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着喜服,如常穿了一身一等龙禁尉的官服,只在腰间系一条红色绸带,算作是应景。 而柳清竹按照倾墨的指点,穿的是当年成婚后第一次进宫面圣时皇后赐下的山河社稷袄,颜色比正红稍暗,上以金线绣着繁复的龙凤花纹,配着头上端庄的发髻和朝阳五凤金钗,正是真正的官家气度。 这二人站在一处,便是不需要任何言语和亲昵的举止,也已是一对神仙眷侣,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连连赞叹的。 有些宾客看到萧潜今日的装扮,已不知向叶青云送上了多少不要钱的谀辞,说是姑爷身穿官服迎亲,显得对叶家小姐如何如何敬爱、对两府联姻如何如何郑重云云,直将叶青云笑得合不拢嘴。 到了这一刻,先前说话的那些人不由得齐齐住了嘴。 此刻在这二人身旁不远,身着一身鲜艳的红色喜服的叶梦阑,竟显得有些多余和碍眼了。 只有皇家赏赐的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才能有资格与朝廷的官服相配,寻常的喜服算什么?徒然显得突兀和俗艳而已。 柳清竹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到了已将双手绞在一起的叶梦阑,也看懂了她的尴尬和愤怒。 她心中微讶,忍不住抬头看向身旁的萧潜。 只见他微微一笑,牵起她的手走到高台正中,拱手向众宾客笑道:“有劳众位久待,可以开始了。” 高台一角上站着的喜婆到此时方敢战战兢兢地走到中间来,脸上的笑容尴尬而僵硬:“吉时已到:一拜天地” 叶梦阑略一迟疑,身旁的丫头已扶她在脚边的软垫子上跪下。 萧潜将柳清竹送到高台旁边的一张椅子旁,吩咐她坐定,才走回来站到叶梦阑身旁,面北躬身长揖。 众宾客又是一阵大哗,许久才有好为人师的酸儒在人群中笑道:“妙极,妙极!妾者,婢也。萧大爷恪守古礼,不肯为宠妾而逾制,真真是行端坐正的君子之风,佩服、佩服!” 叶梦阑身子一僵,过了许久才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柳清竹冷眼看着,觉得高台中央的喜婆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第二拜的时候,萧潜依旧未跪,柳清竹看到上方坐着的萧传勋夫妇和叶青云脸上都有怒气,尤其是叶青云,一张老脸几乎要变成了猪肝色。 喜婆喊出“夫妻对拜”四个字的时候,萧潜抬起头来,冷冷地向她看了一眼。 那喜婆顿时软了腿,竟然“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 下面便有好事的闲汉笑了起来:“人家夫妻对拜,你跪什么?你便是磕八百个头,再转世投胎二十八次,人家萧大爷也未必肯和你做夫妻啊!” 萧潜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看到叶梦阑已转过身向他的方向跪了下来,他略一迟疑,站着受了她的礼,却往旁边稍稍挪动了小半步的距离,才照旧躬身作了一个揖。 “萧公子,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叶青云终于按捺不住,拍案而起。 第85章。 我儿自然是娶叶小姐为正室! “潜儿,你简直……太过分了!”大太太也慌忙站起身来,带着满脸气恼之色,怒声向萧潜训斥道。 柳清竹只得跟着站起身,忧心忡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闹剧,却也想不通萧潜为何一定要当众给叶梦阑难堪。 直到叶梦阑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萧潜才抬头向上方“高堂”的位置笑道:“儿子有何不对的地方,请母亲教训。” 大太太气得脸色铁青,厉声喝道:“你还敢问你有何不对的地方?你叫在场的宾客说说,你这是行的什么礼?” 萧潜昂然笑道:“这样的婚礼,儿子从前闻所未闻,难免有失礼之处,母亲教训的是。” 大太太闻言脸色好看了些,却又有些尴尬,只得向叶青云陪笑劝了几句,又问他该如何处理。 叶青云的怒气却是没有那么容易消的,眼看婚礼已经行完,他虽然有一肚子不满,却也万万没有要求新人重新行礼的道理,只得咬牙怒道:“萧公子又不是第一次成婚,怎么越发连行礼也不会了?莫非当初娶柳氏的时候,也是站着行礼的吗?” 萧潜沉默了片刻才皱眉道:“晚辈读书时对我朝礼仪也有所涉猎,但今日所见似乎全然与礼制不符,一时有些无措,或有失礼之处,请叶大人恕罪。” 叶青云开口称呼萧潜为“萧公子”而非“贤婿”,本身已有责怪之意,本以为对方会慌乱请罪,不料萧潜竟顺水推舟地自称“晚辈”而称他为“叶大人”,这让叶青云的脸色立刻更黑了一层。 大太太见状急道:“潜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既说知道我朝礼仪,如何还会错得这样离谱?你看看阑儿,她可曾有半步走错不成?” “错了,大错特错!”萧潜忽然脸色一正,大声说道。 叶青云气得拍桌怒道:“你说谁错了?阑儿的礼仪,可是京城有名的李三娘子亲自指点过的,你若能挑出一丝错处来,我今日……我今日……” 萧潜耐心地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我今日”后面的内容。叶青云涨得满脸通红,却始终没能下定决心撂下一句狠话出来。 “怎么样?老鬼,不敢说下去了吧?要不要公子我替你说?若是你女儿有一步行差踏错,你便把乌纱丢在这儿,给公子我养雀儿玩,成不成?”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个惫懒的声音,言语之间极为不客气,竟是丝毫没有把这位春风得意的侍郎大人放在眼里。 叶青云本来便已经接近锅底颜色的老脸,此时更是恼怒得仿佛要炸裂而开。他忍不住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向着人群中怒道:“你是何方宵小,敢到我女儿的婚礼上来捣乱?” 人群自觉地让开一条路,把那个胆大包天的“宵小”给暴露了出来。 云长安笑嘻嘻地紧走几步,跳上高台笑道:“公子我是宵小不假,但我至少还知道圣人教化,比起你这个空活了一大把年纪的老小子来,我还算是稍稍懂一点儿事的!” “我倒是要听听,你是如何‘知道圣人教化’的!”叶青云认出了云长安,知道并非寻常“宵小”,虽然怒气未消,语气却已不敢似先前那样不客气了。 云长安自己从桌子后面拎出一把椅子来坐下,翘着二郎腿笑道:“岂止是我,今日在场的、读过圣贤书的诸位,人人都能看出这场婚礼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若不是看在萧家的面子上,恐怕不知道有多少位仁兄在令千金下轿的那一刻便已经拂袖而去!诸位说,是不是这样啊?” 众宾客相顾摇头,没有一个人出来响应。 云长安也不觉得尴尬,仍是继续笑道:“本来这是一场滑天下之大稽的婚礼,幸亏萧大公子急中生智,稍稍将拜堂的环节做了那么一点小小的改动,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