什么,只是我给木华写了信,料理她应该收到尽早赶来京城才是,怎么到现在还没发现她的人影。”月公子不以为意道:“不过个小丫鬟罢了,本公子平时还不经常丢米车在家里。”舜公子凉飕飕地瞟了月公子:“你这做主子的,还真逍遥。”月公子咯咯笑了:“这不怕丫鬟手杂,坏了我事嘛。能和本公子一同办事的,非聪明能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