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采楼的老鸨才是杀害粉黛的真正凶手,而在这之前,粉黛又杀了老鸨的表叔杨伟君,整栋楼里的姑娘有些撑不住这消息,晕的晕,哭的哭,还有的装可怜戚戚望着舜公子。舜公子咳了一声,说:“而今环采楼六神无主,依本公子之见,在这烟花之所谋生实不是一个好出路,列位想走的可以收拾行囊,趁此走人,如果也有想留下来的,本公子也无权干涉。”“舜公子。”一个哭得小花猫似的姑娘突然举手。“何事?”舜公子缓和了笑容。那姑娘局促道:“如果妾身想留下来,那这环采楼该交由谁来掌管?”“这个……”舜公子想了想,却见那一群女子都用炙热难耐的眼神火辣辣地盯着他,不由冒了冒冷汗,“这个,本公子一向管理千机门,对花楼之事缺乏认知,列位不如推选一人为首,作为新的鸨母,意下如何?”那些姑娘没有不同意的,而大家经过一致投票,选了芳菲作为新老鸨。“好吧,呃,也无所谓啦。”舜公子表示对此事并不感兴趣。“舜公子。”芳菲说道。“嗯?”芳菲看着他:“妾身等本一时无主,全赖舜公子破案相助,更解决了环采楼的混乱局面,妾身等感激不尽。妾身在这替所有姐妹,对誓公子,愿将环采楼作为公子千机门之下属,但公子有所需,环采楼必义不容辞。”“……”发生了什么?舜公子咳了咳:“这个,没必要吧?”芳菲认真道:“妾身等无以为报,只能以此聊表心意,望公子能成全。何况如今,市场鱼龙混杂,倘若环采楼能得公子相助,定能更上一层楼。还望公子莫要推辞,成全妾身等人的一片心意。”“好吧。”舜公子干巴巴地应了。算了,顶多拨点银子,维持她们的生计,反正他下属部门这么多,再添一个花楼也不算什么。当下,环采楼的姑娘们欢天喜地的,有的收拾东西走人,也有的甘愿留下,为舜公子为环采楼做贡献。芳菲等人也将环采楼重新装修了一番,半月内焕然一新,生意也做的红红火火。他们一如既往地谋生,舜公子自觉住了这些时日,亦该离开了。“公子,还要去钱庄吗?”木华问。舜公子轻轻摇着折扇,丰神俊朗,潇洒风度,说:“而今环采楼想走的经过审批立马领了工钱走人,不想走的继续留下来,还有谁需要本公子赎身呢?”木华眨了眨眼:“可是我们接下来该去往何处?”舜公子一抄桌上鸽子新送来的信件,边打开边说:“听闻西沉城的新娘在新婚之夜死于非命,目前已出了三十多条命案。据说犯案手法奇特,每次都有新娘死在红盖头下,就算有人陪伴,非但不能幸免于难,反而还会连累陪的人一起死。因此一事,城里的许多男子受不住打击与惊吓,搬到了外面另寻佳偶,或在外地娶了女子,在西沉城里成亲的人越来越少,剩女逐渐变多。”木华看着他:“那西沉城离此地不远,路上不推迟,到明日晌午差不多便到了。”舜公子颔首。翌日傍晚,二人坐在铁栓的马车里,成功抵达西沉城的外边。舜公子望着那天边缓慢飘浮的云团,一缕一缕云气掩映着霞红的斜晖,林间的清风畅意垂杨,卷起漫漫飞花,真是好一幅野外傍晚图。木华问道:“公子,进城吗?”这里是在郊外,离西沉城尚有一段距离。舜公子略一思索,说:“铁栓,本公子交给你一件事。”铁栓下马鞍,一掀衣摆,单膝跪下,一副随时任从差遣的样子,说道:“但凭公子吩咐。”舜公子悄悄走到他身旁,轻声耳语几句。铁栓一向沉敛深黑的眼眸在舜公子离开耳畔的这一刹那,蓦然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他神色不定地瞧着舜公子,低声道:“属下遵命。”然后,揣了一袋银两,撒开飞毛腿,跑向城门。木华偏头望了铁栓离去的背影,不由疑惑道:“公子?”舜公子寻了一块干净的岩石,坐下慢条斯理地说:“不妨事,你待会儿便知道了。”他一手托着腮,半躺在石上,一头黑发飘散而下,别有一番风流雅致。木华细细打量舜公子,发现有时候阳光真的会晃花人的眼睛,不然公子怎么看上去比往日更美更动人心魄了?墨染长袍轻灵华美,飘逸之中带了分清雅,头束乌黑发带,更衬得脸色不一样的白,一双细长的眼睛流光溢彩,仿佛含纳了世上无数风景,浮动万千,又似乎无心无情,漠不关心。风儿轻轻飘,木华就这样默默守在舜公子的旁边,好像连时间都静止了。她内心竟无比的希望要是时光能永久停留在这一刻,该是多么好,夕阳无限好,即便已近黄昏,也有胜却人间无数美景的舜公子在,那么,周围的背影都成了摆设……木华眼睛定定看着他出神,由是舜公子唤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木华?”“嗯……?”木华的眼中有一丝异样光彩的颜色流动。舜公子握着折扇,扇头支着下颔,说:“你看这棵柳树,三四月份的时候开白花,随风渡江水。杨花飘落,容易被风吹走,却和水性沾上关系,成了评价妇女在感情上不专一的成语,然而,水易变,莫道人心亦易变,况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人们往往没有想到,水性杨花,有时也不是自愿的,也有可能是迫不得已。”木华凝眉说:“公子?”舜公子打开折扇,悠然笑道:“本公子见夕阳西下之景,配上旁边这棵柳树,不由得想起一首诗:‘将心莫托少年郎,少年一去轻万里。杨条插地便生根,花性飘扬似梦尘。恨不筑城高万丈,花飞莫放出重门。珠帘绣柱香云护,祇有黄莺知去路。’”木华怔怔的,张口结舌。舜公子微微一笑,收拢了折扇,起来迈开一步:“铁栓回来了。”木华跟随一转身,呆愣了一会儿,快步跟上。铁栓身后还跟了八个人和一顶红轿子,舜公子捏了捏铁栓捧着的一套鲜红服装,摸摸上面的金黄凤冠,赞许道:“难为你了,挑到这么好的一套。”铁栓谦逊道:“公子过誉了,属下不过奉命行事。”他抬眼看了一下舜公子,补充说:“公子这样的人物,非普通衣物可般配。”舜公子咯咯笑了,一转头,眉梢透着喜悦:“木华,还在那杵着干嘛?给本公子更衣。”木华脚下一滑:“公子,您要在这更衣?”她下意识瞟了瞟抬轿子的八个粗壮大汉,和一旁卑躬屈膝的铁栓。舜公子点头轻笑道:“当然,不过是换一下外面的衣裳。”他自然地解下大红色衣带,铁栓并拿八个壮汉自觉转身,虽同是男儿,却本能地有一种不能去看的感觉。木华慢腾腾走到了舜公子的身边,帮着他脱掉了外套黑衣,满眼错愕地拿起铁栓捧着的那一件鲜红色戏凤绣花对襟上襦,金云纹在红底布上蔓延,多了一份华丽大气。她心虚地瞥一眼舜公子,见后者不置可否,手指抖了抖,金色的长系带飘飘随然,两片式齐胸下裙外层织着行云游龙,花样繁复,而那烫金的柔和杏色彰显着华贵,金纹黑披帛薄如蝉翼,更增添了美丽之色。最后一步,木华颤抖着,把薄透轻盈的红宝金凤冠戴在了舜公子披散发后重新绾的髻上。她往后退了退,极轻地说:“好了。”舜公子手臂一抬,红袖敞起,他偏头看了看,满意道:“不错。”铁栓和八个壮汉闻声望过来,那铁栓气定神闲,对舜公子的打扮并不表态,而那些壮汉却支撑不住,差点流鼻血。木华神情复杂地说:“公子,您为何要打扮成这样?……难道,您想假扮新娘,会会凶手?”“不错。”舜公子肯定了她的猜想。木华一听就急了:“这怎么行呢!公子,您这么尊贵,怎能以身犯险,万一出了意外……”舜公子一挑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本公子难得穿一回女装,亲身体验一回当女子的感觉,又有何不可?”“可是公子——”木华急声道。“木华,还是听从公子的意愿吧,”向来很少和她说话的铁栓突然开口了,为的还是舜公子。铁栓目光沉沉盯着舜公子,眼底那异色莫名汹涌:“毕竟他是公子。”木华沉默了。是啊,公子是公子。她有什么资格阻拦?公子不愿意,她再多的劝阻反而是违命,这罪过她担当不起。木华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任由舜公子胡来吧。反正,公子从来没出过差错。唯一的一次,就是误中了水云间那丑公子的暗算,落了一身病。舜公子微笑道:“多谢铁栓了。”他看向那红轿子,说:“今晚,我们就假装新娘出嫁,引那凶手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