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尚嘉来的目的,就是告诉他们一个两人怎么也没想到的事。——苏家成准备把游轮沉船的事故推到苏若白身上。其实原本他没这么准备,想着如果没人发现,就让这件事过去算了。可是没想到几天前,他发现了个匿名的电子邮件,点开之后竟然是苏巧巧买通船员的一个简短的视频,视频里他们合作的内容和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苏家成慌了,叫人去查电子邮件的源头,发现只是一个没有实名的注水账号,寻不到根源,苏家成更加焦虑。万一这段视频曝光出去,不要说苏氏总裁的位置不稳,很可能一夜回到解放前。而且这事万一牵连到欧阳家,那更是雪上加霜。虽然之前苏巧巧让苏尚嘉来顶罪的那件事让他很气愤,甚至就想直接放弃苏巧巧这个女儿,但说到底她也是自己的孩子,他这个做父亲的一定要为孩子着想。思来想去,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件事直接放消息推到苏若白身上。“我是来偷偷报信的。”苏尚嘉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我是偷听到的。你们也知道,在苏家我根本没有实权,就算想帮你们也帮不了。”苏若白没指望苏尚嘉能说出什么让他舒心的好消息,所以看见苏尚嘉一脸不忍的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抑制住内心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文晚年看他一眼,目光平静:“苏先生说什么呢,作为若白的二叔,苏家成先生一直很照顾我们。如果你继续这样挑拨离间,我可能会怀疑一下你的目的。”闻言,苏尚嘉脸色一白:“你……认为我挑拨离间?”话落转头看向苏若白,发现他也是不愿相信的样子。见状,苏尚嘉苦笑一声,摇头道:“也是,无凭无据你们为什么要相信我……不过这话我已经带到了,你们最近还是小心点吧,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准备。”说完他站起身,竟是就这样离开了。好像他过来,真的是来给苏若白通风报信要他小心点的。他离开后,苏若白靠在沙发上沉默不语。苏家成想要把这件事推到他身上,一定不是无缘无故。游轮沉船算是一件大事了,全华夏各地的人都在为遇难的人祈祷,或许只是随意转发什么帖子。有无聊人士就在猜测为什么好好的一艘船会突然更改了航向撞上山壁,有人说是意外,有人说是船员是新人,总之各持己见,争论不出什么,却也能当个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无聊人士中不缺乏有点能力和头脑的人,游轮事件虽然过去这么久,可仍有人紧追讨论,试图拿出一个有力的证据来说服那些每天看着沙雕段子只会喊‘卧槽’的网友们。既然如此,肯定是有查到了什么,或者……苏家成知道了什么。“你觉得他说的话是真的?”文晚年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见他兴致缺缺的看着清澈的水,摇头:“现在你只能喝清水。”苏若白撇撇嘴:“想喝珍珠奶茶……”“不,现在不可以。”他委屈的样子让文晚年轻笑一声,回归正题:“这件事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你都不用管,交给我就好。”苏若白:“那你就是相信他的话了?”文晚年:“宁可信其有。”多一重防备终究是好的。苏若白点点头,道:“这件事肯定牵扯到苏家成了,如果沉船这件事真的有人在幕后主使的话。”文晚年沉默片刻,反问:“如果就是他呢?”“……不可能吧,把自己儿子女儿都搭进去,一个不小心可能就全没了。”苏若白感觉不是苏家成。文晚年点点头,表示赞同,“总之这件事你不要参与,交给我就好。”苏若白自然也懒得参与,但他有点担心文晚年,怕苏家成直接将矛头对准他。要知道现在苏家成还认为他和文晚年是合作关系。苏尚嘉前来告密的这番举动也让苏若白很是疑惑,他貌似并不在乎被苏家成或苏巧巧发现,光明正大的敲响他苏若白的房门,其目的惹人怀疑。苏若白吐出一口气,挺好的心情被苏尚嘉这么一来,搞得郁郁寡欢起来。文晚年看向他,忽然提议道:“我们去看电影吧?”苏若白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看什么?”文晚年说:“最近有一个不错的电影正在上映,我们去看看?”闲着也是闲着,苏若白便答应了下来。文晚年在网上买了两张下午的票,连坐,不过却让苏若白现在就去收拾,说是中午直接在外面吃。午餐选定在商场里的一家餐厅,食物还算美味。吃完之后两人直接去了电影院取票,取完刚刚好开始入场。文晚年推荐的电影是一部外国的爱情片。这部电影在上映之前没有做过多的宣传,各家影院也只是在上映当天发了一个帖子算是提醒大家要上映了。这部片子是一处小地方拍的,语言比英语还拗口,比起同期上映的大片,它算是无名小卒。可偏偏就是这样,这部影片偏靠口碑闯出了一片天地。片名叫做《罪恶的灰尘》。苏若白在开场之前上网搜了一下评论,大部分热评都是拒绝剧透只是用成串的感叹号催促大家去看,点赞最高的下面全是其他人看完评论后再去看电影的反馈,几乎都是‘好看’、‘值了’、‘真香’之类的评价。看简介说这是一篇悬疑爱情故事,但有人说这部电影应该定位梦幻爱情故事。苏若白不是很喜欢特效满屏的那种电影,总感觉看不出什么剧情,大概也没什么内涵。周围暗下去,苏若白他们的位置比较靠后,前面也没几个观众,大概因为上映日期较长,大家都看完了。大屏幕微微亮起,一阵悠扬的音乐最先伴随画面中初升的太阳响起。电影的整体画风偏向森系,男女主颜值刚刚好,不是惊艳的美,而是细水流长的耐看。这是一个发生在小镇里的故事,时代也偏早,一定要说的话还偏向一点田园风格。苏若白吸着杯中的奶茶,从最初对电影的漫不经心到全神贯注,貌似只是十分钟的时间。哦,这奶茶是他跟文晚年求来的,路过饮品店实在忍不住,冲到文晚年怀里掏出钱包然后对他粲然一笑,利用‘美人计’成功购得一杯奶茶。可能是见他比较有活力,没了以往的死气沉沉,文晚年也没强硬的没收他的奶茶,顺便还给自己买了一杯咖啡。电影正是开始的部分,里面的女主角似乎得病了,总能在梦里看见幼时的场景,可梦里发生的事情却跟自己的幼年完全对不上号。她感到烦恼,便把这件事说给了青梅竹马听,也就是男主角。男主角最初还笑她是不是因为最近工作太累所以出现了幻觉,但后来他也渐渐发现不对劲。因为他也开始做梦,而且是跟女主角做的同一个梦,梦里他们皆是幼年的模样,在一起爬树,上学,睡觉,还穿着双胞胎一样的同款背带裤。可他们根本不是从小认识的,在女孩子上高中的时候,男孩子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才跟着奶奶来到这个小镇定居,两人之前完全不认识。几乎每一夜都是这种梦境,两人被这种感觉折磨的快要疯狂,这种像暗示一样的梦境压在他们心底里,折磨的他们神情恍惚,经常魂不守舍。可即使这样,他们也不曾放弃对对方的爱,终于,他们决定结婚。看到这里,苏若白屏息凝神,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张开嘴,吸一口奶茶,却听见吸空的声音。晃了晃手里已经空了奶茶杯,苏若白有些口干舌燥的放在一边,这时,手里忽然出现多半杯咖啡。知道是文晚年的,苏若白也没嫌弃,直接就着他的吸管吸了一口,发现这杯咖啡也挺好喝,奶味和甜味都刚刚好。见他喝了一口又喝一口,文晚年摇头轻笑,目光淡淡的落在前方屏幕上。电影一转,他们已经快要结婚,在定下日子之前,男孩子把他在外地工作的父母叫了回来,共同商量人生大事。而震惊的事顿时出现。女孩子的父母和男孩子的父母见面的场景简直可以用绝望来形容,这或许是电影的一段高潮,但却也是最灵异的一部分。双方的父母几乎一模一样。与此同时,男孩子还在女孩子家看见了她已故奶奶的照片,跟自己的奶奶一模一样。这就像是一场梦境,一场无法醒来,只能疯掉的梦。苏若白看的后背发凉,他靠在椅背上,试图将自己缩小,完全的躲进椅子里。电影到这里就黑屏了,黑暗中,字幕仍在。[她还活着吗?哦,她还活着。][上帝宽恕,他们不能在一起。][那是邪恶的女巫在作祟,我们应该把她绑在十字架上,用烈火焚烧!][希望他可以坚强的活下去吧。][什么?他会忘记她吗?][哦,会的,他会忘记她,只要他们不再相遇。]……长达十几秒的黑屏之后,屏幕再次缓缓亮起。依旧是那轮初升的太阳,依旧是那悠扬悦耳的音乐。小镇的人似乎每天都要起很早来忙活,就像世界的睫毛,在天亮的时候,最先颤动起来。屏幕里,小女孩扎着双马尾,穿着牛仔背带裤,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一边轻轻舔舐,一边走在小路上。不远处,妇女呼唤她快些。她匆匆跑起来,来到女人身边扬起一个微笑,兴奋的抬起另外一只手。手里抓着一跟没有打开包装袋的棒棒糖。“哦,小米娅真乖。”妇女蹲下夸奖她:“我们就要到家了。”米娅,女主角的名字。她小步跟在妇女的后面,进了一栋田园式的二层小房子。妇女手里捧着装面包的袋子,有些不好敲门,她让小女孩敲,小女孩乖乖的敲了敲门。接着,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同样穿着牛仔背带裤的小男孩。“是凯里来迎接我们了,米娅。”妇女微笑,道:“你要把棒棒糖给谁来着?”小女孩对着小男孩歪歪头,忽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哥哥!”棒棒糖要给哥哥。原本为背景音乐的曲子逐渐变大,小女孩小男孩携手进了家门,一人一手拿着棒棒糖,黑暗从屏幕的四周向中线扩散去,最终一个大大的‘END’占据了正中间的位置。电影结束了。苏若白靠在椅子上,盯着前方默默不语。凯里是男主角的名字,米娅是女主角的名字。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一个爱情片的片名叫做《罪恶的灰尘》。当你沉浸在一个无法被世人所理解的感情中时,就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在排斥你。你被定罪,所有人都会认为你是罪恶的,而赎罪,早已来不及,罪恶的枷锁会永远锁在你的脚踝上,仿佛奴隶的烙印。“若白?”文晚年在叫他。苏若白回神,看过去:“嗯?”“你还好吧。”文晚年有些担心:“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苏若白牵强地扯出一个笑:“就是被电影的结局惊到了。”文晚年:“你是说重生?”苏若白起身的动作一顿:“什么?”文晚年说:“电影的结局,官方解释是以女主角的视角一直在重生。”他看向苏若白,目光深邃:“仿佛活在一个幻境里,一直循环、循环、循环……”官方解释叫做莫比乌斯环。听见他说的是电影,苏若白刚想松口气,可是听见后面的话,他愣住了。仿佛活在幻境里……这不就是他吗?重生这种事说出去谁会相信呢?谁都不会,或许还会抓起来,送进精神病院。所以,不能说。即使这一秒瞒着,下一秒就会被揭穿,他也要瞒着。之后文晚年带他回家,这期间他一直沉默不语,而文晚年似乎也没有什么话题也聊起,索性就一直沉默。这是一个令人眼界大开的电影,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