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玥登时如受惊的小兽,抬起打着颤的腿,一溜烟便跑没影了。屋内重归寂静,随着沙玥的离去,那种莫名的冲动和钝痛便一并消失,精壮的胸膛剧烈起伏几下,缺氧般的喘息声方才平缓下来。他挥手止住壹上前搀扶的动作,再抬眸时依旧是凌冽威严的气势,仿佛方才的虚弱只是幻觉。“晴妃这么跋扈,无非仗着她爹是兵部尚书,正巧,守在漠北的霍小将军不是抱怨缺人手吗?让兵部尚书全家去边塞充军,给他一个见面礼。”宣靖安细细摩挲着掌心的小泥牛,谈笑的语气让人以为他只是在交代晚饭吃什么。至于其他几个,都不足为惧,碾死她们轻而易举。“交给陈谨言去办,这个大理寺少卿的位子可不是白给他的!”“是!”壹躬身领命,快步离去。随着木门合上的轻响,整个屋子陷入黑暗,依旧只余一小条窗缝,泄出一点天光,和室外的桃香。宣靖安隐在仿佛能把人吞噬的阴影中,面上青鬼亮出獠牙,可眸中却盈满了痴痴笑意,一眨不眨地落在小泥牛身上,整个场景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矛盾。常年不见天光的手指透着病态的苍白,带着薄茧,一下又一下拂过泥牛脸上狰狞的疤痕,甚至已有些磨损,上次未粘好的牛角不自然扭着,整只牛看上去分外委屈。“你这么多天都不回来见本王,本王都还没委屈,你倒是委屈上了。”他惩罚般点上小泥牛的鼻尖,话里透着嗔怨,可那红宝石般的瞳中翻涌着骇人的痴迷和癫狂。总是这样,不知何时起,他总是被沙瑶牵动着情绪,变得越来越疯狂,而在此之前,能驱动他的,只有杀欲。他下意识抽出腰间的银匕,刃间磨得发亮,在泄进来的一缕天光下闪着寒芒,仿佛下一秒就会深深刺入温热的血肉,掠夺无数鲜活的生命。“呼,呼……”宣靖安无法克制地喘息,想要刺入什么、想要撕裂什么的欲望在他身上点起了不灭的烈火,烧得他浑身战栗,面上浮起不正常的潮红,眼前甚至已经出现了尸横遍野的美景,手中断裂的颈骨传来逐渐冷却的体温,令人眷恋。兴奋的血丝攀上原本无暇的红宝石,完全处于亢奋的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欲望,待回过神来,手中的匕首已划破了胸前千疮百孔的皮肤,上衣已不知何时扔在了一旁,滚烫的黏稠滑落,在旧疤上添了一笔新色。血迹晕涸,伤处传来的、他无比熟悉的钝痛爬上了脆弱的神经,带起兴奋的战栗,恍若重回儿时,那女人对他做的一切。当然,还有最后用这把匕首刺进那女人心脏时的快感,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舒服得仿佛灵魂都升入了天空,胜过人间任何滋味,从此上瘾成性,一次又一次重复那时的欢愉。曾经的他那么天真,渴求着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关爱,于是厌倦了追寻,可沙瑶的出现,却让化为烂泥的渴望又重新萌芽。“宣靖安。”耳边响起熟悉的轻唤,他喜欢她叫自己名字,甚至连原本厌恶的这三个字都变得动听。脑海中臆想出来的倩影坐在桌上,调皮地晃荡着双腿,杏眼含春,笑意盈盈望着他。宣靖安血瞳微缩,沾满血的手颤抖着,抚上她柔嫩的脸颊,右手将匕首放入她的掌心,祈求般握住,带着她的手举着利刃刺入自己的胸膛,女孩面上是他最喜欢的灿烂笑颜,亲手撕开本就鲜血淋漓的伤口。若是沙瑶带给他的伤痕,该是怎样的幸福啊。最后一滴温热凝固后,狂乱的心跳终于重归平静,欲望纾解后激烈的欢愉让他餍足地瘫软在榻上,整个人蜷缩着,护着手心并未沾上血迹的泥牛。“沙瑶,我想你了……”“阿嚏!”沙瑶跟在宫人身后,搓了搓鼻子。什么情况,怎么又有人骂她?最近真是点背,改天得去求个转运符。“沙技师,请快些,皇上还等着呢!”大监不满地甩了甩手里的拂尘,却也并不敢太过分,毕竟这个沙技师的威名已经在宫里传开了,万一成了皇上跟前的红人,他可得罪不起!沙瑶忙抬起走得发酸的腿,加快了脚步:“来了来了!”她真是受够动辄穿过大半个皇宫的日子了!想来在忠义王府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宣靖安顶多把她当人形抱枕,都不会让她徒步!心里逼逼赖赖,脚下还得加快,跟着大监匆匆往御花园赶。这皇帝确是一个荒唐人,一整个春天都带着妃子四处宴饮作乐,春天都快过去了才突然想起来没办赏花宴,这才把她也顺道叫去接见,以防万一,她还把化妆箱给带上了,鬼知道他会不会一时兴起让自己给他表演表演!不过这样也好,听说他办宴席定要柔妃在旁侍候,也方便下毒。丝毫没觉得自己的思维已经反派化的沙瑶怀着忐忑的心情踏进了御花园。暮春时节已带上了些许夏日的燥热,院中松软的沃土仿佛有暑气蒸腾,拂过满庭姹紫嫣红,却仍没有阻挡皇帝陛下赏花的雅兴,正中的凉亭引了淙淙流水,数个身姿轻盈的宫女捧着玉液瓜果,井然有序地在繁花中穿梭。觥筹相撞交杂着妃嫔娇俏的笑语,层层粉衣云鬓环绕中显出大梁皇帝明黄的龙袍。沙瑶一边咬牙跪下,一边偷瞄了一眼,不得不说,若是按照大梁以貌为尊的传统,他这张脸确实配得上那把龙椅。五官硬朗,恍若刀削斧劈一般深邃立体,纵使染了岁月风霜也只是显得愈加沉稳,浓眉入鬓,轮廓锐利的星目写满了骄纵不羁,极具侵略感地俯视来人。的确是宣靖安的生父。“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沙瑶照流程没什么感情地念着台词,心疼自己饱受折磨的膝盖。娘的,等宣靖安登基,定要让他把这破跪拜礼废了!“无须多礼,快请起沙技师!你的这些妆品朕早就从柔妃那听说了,真可谓我大梁栋梁啊!”皇帝豪迈挥手,示意她起身,言语间竟对她十分欣赏。依偎在皇帝怀里的正是柔妃,她傲人的汹涌靠在他的胳膊上,一边拈起酒杯喂他喝酒,一边娇媚地冲沙瑶一笑。看来柔妃帮她美言了不少。心下安定了些,沙瑶整理好表情,也谦逊回道:“不敢当不敢当,只是一些小玩意罢了,能讨皇上欢心便好!”皇帝饮下柔妃喂给他的酒,坏笑着捏了一把她的柔软,引得她娇嗔轻打,他也哈哈大笑,冲沙瑶招手:“沙技师不用谦逊,快些过来,朕对你的那些叫护肤品的东西甚是感兴趣,还望你介绍一二!”沙瑶对这个光天化日咸猪手的皇帝有些无语,但还是忙应声上前,打开早就准备好的化妆箱,一一向他们演示。“这个小瓶子里的东西叫眼霜,可以减轻眼部细纹,但必须注意,需要晚上涂,一次不能太多,涂抹手法也不能过重,否则会损害眼部肌肤!”“这两个是水乳,如果属于我那个手册上写的油性皮肤,最好晚上只用水不用乳防止油腻……”沙瑶一讲起这些就滔滔不绝,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一旁本来只顾着挤到皇帝身前的嫔妃都不觉被她所讲的那些护肤小技巧吸引了注意,尤其是她那塞满了妆品的化妆箱,连皇帝都面露惊诧,聚精会神地认真听着。“好好好!沙技师所讲的这些,比那只会诓骗的林太医强上数倍,待朕研习一番沙技师的手册,亲自试试这些妆品,若确实出类拔萃,朕定重重有赏!”皇帝似是十分激动,居然分外器重沙瑶,甚至许下重赏,让她坐在侧位,同自己一道喝酒赏舞。沙瑶谢恩落座,暗中冲柔妃报以感谢的笑,就目前而言,这个皇帝虽然耽于声色,但也并不是不能交流。乐官奏起丝竹,一片悠扬的乐声里,几位身着彩衣的妃子开始曼妙起舞,盈盈一握的柳腰扭动着,覆着水袖的藕臂在空中翻飞,莲步轻移,倩影隐在花中,融化了满园春色。正是一片和谐,皇帝本也看得高兴,连连喝彩,却突然皱了眉,挥手喝停了舞曲:“停!玉嫔,你过来。”被心上人叫到名字的玉嫔面色欣喜,不枉她贿赂翻牌太监把自己加进宴会里,这可是得圣宠的好机会!再者皇上身为真龙天子的气骨,她早就一见倾心,蝶一般飞进了他的怀里,还有意无意挤走了柔妃。“臣妾在!”皇帝温柔地抚上她精心妆点的俏脸,就像最亲密的情人一样描摹着她的花子、蛾眉,一路到了她雪白的香腮边。沙瑶看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位大哥一看就是情场老手,真……“啪!”肉麻两个字还没在心里说出来,就被突如其来的巴掌声打断了,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就连皇帝怀里的玉嫔都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挨打,转眼间又挨了他的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