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甫一登基，便好似换了个人，再不复之前的随和，以雷霆之势推行了革新之策，不仅废除了以貌为尊这一传承千年的制度，将丑街并入普通民居，勒令不得歧视容貌有缺之人，赢得了民心，并且还会亲自在悦己容为人上妆，将独创的妆品在全大梁推广，化妆全凭喜好，无须强求。
虽然系统自那天起就销声匿迹，但之前留下的妆品还有很多，只要能提供足够的利益，朝中那些墙头草自然不会对她有什么意见。
过往那些只能躲在丑街里不见天日的人们纷纷走上街头，他们不用再担心行人异样的眼光和卫兵粗暴的驱赶，享受之前从未有过的热闹集市，他们或有雀斑，或有胎记，但面上由衷的笑意让不算出彩的五官变得格外生动。
这才是世界应有的样子。
沙瑶放下纱帘，凝视着人潮的视线回到香车内，方才窜进来的寒气让她不由抱紧了怀里的汤婆子。
涂着丹蔻的指尖点在案上的奏折，秀眉微蹙，似是在烦恼如何回复。
她今日换下了繁复的龙袍，一袭轻便的黑底金纹常服，乌发细致地束在头冠里，特意压低了眼线，化了偏严肃的妆容，原本温润无害的五官此刻有一种锐利的美感，乌色的口脂盖住偏淡的唇色，好看的唇线紧抿，尽显威仪。
马车停在了城郊的一处墓地旁，车夫恭敬地扶她下车，又被她冷淡拒绝，示意他留在原地，不用跟来。
距离政变不过数日，但有人却永远留在了那天。
柔妃的尸身被发现后，沙瑶便将她也安葬在了这里，还命人翻新了墓碑。
暮冬的天飘起了小雪，仿佛长者毛刺的泡沫，在空中打着旋，漫无目的地落在行人的伞上路边，为墓前放着的点心缀上一层银边。
沙瑶撑着一柄绘着奇异兽纹的油纸伞，曾经大肆嘲笑的恶兽此刻竟成了一种怀恋，陪她在墓前静静立着。
“……我今天又去悦己容了，给好多可爱的小姑娘化了妆，小蝶姐你肯定会喜欢的，哦对，还把付友他们吓了一跳！”
“玥儿最近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虽然还是不如无念姐姐，不过她和那臭小子马上就要去江南过日子了，我还是且吃且珍惜吧！”
她絮絮叨叨的，像个喜欢和晚辈唠叨的老太太一样，声色并茂地给一排落了雪的墓碑讲着近来发生的趣事，并未在意逐渐变大的风雪。
若是朝堂上那些被她劈头盖脸痛骂过的大臣经过，定会惊得一头扎在雪堆里，那个说一不二的铁血女帝，竟也会露出这样温柔的表情。
不过，这样的平静很快就被打破。
【呦，宿主，如果你和墓碑聊着聊着它突然开口说话了，记得去精神科挂个号哦～】
10086欠揍的电子音久违地在脑海中响起，沙瑶眉头一跳，融化的春水又凝成坚冰。
“你这招过河拆桥用得不错，天道撒手不管了，想必你的年终奖也有着落了吧。”
【嗨呦，那可不，我们部长还夸人家了呢！宿主你也别在这阴阳人了，人家消失的这段时间不是在为你的逆袭做出评估吗～】
10086拖长了强调，擅自又在她脑内放起了小礼炮：
【结果当然是——顺、利、通、过！！！宿主想不想知道奖励？想不想？想不想？】
“……吵死了，说。”
【恭喜宿主成功改变畸形小世界，获得永久使用系统美妆仓库权限，以及——】
【某个被天道抹消又被我们英明神武的部长抢救回来的小倒霉蛋！！！】
如果说系统之前的话都是被她自动消音的噪声，那么最后一句，便是将她早已死去的内心唤醒的号角。
“你说什么？！”沙瑶猛地抬头，可10086只留下一串在电子音中算是悦耳的笑声，便没了声音。
雪依然还在下着，冬青树椭圆形的叶片上积了层薄雪，又不堪重负般向一侧反倒，雪霁纷纷扬扬向下坠落，在树下人周身形成一道云雾般的藩障。
沙瑶愣愣地，一步步向前走去，连油纸伞都掉在了地上。
少年依旧一袭黑衣，在这举目皆是雪白的冬日分外显眼，青鬼面下隐着妖冶的红眸，仿佛雪地里不败的红玫瑰，在凛冽寒风中灼灼燃烧着。
饱满的唇瓣红得欲滴血，勾起好看的弧度。
他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态。
“沙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