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苏若白也不会主动往人家的伤心事上提。大概坐了能有二十分钟左右,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响动。苏若白看过去,正好开门进来的马国征视线相对。“马先生您好。”苏若白站起来,礼貌的问好。马国征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换鞋走进来:“晚上就在这里吃点吧。”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竟然是邀请自己吃饭,苏若白稍有惶恐的顿了顿:“这……”“还犹豫什么,就这么定了。”马婶在一旁帮腔。苏若白无可奈何,点头应下:“那就麻烦了。”马婶高兴的进了厨房,准备炒几个小菜。马国征上楼整理自己,留下苏若白自己在客厅里坐着看电视。茶几上还摆着一家三口的照片,上面的马国征和马婶都还年轻,夫妻俩中间是一个笑的极为灿烂的小男孩。对于这个小男孩,苏若白隐约有点印象。但这么久过去,这个人现在就算站在他面前,他都未必能那么快想起他的名字。从马婶的语气中只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已经……不在人世了。苏若白有点不敢相信。年幼时的友谊很单纯,或许他们只是一起玩玩具堆积木的小伙伴,更详细的细节他记不起来,但印象中……这个小伙伴应该没什么致命的疾病。除了意外,应该没有什么能让他离开这个世界。照片中的小男孩笑眯了眼,正值换牙期,小牙齿还掉了一颗。心中莫名升起一缕惆怅,盘旋在心头,挥散不去。“扶桑最后的几天还想找你一起玩。”身后蓦地响起一道平静的声音。苏若白顿了顿,心里更是涌上一层无法言喻的酸楚。马扶桑,一个很有韵味的名字。苏若白可能记不起两人有多要好,但他愿意相信,甚至愿意为照片里的小男孩难过。“他……出了什么意外?”“车祸。”马国征言简意赅的回答,紧接着低叹一声,道:“你跟我来书房一趟。”-文晚年回到家,整个屋子里一片漆黑,感觉不到人气儿。放下手里的行李箱,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叹口气。早就知道他不会乖乖的告诉自己。几乎在他脱了鞋进屋之后的瞬间,茶几上的家用电话便响了起来。文晚年扫了一眼,走过去接通电话。“是若白弟弟吗?”对面响起格外轻柔的声音:“我想问问,你最近有空吗?我想请你和晚年一起吃饭。”文晚年:“你是谁?”对面一愣,接着带着些许惊喜的声音响起:“是晚年吧!我是苏尚嘉,若白的哥哥。”文晚年饶有兴趣地挑起眉梢:“哦?原来是苏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因为若若没有哥哥,所以你叫他‘若白弟弟’的时候,我实在想不起你是谁。”“……哦,是这样啊。”声音难掩的失落。文晚年继续道:“苏先生刚才的话我会转告给若若的,他现在在洗澡,所以……”尾音拖长,其中含义不言而喻。对方静默几秒,而后再次响起:“那好吧,时间和地点你们定都可以,记得告诉我一声就好。”文晚年;“那就这样了。”说完,他最先挂断了电话。作为负责苏老先生遗嘱财产分配的律师,苏家上上下下所有人他都知道,甚至对他们了如指掌。苏尚嘉这个人他不太喜欢,简单点来说,就是避而远之。这个人心机太重,表面上看不出来,他的一举一动仿佛都是带着特殊含义的。能这样看透一个人,自然是发现了他身世的秘密,以及他内心中最阴暗的地方。一个明明拥有苏氏正统血脉的孩子,却偏偏要以收养的身份在这个家里过着跟佣人一样的生活,所谓的父亲满口谎话,继母冷漠,继妹嘲讽,在这样的家庭中,真的能培养出一个性格开朗阳光的人?处理了这么多的案子,最能看清的就是人最黑暗的一面。或许他应该提醒一下小可怜,离这个堂哥远一点……骨节修长的手指摘下眼镜,覆在眉心轻轻揉捏。刚完成的这个案子有点后事还没处理完,虽然剩下的事用电脑远程操作也可以完成,但他做事很少有拖沓的时候。这次提前回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他闭上眼,几日未曾好好休息过的眼酸涩不已,如今他只闭了一会,就有想要睡过去的冲动。不了解这项工作的人,永远不知道它有多累。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刚准备站起来回房间清洗一下再睡,别墅的大门从外面就被打开了。皎白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这漆黑一片的家,男人保持着靠在沙发上的姿势缓缓侧头看去,那道不算特别高大的身影站在原地,半垂的头对着门口的行李箱发呆。文晚年没说话,一双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瞳孔闪过一道不可名状的光芒。门口的人静默几秒,而后像被解开了定身穴一样回神,匆忙抬起头,便看见了坐在客厅里的男人。“你回来了?”他的声音透着一丝奇怪的情绪,像松了口气,又像压抑的愉悦。文晚年‘嗯’了一身,站起身正准备走过去把行李箱拖回楼上,就看见小可怜换了鞋子,自然的拖起行李箱向他走来。“回来了也没打个电话。”苏若白心里发颤,就这一次晚回家,还被抓个正着。从他往屋子里走,文晚年就没动了,等他走到自己身边,文晚年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低声道:“太晚了,没敢打扰你。”听到这句话,苏若白更觉得有些惭愧了,不自觉的便解释起来:“之前一个比较熟悉的叔叔邀请我去他家做客,叙旧叙的忘记时间,再回神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其实这会儿也不算特别晚,晚上十点,对于一些年轻人来说正是夜生活的开始。在马国征家里吃完饭就已经将近八点,后来苏若白又跟马国征在棋盘上厮杀了几局,一晃时间飞快,等他回神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他叫了车之后赶回家,哪曾想偏偏今天是文晚年回家的日子。听了他的解释,男人轻轻蹙起眉,上下打量他一番:“这么晚你怎么回来的?”“叫车。”苏若白回答。哪知男人眉头瞬间拧成麻花:“叫车也很不安全,下次这种情况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或者安排朋友去接你。”“哪里用这么麻烦啊。”苏若白忽然笑了起来:“我一个男人,怕什么呢。”文晚年依旧不依不饶:“总之,下次要给我打电话。”不知道今晚这男人怎么这么大的倔劲儿,苏若白也不跟他争执,顺着他连说了几声好,男人的眉心才稍稍松开。看他身上还穿着外套,加上门口的行李箱,苏若白猜测两人应该脚前脚后回到家。“你晚上吃饭了吗?”苏若白问。“没有,但是有点累,想早点休息,就不吃了。”文晚年本来就想上楼泡个澡然后舒舒服服睡一觉:“我先上去洗个澡,你也早点休息。”苏若白嗯了一声,就看见男人拎着行李箱上了楼。他名义上的丈夫身材修长健硕,看起来却像文质彬彬的书生。长长的外套更显他帅气潇洒,可凝望他拎着行李箱上楼的背影,苏若白心里一阵莫名的心疼。身心疲惫,也不过如此了吧。就算他再捉摸不透文晚年、再不信任他、再提防他,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文晚年在养着他,名义上以爱人、合法丈夫的身份,毫无怨言的供他吃穿住。自己无辜,这个男人何尝不无辜?【攻略进度15/100】黑夜中,闪烁一瞬的白色进度闯入苏若白的眼帘。为什么……又忽然出现?这个奇怪的东西是他重生以来,除了重生这件事外最琢磨不透的。上一世他的人生中可没有这个东西,那么既然这个所谓的进度跟重生一同为迷,那是不是可以证明,它们之间是有联系的?仔细回忆刚才自己做的动作、产生的想法,以及之前每次看见攻略进度条框时的情况,苏若白有了一个没有依据的想法。——这个白色条框,只出现在他对文晚年有任何评价和想法的时候。可这……又能代表什么?苏若白搞不懂,为了试验,他在心里疯狂夸奖文晚年,白色条框并没有出现。而后他又反其道而行,疯狂DISS文晚年,结果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难道是他想错了?不知不觉间,他在客厅思考这件事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一阵阵困意袭来,他准备上楼洗漱睡觉,却在即将踏上楼梯的时候,脑海里再一次浮现出文晚年上楼时的背影。又饿、又累、又困……那种滋味肯定特别难受。顿了顿,苏若白收回踏上楼梯的脚,转身进了厨房。-文晚年在次卧的浴室里泡了一个让他身心舒畅的澡。从浴室里出来时已经将近十一点了,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洗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澡也算有点漫长。洗完澡之后脑子通了,不像刚回来的时候浑浑噩噩只想着睡觉。直接打开电脑,准备用两三个小时把案子的尾事做完。他穿着睡袍,用干毛巾擦拭头发,习惯性的伸手推上鼻梁,却猛然发现自己的眼镜落在了楼下。没有丝毫犹豫的打开门下楼拿眼镜,却发现楼下厨房那里点着微弱的光芒,而一到身影正在里面忙忙碌碌。文晚年呼吸一窒,不自觉的放轻脚步,绕过本应该去拿眼镜的客厅,转而靠近厨房。越来越近,他的眸子里便更添一丝讶异之色。那个本应该在主卧早点休息的人,此刻正艰难的把面条从锅里捞出来。小可怜傻乎乎的不知道用夹子去捞面,用两根筷子夹了好几次,锅里喷洒出的热气烫手,面条湿滑,三番五次从筷子上掉下去,原本夹起来许多,抬起的过程中尽数落回锅里,再看放进盘子里的面条只有几根。看他反反复复几次把面条盛到盘子里之后,又在上面舀了两勺肉丝酱。做完这些,他拿出一新的筷子放在托盘里,记者把面也放了进去,看起来不是给自己吃的。这个屋子里除了他还有谁?结果不言而喻。文晚年靠在厨房门边,饶有兴趣的盯着他的动作。苏若白做好了面就准备给文晚年端上去,端着托盘刚刚一转身就看见门口靠着一个人,此刻正面带笑容的望着他。——吓一跳!幸好他手里托盘端得稳,不然就能吓得扔出去!“你吓死我了!”苏若白呼出一口气,文晚安笑意加深:“抱歉。不过这么晚了,你在厨房做什么呢?”苏若白刚想解释,便对上男人的笑容和满是了然的双眼。这个人心知肚明,还故意问他。苏若白心思百转,索性也随着他的话回答道:“晚上吃的不多,又饿了,所以给我自己做了一份面。”“哦。”文晚年故意拖长音:“原来是给你自己吃的啊。”苏若白端着托盘走出去:“对。”文晚年跟着他来到餐厅,摸摸肚子:“我也饿了,怎么办?”看吧,皮一下的后果就是话题还得自己往回扯。苏若白悠闲自得地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盘面,眼角一晃,仅着白色睡袍的男人坐在他对面,头发微湿,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毛巾。目光平静的与其对视片刻,苏若白脑子里几乎什么也没想,就把托盘推了过去。“做给你吃的,趁热快吃吧。”忽然间就不开玩笑了,当然不是以为苏若白没了兴致,而是真的怕面凉了影响口感。工作到半夜回家,没吃饭,洗去一身疲惫之后,苏若白怎么也做不到让男人空着肚子睡觉。文晚年盯着眼前的面,清水煮面配上肉酱,简单的连香菜点缀都没有的炸酱面,竟然勾起他的食欲。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文晚年没有丝毫窘迫,朝苏若白微微一笑,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