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访问：m.xinwanben.com 第2章黑白（一） 雨瓢泼而下，扰乱了视线。 江道三段道路侧旁，停靠着几辆警车。黄色警戒线在路灯的照耀下，模糊看得清。 下方的草丛里，警察冒着雨，持着电筒穿梭在江岸的草丛里。江面上，是斑驳涌动的黑色江水，与雨水融在一起，哗哗作响。 连克撑着伞从一个尸块旁站起来，抬头望了望这密集的雨。四处寻望的时候，看见羽生淋着雨拨开草丛，走到他旁边。他全然不顾雨水的击打，蹲下来专注的看着眼前的尸块。 这具尸块，是人体的重要部位，头部。死者，是一名女性。人头脸部朝上，雨水洗刷着她的面部，显得尤为苍白瘆人。羽生仔细观察面前的人头，连克压低嗓音说道：“到处都是尸块，另一边也找到一个男性死者的头部。” “这雨下的也真是……”连克有点抱怨天气，倒不是因为办案麻烦，而是这雨水会冲刷掉一些线索和证据。 法医许子风见到羽生，对他示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两人面前，说道：“连队、羽副队，一共是两具尸体。” “尸体的其他部位都找齐了吗？”羽生问。 “还在找，不过按我对尸体状况分析，抛尸的时间应该是在昨天夜里。死亡时间因为淋雨的影响，还要再做分析。”羽生没有说话，只是认真观察着尸体脖颈的切口。他凑的很近，眼睛快要贴近尸体的脸了。 连克一见，立马转身咧嘴，说了一句：“我靠！”虽然了解羽生查案做事的专注，但每次看到这种情景，他总会偏过脑袋。法医许子风摆了摆手，见惯了羽生斟察的作风，对于他刚才的举动，倒是一点也不惊讶。 “是谁报的案。”羽生站起来问。 “一对情侣野外激情的时候，无意中摸到了其中一名死者的头颅。”连克一边说，一边朝着江道的方向迈开脚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发现还没被雨水打湿，撑着伞也给了羽生一支，顺便帮他点上火。 两人一边走，一边抽着烟。连克嘴里吐出烟雾，侧着看着羽生说：“近来社会不太平，凶案频频。”羽生抬起头，将烟雾吐向上空，言道：“社会病了，人都疯了。” 连克叹气沉默，随后意味深长的说：“也许哪天我们也会疯掉……” “尸块找齐了！”一位警员吹响了哨子，喊道。 羽生瞥了一眼，发现烟湿了，却依旧含在嘴里。连克像是想起什么，对羽生说：“队里来了一个新成员，等会可以认识一下。” “你们先回去，我等会过来。”羽生冷淡的说。 “你去哪儿，羽毛……”连克才问出，羽生就直接上到道上，开车走了。连克丢掉手中抽完的烟，撇嘴道：“这家伙！” 客厅的灯光很昏黄，暗淡而朦胧。空气里弥漫的烟雾，如绸带般漂浮着。沙发的右边，一个人一动不动地看着窗户，像是在冥想。方存智望着窗外如豹斑的阴影，晃动而拉长，婆娑而不息。 那些阴影刻在方存智的视网膜上，仿佛要占满他的瞳孔。手上的烟快熄灭了，但他并未察觉。他说，雨停了。 “你有多久没来了？”方存智问道。 “很久吧。”羽生回答。 方存智挤了挤眉毛，笑容中藏着戏谑，“你的脸色有点沉，发生了什么？”羽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一根烟，说：“今天在江道三段发现了尸块。” “哦？在哪儿发现的？”方存智皱紧眉头，好奇中夹着疑惑。 “江岸的灌丛里。” “凶手为何不直接沉到江里？” “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方存智接着又说道：“看来凶手并没有毁尸灭迹的打算，你觉得凶手还会继续作案吗？”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静静地抽着烟。半晌，方存智哂道：“你说人为什么总喜欢在夜里作案？” 羽生吐出一口烟雾，抬起目光看着他，他的脸被烟雾遮得看不清。“我想，是因为黑夜勾引失眠，遮掩犯罪，掩埋罪恶吧……” “你小说里，不就是这样写的？”羽生继续说。 “若果我要杀人，也是在我的潜意识里，在我的大脑构图里，在我的书本里。羽毛，你别告诉我‘意淫杀人’也有罪？”方存智玩笑道。 羽生摇了摇头，把抽完的烟放进烟灰缸里掐灭。随后站起身来，对他说：“我先走了。” 方存智嘴角倾斜，笑了笑，看着羽生离开。 羽生赶到法医室的时候，法医许子风和连克已在里面了。两人身旁，还多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她面容清秀，年龄二十五左右的样子。 “羽毛，你来了！”连克说。 羽生进到法医室，就把目光放在被重新拼合的尸体上，他对许子风说：“把手套给我！”许子风没半点犹豫，拿了一副手套给他。羽生带上手套，便开始触碰、观察尸块的各个部位，他边观察边问许子风：“分析结果如何？” “由于雨水冲击的影响，尸体呈现泛白、浮涨迹象，体内蛋白质已经开始凝结变硬。” “死亡时间。” “应该是在昨天夜里。” “还有吗？” “两具尸体体内其他脏器都在，唯独心脏没了。死亡时间一样，而且每具尸体被肢解的切口高度一致。”羽生把脸凑进心脏部位，观察了一下，默默说道：“杀人取心……”然后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女子，羽生猜她应该就是连克口中的新成员，便问：“你有什么发现？” “两具尸体心脏都被摘除，但其他脏器的破坏程度十分微小。” “所以呢？” 许凝玉说，“我觉得凶手肯定有精湛的医学经验。” 连克看了一眼这个样貌姣好的新成员，然后微微扬起眉毛看羽生。说道：“哦，对了。羽毛，这是刚从分局调过来的新成员。她叫许……”不知道为什么，连克要说她名字的时候，话哽在喉咙里了。 法医许子风咳了一声，但羽生似乎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依然专注地寻找线索。 新成员看着连克和法医许子风的神情，微微皱了皱眉头，产生疑惑的同时大声说道：“羽副队，我叫许凝玉，从分局调派过来的。” 羽生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两秒后偏回头“哦”了一声。连克和许子风两人见状，面面相觑。他们心想羽生肯定会有所反常，可结果是羽生根本没什么反应。气氛一下尴尬了起来，大家好一会儿都没吭声。连克用力咳嗽了一下，特意强调道：“许凝玉是黄局亲自带过来的，所以以后就是我们的成员了。” 羽生简单的回了一句。“好！” “怎么看出凶手有医学经验？”羽生问许凝玉。 连克疑惑的目光也是朝许凝玉转过来，一旁的许子风也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许凝玉走到尸体头部的后方，指着死者的颈部说道：“连队、羽副队，看一下两个死者颈骨处的切口，再看切口的角度。” 连克微微皱眉，说：“切面基本一样。” “颈部整个切口的角度，是从颈前三角往颈后三角切的，切面成斜线。也就是说凶手用凶器的时候，是从肌三角往枕三角切开的。两具尸体的各个尸块，切割的角度和手法是完全一致的。这就说明，凶手在处理尸体的时候，很认真很细致。” 法医许子风问许凝玉，“这能说明什么？” “我认为，只有从事医学或有很高的医学经验的人，才会如此细致沉稳。一般的屠夫或是厨师，是完全做不到这点的。” “继续。” 许凝玉顿了一下，继续说：“我认为，凶手还有可能是一个左撇子。”。 “依据呢？” “第一点，颈前三角的肉体组织破坏程度比颈后三角的大，那就说明凶手不可能是从颈后三角往颈前三角肢解的。第二点，力度的问题。人用刀砍东西，力量最集中的是内侧。所以，右手砍东西一般是往左倾斜，左手是往右倾斜。” “第三点呢？”连克问。 许凝玉走上前，指着死者的手。“第三点，凶手行凶的时候，死者当时还活着。” “哦？”连克和许子风表示诧异。 “从胸膛上的勒痕可以看出，死者生前两只手是可以灵活运动的。”许凝玉说。许子风插话进来，说，“的确，每个死者的手掌上都有错乱的小伤口，应该是在非常痛苦的情况下极力挣扎，四处乱抓时被割破的。但第三点的重点在哪里？” “再看死者的颈部，凶手第一刀割的比较浅，目的是要放血，让死者慢慢感受死亡。死者左手掌上的伤口较多，但血迹较少。而右手掌伤口较少，血迹很多。凶手知道今晚会下雨，故意把手用黑色塑料袋包着，也就是说，这个线索是凶手故意留给我们的。” 羽生看着许凝玉，等待她接下来的分析。 “此外，还说明凶手站的位置是在死者的左边。颈脖动脉被破，人的第一反应是捂住伤口止血。因为人的求生之念，另一只手则会拼命抓附近的物体，手掌上自然就会造成破口。尸体上很明显的，左手掌有破口，但右手掌没有。” 分析到这里，连克和许子风的眼中，已充斥着欣喜跳动的光点了。连克顺着许凝玉的思路说：“你是说凶手在被害人快要死的时候，才从颈部开始肢解。再之后，就是进行四肢的肢解以及取出死者的心脏。” 许凝玉继续说道：“嗯。第四点，就是死者左手指甲里残留的衣物纤维。” “左手指甲缝间是找到了一些化纤丝，也就是说死者曾抓着凶手的衣服挣扎。照这么说来，凶手的确有可能是左撇子。”法医许子风慢慢说道。 “还有吗？”羽生问。 “最后一点，就是左手肘部的瘀伤是朝旋后肌的方向，而不是朝肱三头肌的方向。也就是说死者左手曾不断挣扎抓住凶手的手袖，手肘磕在硬物上造成淤青。” “如果不是左撇子，用左手的话，脖子的切面应该很乱，因为力道不够。你这么一说，我完全明白了。”连克投以许凝玉赞赏的目光。 法医许子风目光发亮，对着羽生点了点头。 电脑访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