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味道促使苏若白用尽力气抓住那揽住自己的腰肢的手臂。“文晚年?”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惊疑。身后的男人听见这句话,瞬间收紧了手臂:“是我。”眼前昏暗一片,许是夜晚而灯光又不算很亮的缘故,有一刹那他甚至觉得自己失明了。苏若白无助的紧紧抓住腰间的手腕,仿佛抓住了茫茫大海上的一棵浮木。最终,他是被文晚年抱回房间的。苏若白无法形容那一瞬间自己心情和身体状态,全身脱力发软,根本站不起来。心中忐忑悸动,而文晚年出现的一瞬间,他甚至有种闭着眼直接昏过去的冲动。真的,第一次感觉保持意志清醒竟然这么疲累。苏若白躺在床上,干睁着眼,满肚子的问题想问,却什么也问不出来。文晚年就这样坐在他身边,温柔的凝望着他,沉默不言,陪伴他入睡。苏若白一觉睡到天亮。入眼是一片淡蓝色,醇厚中带着些许压抑人心的灰暗。茫然的盯着空气中虚无的一点,苏若白动作缓慢的坐起身,环顾一周。文晚年不在。这里不是他的房间。房间更大更宽阔,设计风格也不再是古欧式,更加偏向田园风格的装修摆设透着一股刺骨的凉意,家具不多,连温馨的小摆设都很少。房间依旧拥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从外面卫生间却是在衣帽间的里面。这里比游轮上的普通舱多了一个衣帽间。苏若白表情没有丝毫动容,他站起来,慢慢走向卫生间。打开门,里面果然如他心里所想的那样,很大,还有一个方形的浴缸,目测可以容纳下三个成年人。这里不可能是游轮上的普通舱……不,这里根本不可能在游轮之上。格格不入的风格几乎让苏若白笃定自己心里的想法。站在卫生间门口,苏若白看见自己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即使是对着镜子,也能感受到那弥漫在周身的死气。这是怎么回事?诡异,无法解释的诡异。苏若白面无表情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镜中的那个人勾起嘴角笑了。苏若白瞪大眼,惊恐的向后退了一步。而这时,镜中的人也如自己一般,似受到惊吓般后退,跟自己的动作如出一辙。可苏若白知道,那里面的人根本不是自己。他迅速将卫生间的门大力关上,转身向外跑。回到卧室,他才发现这里除了卫生间那一扇门,竟然没有门了!没有出去的门,只有一扇通到卫生间的门?苏若白越想越恐惧,他拉开窗帘,试图从窗子跳出去,可当他看清窗帘后面的景色,瞬间怔在原地。那一扇用蜡笔画出来的窗,黑色粗糙的边框在淡蓝色的墙上格外诡异,苏若白只感觉周围的空气凝固,没办法呼吸,只能感受到无边无际的压抑折磨自己的心。他不敢靠近窗子,也不敢靠近卫生间,找了一个离两边都很远的角落,抱着被子,无助的靠坐下去。这是哪?到底是怎么回事?苏若白感觉自己的生命在流逝,不知道是被困在这里的错觉,还是真的走向死亡。【攻略进度39/100】【攻略进度35/100】【攻略进度30/100】……白色条框像弹幕一样在视线里刷新,可苏若白却做不出任何反应。他似乎……真的要死掉了。-“若白?”“若白,醒醒……”“别担心,我们没事了……”“很快就会有救援队过来了,你坚持住……”“不,不能睡,乖。”……耳边响起一声又一声奇怪的话,声音熟悉,可苏若白就是睁不开眼,看不清情况。他张了张嘴,发出一道沙哑难听的单音节。“对,就是这样,要保持清醒。”苏若白感觉自己的喉管火辣辣的疼,胃里也胀痛,整个人仿佛被大卸八块。随手一挥,触及之处全是水,腰间箍着的手臂试图将他带出这片宛如黑暗的深渊。水……水?“文晚年……”苏若白用沙哑的声音喊了一句,接着便有腥咸的海水涌来,他喝了一大口,呛得咳起来。“别说话。”男人的声音传进耳中:“一会救援队来了,我们就会得救。”苏若白很想问他们想在在哪,为什么要等救援队,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最终,所有的意识被黑暗无情的吞噬。伊丽莎白号沉没了。船体与山壁发生碰撞只在一瞬间,还在舞厅里感受这欢跃氛围的客人们发出尖叫,他们被倾斜的船体甩出船内,柔软的身体穿破尖锐的玻璃,就这样落进大海中。船只发生剧烈碰撞的时候,文晚年就抱着昏睡中的苏若白向外面跑去,感觉游轮开始倾斜,文晚年立刻跑向甲板。中途的显而易见,当他赶到甲板的时候早已人满为患。人群中他看见了程珂,程珂死死地抱着两个救生圈,看见他过来之后塞给他一个。“我只抢到了两个!”充满吵嚷和尖叫的氛围里,程珂拼了命的拉着文晚年往下面走。自己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靠救生圈下海,也总比被游轮甩出去强。“他一时半会醒不了,一会我们把两个救生圈绑在一起,抓着浮在海面上。”下海之前,程珂看着昏迷的苏若白,对文晚年说道。他们将救生圈绑在一起扔进海里,程珂抱住一边浮在海面上,文晚年抱住另外一边。冰冷的海水刺骨,两人合力将昏睡中的苏若白的上半身靠在救生圈上,之后文晚年紧紧地箍着他的腰肢,不让他滑下救生圈。接下来的短短十分钟,他们亲眼见证了伊丽莎白号倾斜、歪倒、最终在海面上停留了短暂的一段时间后,缓缓沉入海底。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论是他还是程珂都知道,苏若白继续昏迷下去,迟早会死在这冰冷的海水里。“……救援队什么时候来?”文晚年眼看着苏若白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终于开口问。程珂也憋着不说话保存体力,听见文晚年问,刚想回答,就看见一直昏睡的苏若白动了动手腕,掀起一小圈波澜。“快,让他保持清醒!”文晚年立刻叫苏若白的名字。两个救生圈支撑三个成年男性终究还是没那么稳妥,苏若白呛了一大口水,浑身湿漉漉的,连眼睛都没睁开,就又昏了过去。程珂和文晚年对视一眼,默契的不再说话,保留体力等待救援。救生船很快就来了。可还在这片海域中幸存的人却很少。一眼望去大概只有三四十个人,程珂上了救生船后,神色惆怅的望着海面。“不可能全都救回来的。”文晚年抱紧苏若白:“还有很多人没从游轮里出来。”那些可怜无辜的人随着游轮沉入海底,被鱼儿残忍的分食。几艘救生船上坐满了人,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大家都在小声的哭,悲凉的情绪蔓延在几搜救生船之间。程珂做游医做了很多年了。他看见过太多生老病死,可是一次看见这么多,还是第一次。游轮上整整八十名客人和六十多个工作人员,现在他看见的,只救下这么多。没有什么能比眼前的场景更加凄凉,那些从来没见过灾难的人,无法体会这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他保持着一个动作很久很久,直到身边的文晚年给他递过来一块面包。原来是救生船上发食物了。程珂接过面包,撕开袋子,却没有吃。“你为什么知道船会沉?”他低喃出声,像是自言自语。可文晚年听见了,知道他在质问自己。沉默。他只能用沉默来回答。“文二。”程珂忽然苦笑一声,不再亲昵的称呼他‘文子’。“你跟我一起长大,从小有什么事你都会告诉我。我今天不多问别的,我只问你,这艘船落到这个下场,跟你有关系吗?”文晚年抬起头,正好与程珂的视线相对。他神色严肃的看着自己,眼中闪过千百情绪,文晚年好似都看得清。短暂的寂静之后,文晚年轻声开口。“没有。”没有,沉船这件事,跟他没有一点关系。程珂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侥幸般扬起一个笑容,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引来周围其他人的注视。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感受到的劫后余生的侥幸感,被程珂带着头,竟然又响起几道笑声。可只有文晚年自己知道,程珂的眼里,带着泪。他们获救了,第一批获救的人一共有四十八个,第二拨救生船在沉船附近的海域搜了一圈,又带回了三十一个人。一个七十九个人,连上船的乘客中都少一个。核对了乘客姓名和工作人员的名单,救生员说大部分没有踪迹的都是工作人员,那些在厨房里的厨师和服务生,大概没有逃出来的机会。受伤的人被送往医院,苏若白自然也不例外。他是在一片消毒水的味道中醒来,他睁开眼,看见纯白的天花板,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个诡异的淡蓝色的屋子。他搞不清那个时候到底是幻觉还是现实了。“你醒了?”苏若白侧头望过去,发现是文晚年。他正坐在自己的病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感觉怎么样?”文晚年放下手里的书,起身替他倒了杯水:“喝点水。”苏若白被扶起来,小口喝了两口温水。这期间他的眼睛不眨,直直的望着男人。他好像记得……文晚年叫他不要睡?而且那个时候他在水里,可以明显感觉到水流涌动。他抿着唇,虚推了一下文晚年。文晚年就着他很小的力道移开水杯,便对上那水亮的眸。“我们之前……”苏若白一开口,嗓子火辣辣的疼。他皱起眉,轻轻咳了咳。这一咳,更疼了。他的整张小脸都皱到了一起去,文晚年见状,连忙拍拍他的背。“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会给你讲。”苏若白渐渐的不咳了,文晚年坐回椅子上,眼神里带着些许苏若白看不懂的情绪。“游轮沉了。”他说出这句话时,目光一直打量着苏若白。而苏若白的反应,也果真如他想象中的那般。本就带着病气的脸上青白无比,神色呆滞中带着一丝讶异。不是那种听闻沉船之后的惊讶,而是了然的惊讶。就好像对一件事已经预料到了结局,可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会感到震惊。文晚年敛眸,掩盖情绪,声音平淡地说:“目前只有八十九人获救。”苏若白有些绝望的闭了闭眼。果然,上一世已经发生的事情,在这一世就会重演吗?是什么给了自己错觉,觉得可以避开一些危险;又是什么让他报以侥幸,觉得什么都不会发生?是的,一些生活细节的改变让他天真的以为,所有事情都会有转机。可事实呢?苏巧巧依旧和欧阳连城订婚了。苏家成依旧是苏氏集团的代理总裁。他苏若白依旧被赶出苏氏,嫁给不相干的人。这艘承载着一百多条人命的游轮,依旧沉了。“若白……”文晚年见他闭上眼之后,眼角落下一滴泪水,不只是昏迷太久后醒来的生理泪,还是真的在哭。听见他的呼唤,苏若白睁开眼,眼里红红的,却看不出什么情绪。“你说你会好好对我,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忽然问道。文晚年一愣,心思百转,没有那么及时的回答。可苏若白却在耐心的等待,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他的犹豫。良久,文晚年的眼里闪过笑意。“我说了不算。”文晚年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我做到了,你感受到了,这才算。”好好对待一个人从来不是靠嘴说说。好话谁都会说,能做到的却很少很少。文晚年不会做出口头的承诺,他会用行动表示,自己在履行内心决定的事。手掌心微凉,贴在那散发着热度的胸膛上,苏若白眸光微闪,五指不自觉的弯了弯,好似在抓住男人的心。“那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苏若白听见自己这么说。“像爱人那样。”亲密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