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公子摇头笑笑:“你这个丫鬟,倒是纵容得过了,居然敢来质问主子。”木华瞪他一眼:“丑八怪,你一路跟着我家公子,是想做什么坏事?”月公子一挑眉,不答反问:“你觉得本公子会做什么坏事?”木华冷哼:“我怎么会知道你要做的坏事。”“公子——”一声清婉的女音。三人回头一看,一个杏黄色裙子的女子提着一篮吃食走来,脸若银盘,长眉连娟,微睇绵藐,浮翠流丹,对他们端庄一礼:“米车见过公子,舜公子,木华姑娘。”木华目光一转:“咦,你也来找自家主子啊?”米车笑不露齿,微微抬起了手中的篮子,道:“两位公子和木华姑娘一定饿了吧?奴婢给你们带了好吃的。”舜公子摸摸下巴:“还是米车姑娘想得周到,费了这半天口舌,肚子还真有点饿了。”木华却反对:“公子,他们可是水云间的人,擅长下药,诡计多端,谁会知道饭食里面有没有毒呢?”月公子听了,摇头含笑道:“小丫头木瓜子,贼念头倒多,本公子就算有心想加害,也不要你来提醒你家公子。”舜公子皱眉道:“木华,不得无礼。”木华撇了撇嘴。月公子莞尔笑道:“本公子知晓附近有一处亭湖,最适合赏景吃食了。”舜公子目光微窄:“那便有劳。”湖光微波,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石堤上的杨柳婆娑起舞,柳絮妩媚多娇,纷纷洒洒,飘落到千百家。一望无际的嫩绿,亭亭玉立中带着一种淡淡的春色气息,别有一番风味。顺着苔藓铺成的小道,便有一座四角凉亭,周围郁郁葱葱,假山奇形怪状。蜂歌蝶舞,花草掩映,当真美不胜收。石亭下,绿叶红花相缀,米车动作轻柔又娴熟地拿出篮里的食盒,一一打开,取出大大小小的冰雪似的碗碟,几样引人食欲的菜色装盘精致,就连看得人胃口都好了不少。当中有一只硕大完整的乳鸽,配有丁香、百合、桂圆、生姜、红米酒等等材料,肉色脆黄,嚼之而不烂。舜公子只用筷子夹了一口,尝罢,感慨道:“会做饭的丫鬟就是细致周到。”这乳鸽野味十足,色泽鲜美,口感鲜嫩,肉质细腻,真是回味无穷。木华瞧不过去,夹了筷子硬生生撕下一截左翅,含进嘴里,嚼了几口,不满地说:“也没什么特别的,没店里的好吃。”话虽这么说,吃的却比谁都快了。米车低眉,浅浅笑了笑。月公子眯眼道:“家婢粗俗,饭菜勉强入口,不登大雅,让木华姑娘见笑了。”舜公子蹙了蹙眉:“月公子说话过谦了,米车姑娘做的菜,如以登堂入室,莫听小婢胡言乱语。”又斥了一顿木华:“好好吃你的,乱说什么!”木华嘟起嘴,眼圈却红了一些。月公子见了,摇摇头,叹息道:“常言舜公子体恤百姓,尚不懂得怜香惜玉。难道旁人都是受苦受难的,你的丫鬟就不委屈了?”他盈盈含笑道:“木华姑娘不必伤怀,舜公子方才是跟你开玩笑的。”木华登时怒瞪着月公子,不屑地撅起嘴:“我当然知道公子不会随意骂我的,哪要你这丑八怪提醒!你的丫鬟做饭好吃,管我什么事!”月公子目光讶然,反笑道:“倒成本公子的不是了。”木华也不客气,指着月公子的鼻子说:“当然是你的不是,要不是你在黄地主家劫走……带走我家公子,去周太尉家偷什么六叶珊瑚草,我也不会一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地赶到这里。你现在还缠着我家公子,意欲何为啊?”月公子放下筷箸,面色淡然,坦坦荡荡地对视木华的眼睛。舜公子剑眉一皱,道:“木华,不得无礼!”木华咬了下唇:“公子,你知不知道,奴婢找得你好辛苦……”月公子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如啸,带着强大的内力,惊得鸟飞起,树林临风动。舜公子一震,拽住木华的衣袖,免得她被那笑声冲到湖里。月公子停下笑,双眼弯起,饶有兴致道:“舜公子,按照先前的约定,六叶珊瑚草有你的一半,现在本公子将它分给你。”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一棵长了六片叶子,形同海下珊瑚的绿草,双手用力一扯,平分均匀,将上头的给了舜公子。舜公子顺手接过,并不细看,随便交给木华保管。月公子道:“你的三个月解药,已经在方才的茶里了。”舜公子一愣,看着自己手边喝到底的茶杯,原来解药已经溶解进了里面。木华不悦道:“你还不说你奸诈?敢在我家公子茶里下药,倘若有毒,我们整个千机门都和水云间每晚没完!”月公子轻轻一笑:“大堂上,舜公子不是推理得很到位吗?既然知道茶水里能下毒,那么也能放解药。”舜公子面不改色,正然起身,对着月公子抬袖一礼:“多谢月公子。”木华急着在旁边说:“公子,是这丑八怪下的毒,他给你解药是理所应当的事。而且这解药只有三个月,他故意这么做,是想放长线钓大鱼,虚伪至极,还要利用你。”月公子以扇掩面,露出两只满含诙谐笑意的眼:“本公子在木华姑娘心中,就是这么一个卑鄙狡诈之人?”木华哼道:“你就是卑鄙,就是狡诈!”又瞪向米车:“你们一个都不是好东西!”月公子摇头叹了叹,却不再说什么,瞧着桌上的菜食吃得差不多了,也便和舜公子告辞。月公子邪笑道:“舜公子,这一次虽然突生波折,但好歹我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本公子相信,以后我们会成为最亲密的战友,合作之时越来越愉快。”说着,和米车相互丢了个眼色,脚步一点,竟都凭着上乘的轻功如飞鸟般离开。木华气道:“这两个无耻之徒!”舜公子自顾自吃着肉食,道:“理他们做什么,趁菜还新鲜,赶紧多吃点,以后不一定时常。吃的到。”木华有些哀怨地走到舜公子身边,沉默了好久,才道:“舜公子,奴婢做的菜,真的有那么难吃吗?”舜公子嚼着乳鸽,晃了晃头。木华一喜:“还是能和米车媲美的?”舜公子斜睨她:“做梦呢。”木华丧了气:“比她差一点?”“唔……”“差一截?”“呃……”“差很多?”“咳咳。”木华直跺脚,说道:“公子,您要是嫌弃奴婢做的不好吃,就……就让管务长老物色很会做菜的厨娘吧。”舜公子放下了筷子,一脸严肃,转头看她道:“我不会雇佣厨娘。”木华心中有些感动:“公子还是能接受奴婢的菜的?”但下一刻,舜公子的话让她陷入了绝望的地狱:“多一个厨娘,又要分出一份工资,还不如去客栈酒楼吃几顿,或者在落难求助的施主那儿蹭吃蹭喝。”木华扯了扯嘴角:“这风格,还真的很公子。”舜公子兀自得意着,瞅了瞅乳鸽,说道:“也不知本公子那只送信的鸽子味道如何。”远在千里之外飞向的传信白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喷嚏,翅膀瑟缩了一下。舜公子站起身,说:“月公子倒也厚道,晓得给我们带点食物。我记得小时,经常用弹弓打鸟儿玩,打下来的麻雀山鸡,就都捉起来烤着吃。”木华收拾着桌上的残羹,闻言道:“公子小时也干这个?”舜公子淡淡一笑:“是啊,那是很久远的事了,到如今我也不可能打鸟。”静默了一会儿,木华说道:“公子,我们接下来去哪?”舜公子手转着杯盏,眼波不定,说道:“京都热闹得很,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目前没什么事,想来便先回千机门吧。”木华一听,满脸喜色:“终于要回家了?”舜公子微微而笑,点头。对他们来说,千机门就是一个家。木华欣喜着,处理了食盒等物,就蹦蹦跳跳地下了凉亭,走路太急,不提防撞着了一个人。“哎哟!”木华鼻子碰了壁,有些红肿,怪疼,竟像是被硬物砸了一般。舜公子一眼瞧去,神色一冷,眉头渐渐皱起,却又走到木华身边,轻声问道:“可伤到?”木华摇摇头,撅起嘴看着那撞她的人。那是一个黑浓眉,朝天鼻,一身金黄纹长袍,玉冠红带,腰间挂了块藏青色玉佩的男子,右手提着一个酒坛,满面通红,身子七摇八晃,居然是个醉汉。木华仗着有公子在,不把那醉汉放在眼里,底气有了些,娇声呵斥道:“喂,你撞了我干嘛不道歉!”“撞你?”那醉汉醉眼惺忪,摇头晃脑的,“怎么不说是你撞我?老子好好的在这看风景,你丫就冲上来了。”“算了,木华,别和一般人计较。”舜公子说了声,对那醉汉道:“家中小婢言语举止多有冲撞,不知阁下在道边,冒犯之处,还请见谅。”那醉汉居然不依不饶,指了自己的脸,气焰嚣张:“你的意思是怪老子出现的不是时候?不应该在这道路的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