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方见到了今日叶梦阑的妆容。只见她按着时下的规矩,两颊上打了厚厚的腮红,唇上也涂了艳红的胭脂,眉眼都画得格外精致,与平日偏向清丽素雅的装扮不同,倒是此时的妆容似乎更与她的性情相称一些。 下方离得远一些的宾客未必能看清叶梦阑的面容,但那头上一丝不苟的富贵牡丹髻和其上端端正正插着的六支金钗,却是让人想注意不到都难。 “叶大小姐这发式和装扮,似乎也有些不合规矩啊!”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惊叹道。 就连在大事上一向不肯多话的倾墨也忍不住低声抱怨道:“还真是只有咱们不敢想的,没有她不敢做的!这六支金钗的牡丹髻,至少是二品诰命才能戴的吧?她就真不怕……上面降下罪来吃不了兜着走?” “便是要跟我争斗,也不该拿全家人的性命前程来玩,叶小姐这一次,做得实在是过分了。”柳清竹不禁轻叹一声,下意识地往人群中看去。 希望今日没有多嘴多舌的人到皇帝那里去嚼舌根子,否则只怕…… 第87章。敬茶,血溅 “叶小姐,可以开始了。”接受到萧潜的示意,喜婆只得硬着头皮催促道。 捧着茶盘的两个丫鬟越发凑近了些,叶梦阑只得咬着牙走到萧传勋面前,接过丫鬟手中的茶盏屈膝跪下:“请老爷喝茶。” 萧传勋伸出手稳稳地将茶盏接了过来,作势沾了沾唇,点头算是应下了。 叶梦阑端端正正地磕了头起身,又走到大太太面前跪下,低声道:“请太太喝茶。” “快起来!”大太太飞快地接过茶盏,捧住了叶梦阑的手:“好孩子,今日委屈你了。” 叶梦阑眼圈一红,当下就要哭出来,虽有红玉在旁相劝,她还是跪了许久才有力气站起身来。 走到叶青云面前时,叶梦阑的脚下略一迟疑,转头避过父亲的目光。 叶青云只得轻叹一声道:“莫要冲动,你暂且忍耐,自有出头的日子。” 叶梦阑装着没听见,缓步走到萧潜面前,怔怔地看了他很久,才缓缓屈膝跪下。 她以为他会伸手拦住,但萧潜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示。叶梦阑甚至有些怀疑,他的眼睛有没有在看她? 这段日子时有相见,萧潜待她一直不错,叶梦阑以为他对自己还是有几分情意的,但今日的情形……难道一直是她会错意了吗? 他为什么要这样待她?是不是因为他身旁的这个女人? 叶梦阑忍不住用怨毒的目光瞪了柳清竹一眼。这时丫鬟已经将茶盏递了过来,叶梦阑只好双手接过,捧到萧潜面前:“爷,请用茶。” 萧潜迟疑片刻才伸手接过,叹了一口气,并没有与叶梦阑眼神接触。 叶梦阑尴尬地跪着,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可以起身。 良久之后,她才听到萧潜低声道:“在国公府,谨言慎行才是生存之道。这个开始未必能如你所愿,但我希望你能有善终。” “潜哥哥!”叶梦阑欣喜地抬起头来,热泪盈眶。 萧潜别过头去避开她的目光,抬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 叶梦阑飞快地站起身来,脸上还没有来得及绽开笑容,便在对上柳清竹目光的时候,重新变得懊恼起来。 丫鬟已经率先走到了柳清竹的面前,叶梦阑迟疑了许久,也只得慢吞吞地跟了过去。 父亲叫她忍耐、萧潜叫她谨言慎行、大太太感叹她受了委屈……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她今日遭受的一切不公平对待,都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女人? 看到柳清竹不苟言笑的神情,尤其是看到她身上那一袭象征着天家恩赐的华丽袄裙,叶梦阑便下意识地咬紧了满口银牙。 心中虽然有一千一万个不情愿,但在丫鬟的一再催促下,她还是不得不跪了下去,接过茶盏双手奉上:“请……少奶奶喝茶。” 柳清竹没有动。 叶梦阑捧着茶盏僵持了很久,双臂都有些发酸。却还是没有等到柳清竹的回应。 她很想把这一杯热茶泼到对方的脸上。但当着一众宾客的面,她还是不得不勉力维持她作为大家闺秀的仪容,端端正正地跪着,甚至将茶盏又往上托了托,高高地举过头顶。 柳清竹终于伸手接过那杯茶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叶梦阑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叶梦阑或许会低声威胁,或是开口谩骂,但是竟然没有。这让柳清竹微微讶异,同时心中的戒备又加深了一层。 “少奶奶?”身旁的丫鬟以为柳清竹失神,忙在她耳边低声提醒。 柳清竹知道此时正有无数的人伸长了脖子在看这边的热闹。为了不沦为众人的笑谈,她只得扯了扯嘴角,挂上淡淡的微笑:“你也算是求仁得仁了。我知你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大事上必定比我明白得多,我就不劝你什么了。盼你今后一切以夫主为重,让萧家以你为荣,而非以你为耻。” 叶梦阑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柳清竹一眼。 但她眼睛里的剑刃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柳清竹在这样的“攻击”下,根本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叶梦阑只得挫败地低头躬身:“我记下了。” 柳清竹正打算叫她起身,萧潜却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再等等。 叶梦阑早已跪得双腿发麻,她身旁的丫鬟急得团团转,却丝毫没有法子可想。 过了许久才听到叶梦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多谢奶奶教训。我……婢妾记下了。” 柳清竹终于松了一口气,忙向红玉吩咐道:“还不快扶你家小姐起来!” 叶梦阑不待人扶,已经自己霍然站起身来,怨毒的目光毫不掩饰地盯着柳清竹,几乎要忍不住当场怒骂出声。 柳清竹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在叶梦阑看来却是纯粹的挑衅。 “可以了吧?”叶梦阑冷哼一声,向喜婆怒道。 那喜婆双腿哆嗦了一下,却还是不怕死地道:“这个……不知道大少爷有没有嫡出的小少爷或者小小姐,如果有……那也是要敬茶的。” “你……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叶梦阑终于忍不住怒声斥道。 那喜婆的一副伶牙俐齿早不知丢在了哪里,见状只得苦着脸道:“天朝的规矩就是如此,老身……老身也没有办法的呀!您……既然知道是要做侧室的,您就委屈一下吧!” 这时倾墨早已经多事地把婉蓁带了过来。小姑娘缩在rǔ母的怀中,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rǔ母在她耳边嘱咐了几句,便将小姑娘放在柳清竹下首的一张椅子上。 “娘,我们这是在做什么啊?”婉蓁双手托着腮,作出疑惑不解的样子,懵懂的神情看得周围的丫鬟们都忍不住放柔了脸色。 叶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