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公子一行人在石窟前停了下来,摊开地图,四下寻找着。舜公子忍不住凝眉:“你确定这种东西会有南国神草?”月公子摩挲着剑柄,边走一步边望一下脚底的碎石,说:“这草样子像蓍草,一棵草有上百的茎,白天百条纷纷垂挂疏密有致,到了晚上就百茎并为一茎。只要我们找着了机关,进入洞口,就一定能找到那神草。最要紧的,是在晚上把它摘下来。”“南国神草的传说我幼时听叔叔说过,那玩意儿普天之下仅有一株,你确定我们真能找得到?”舜公子跟在月公子的身后,问道。月公子低头探寻:“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为了这一株草的下落,我挥掷了好几千金,消息定然不会有假。”舜公子微微叹了口气,忽然脚底一咯,移开黑靴,赫然有一可滑动的机关,便叫道:“月,我找着了!”月公子听了,立马回过头,近上前一看:“对,就是这个。”修长莹白的手按下,石窟一阵晃动,乍然出现一道石门。铁栓、米车、舍兔等人相继赶来,米车一看:“公子找着了入口?”月公子颔首:“我和舜公子一起进去,你们负责在外面看守。”铁栓瓮声瓮气道:“公子,属下陪您一同去吧。”舜公子说:“不必,我和月公子会时刻警惕,你们就留守在外吧。”月公子哼道:“倘或一味担心主子,自己的事却办不好,那还要得力的下属何用。”铁栓欲言又止,拧了拧眉,不再多言。舜公子深吸一口气,看了看那三人,转头对月公子轻颔首,二人便一同踏了进去。厚重的石门迅速合上的声音,舜公子和月公子谁都没有回头看一眼,义无反顾地朝前方走着。所经之处,无不暗藏机关,偶尔脚步一陷,便会有四面八方的毒针射来,稍不留神一触壁,就会掉落一块巨石。所幸舜公子手头有千机扇,飞速盘旋着,将那些隐藏的机关找出并破毁,带领着舜公子和月公子畅通无阻地前进。月公子不禁叹道:“不愧是镇门之宝,厉害之处如其名,纵有千万机关也能轻易制服。”正说着,忽然听到一阵哀嚎声,舜公子面色一凝,信步寻着过去。却见一个白发苍苍,佝偻着身子的老太婆被一条长长的树枝缠住,布满皱纹的脸全是惊恐的神情,颤声道:“救命!救命啊!”舜公子看向那树枝,仿佛能自由活动一般,收缩自如,叶片不断抖动,一路顺着望过去,竟是一个修炼成人形的树妖作怪。那树妖变化成了人,只是双手还是树枝的形态,它面目狰狞,冷冷道:“又来两份午餐,今天收获颇多啊!”舜公子嘴角抽了抽:“树妖不是吃素的吗?”月公子拔剑出鞘,横在胸前:“一看就不是善类,也不知在这古窟呆了多少年,见谁吃谁。”树妖猛地收紧枝叶,老太婆大叫一声,依稀传来骨骼破裂的声响,她的一条腿就这么硬生生被勒断了。树妖“呸”的一声,不屑道:“凭你们是谁,不过一帮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不知天高地厚的拿着玩具班门弄斧,也不看看老子多少岁!”月公子不客气道:“老实说,还真看不出你的年龄。不过树有年轮,不如你截下一条胳膊或腿,让我们看一下吧。”这么刻薄的话,也只有他说得出口了。舜公子深以为难道:“不论你多大年纪,也不该欺凌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妇人。”树妖冷哼一声,树枝徐徐收回,蓦然横行甩出:“看招!”两位公子侧身一跃,避开了这凶猛的藤鞭,舜公子从袖中拈出一张符篆,念引火诀点燃,丢向那树妖。“什么鬼东西?!”树妖两条枝叶乱甩,非但没将那符箓打飞,反而被牢牢贴在身上,火势迅速蔓延。月公子拍拍手,掸了掸衣角上的尘埃,说:“原以为能多打会儿,没想到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你们胆敢辱骂老子,啊!……等老子把火灭了,你们就……”惨厉的叫声戛然而止,雄雄的火焰吞没了那修炼千年的妖怪。舜公子松了口气,说:“如果走下去,遇到的都是这种妖怪,那应该好对付。”月公子噙着笑:“本公子游历江湖数年,平生还头一回见着这么蠢的妖物。”舜公子转了身,朝那唉声叹气的老太婆走去;“这位婆婆,你没事吧?”老太婆抽了一口冷气,满面凄苦,抱着那条原被树妖死死缠绕的粗腿,鸡皮掉了一地,哀声叹说:“我的腿断了,我的腿断了,走不了路了……”舜公子瞅着那条脱臼的腿,表皮密布着寿斑,散发着一种不太好闻的气味,他凝了凝眉,问道:“这位婆婆,我擅长医术,可以帮你把腿接上。”老太婆转悲为喜,道:“果真?”舜公子点头:“不过婆婆要回答我几个问题。”老太婆说:“我不过一个快要进棺材的人,什么都不懂,你有什么要问的?”舜公子问:“你为何出现在此地?”老太婆叹了气,静默了好一会儿,才黯然道:“说出来,不怕你们不信,我是和我儿子儿媳一起来的,为的是找到传说中的神草,给我孙子治病。”舜公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不动声色道:“哦,那他们人呢?”老太婆伤感道:“他们被树妖吃了……”吸吸鼻子,一把眼泪流了下来。“那你孙子得的是什么病,为何一定要用神草?”舜公子问。老太婆泪眼婆娑:“我哪里晓得,只听儿子说,这瀛洲石窟里有一株南国神草,可以治百病,我孙子打小儿就疾病缠身,好不容易拉扯大,数月前撞了邪,病情一日比一日加重,不得已,就只好来这了。”舜公子目光犀利道:“可是他们这样的年轻人来也就罢了,为何你一个老人家也跟来?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总不能让你孙子独自躺在病床上吧。”老太婆以袖拭泪,闻言眼珠子在阴暗中转了转,磨蹭半天,从怀里取出一个苹果,转移话题说道:“恩公,你放火烧了树妖,救了我性命,为我的儿子儿媳报了仇,老婆子我感激不尽。这个苹果是儿子送给我的,不是普通的水果,吃了能饱三天不饿。这个,就权当是感谢你们了。”舜公子瞧那苹果一半红一半白,又是好笑又是好气道:“这不是毒苹果吗?”老太婆面色一变:“怎么会……我怎么会毒害救命恩人呢。”月公子一扶额:“我有点不明白慕容无影说的危险是什么了,只知道我们一路上碰到的不是机关暗箭,就是几只头脑不精明的东西,演技是真的差。”“啰嗦什么,本公子的耐心已经耗尽了。”舜公子沉着脸,随手丢了一只黑色的小虫。那只小虫撞在老太婆的鼻端前,竟然一骨碌就钻进了鼻孔里。老太婆又痒又痛,惊得大呼小叫。她原本断了地腿兀自乱蹬着,四肢朝天,手忙脚乱着,皮肤表面隐约鼓起一只只蠕动的虫,无数爬虫在她体内穿梭,隔着一层粗糙的皮肤仍能看出它们爬动的速度,一个又一个数不清的疙瘩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不断鼓起。老太婆尖声哀嚎,惨不忍睹,突然,她的几根血管被虫子咬破,那些爬虫携着一身毒液钻了进去。“啊——出去!救命啊——”不到半盏茶工夫,沙哑的喉咙已接近哽咽,渐渐发不出什么声儿来了。一只乌黑的手缓缓下垂,一副了无生气的皮包骨摊在地面上,眼见是油尽灯枯的模样。月公子握着天子剑的手蜷了蜷,面无表情地看向舜公子。舜公子淡淡一笑:“这种虫是千机门最近培植的,看似像蛊虫,实则一遇血便食,食后一遇外界的空气便死,用来杀人最是干净方便不过。”月公子瞄了瞄一边的毒苹果,说:“你怎知道她想毒害你?”舜公子笑了笑:“一,她说话漏洞百出,眼神躲闪,分明藏了许多事;二,石窟除了你我不惧生死要找神草的人,我还真想不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婆也贸然出现在此处;三,她不回答我的问题,反而请我吃这一红一白的苹果,不是有意加害,还是什么?”月公子挑眉:“即使你真中毒了,不是还有我吗。”舜公子摇头道:“若我没猜错,她应该就是传说里的睡公主。”“睡公主?”月公子瞳仁一缩,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往事,沉默不语。舜公子说:“我幼时,婶婶每晚都会给我讲一篇睡前故事,其实就有睡公主的。传说很久以前,有一个男孩受到诅咒,十六岁生日那天会突然猝死,但如果有一个女孩愿意替他去死,那这个诅咒就能解除。”“十六岁生日那天,一个外国公主来到男孩的国度,骑马游猎,意外救下了被野狗欺负的男孩。”月公子接话道。舜公子眸光一闪,喜道:“你也听过?哈,对,公主由此爱上了男孩,送给他随身的宝剑,告诉他愿意替心爱的人去死。男孩在公主的陪伴下安全地度过了这一天,果然没有死,但是次日一早公主却失踪了。男孩一直苦苦寻找,直到老了,死了,也没再见过公主。事实上,公主那晚被一条恶龙抓去宫殿做了媳妇,一张脸变得又老又丑,不到几年就变成了一个老巫婆。可她一直记得那男孩,爱着他,直到永远。”月公子嗤的一笑:“童话是骗人的,哪有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