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处理好了。”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处理，而是给林月打了一个电话，就把烂摊子丢给她了。林月自然气得暴跳如雷，他甚至能想象到她在办公室穿着高跟鞋气得跺脚的样子，一定会说：我上辈子到底是欠了他周乐维什么，这辈子要给他做牛做马来还给他？他之前接手这个项目，就是想做出点儿成绩给林月看，可是真正开始操作之后，发现这个项目没想象中那么简单。资方要求太多了，不仅没有让他放开手做，反而还束手束脚的，让人感觉十分头疼，加上张晏晏出了这些事，立马便找到借口溜了。说实话，每当这种时候，他都觉得林月是仙女，给他金山银山都不换。当然林月怎么想，又是另一码事了。“对不起。”虽然他的语气轻松，但张晏晏知道这件事处理起来必然不轻松，心理负担又重了不少。“说什么傻话呢。”他伸手在她头顶上揉了揉，感觉手心挺油的，又凑近闻了一下，立马皱起眉头道：“你几天没洗头了？”“记不清了……”“我在这儿守着你妈，你赶紧回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你这个样子，要是碰见程溯光怎么办？”周乐维语重心长道：“这姑娘不漂亮没关系，但一定得干净吧。何况，你就这儿一个优点，还要把它给糟践了吗？”电梯里不少人闻声向她看来。她羞愧地抬不起头，伸手去撩头发，想缓解这种尴尬，结果周乐维还一把把手给她抓住，义正言辞地教育道：“你这头都脏成这样了，还摸什么摸？”张晏晏个头不高，电梯里的人大多都是一低头，就能看见她头顶上的头屑，并露出深表赞同的目光。“……”她是真的恨不得将周乐维打翻在电梯里，所幸，在她动手之前，终于抵达十六楼。“你妈住哪间呢？”周乐维找不到路，但冲得比谁都快，一到护士站就走错方向，她连忙伸手将他拽了回来。“你能不能安静点儿？”她这辈子的脸都让他给丢光了。他果然不说话了，跟着她进了病房。她舅舅和张雯不知何时过来，正在给张颖华削苹果，三个人看向他俩齐刷刷一愣，舅舅最先反应过来，“这是晏晏朋友吧？快过来做。”“这就是我公司的领导，听说你生病了，特意过来慰问的。”张颖华和张雯对了一个眼神，显然不相信，什么领导会好心到从魔都赶过来看望员工家属，张雯是何等的早熟，立马起身道：“哥，你坐。”周乐维也不客气，立马做下去了，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道：“阿姨好，我叫周乐维，是晏晏的朋友。”这一声晏晏，喊得张雯和张颖华又是一个心领神会的对视，并且让张颖华忘记了自己的一身病痛，怎么看周乐维都觉得一表人才。“你多大啊？属什么的？家里面做什么的？父母呢？有弟弟妹妹吗？”这开场白，张晏晏太熟悉了，打心里觉得她妈也算是一朵奇葩了，这种时候居然还想着给她张罗对象。真不愧是长舌妇的杰出代表。“阿姨，我二十四，属狗的。我家里做生意的，在我们县城里卖辣椒面，生意还挺好的。”周乐维虽然被这几个如连环炮的问题震慑住了，但还是一一回答道：“没弟弟妹妹，家里就我一个独子。”“哦，挺好的。”张颖华看着一直在周乐维身后摆手的张晏晏，强压下好奇心，不咸不谈地聊了几句。与此同时，程溯光也刚刚坐飞机，从魔都降落在边城机场，出机场之后，他拨通张晏晏的电话，依旧没有接，便先回了家。顾萍正在屋里跟人聊天，听见敲门声还觉得奇怪，一边念叨着“谁啊”，一边打开了门。“溯光？你怎么回来了？”她的声音不可谓不诧异，就连屋里的人也被她的声音吸引，起身开始张望。他手机还剩下百分之三的电，怕张晏晏待会儿打电话找不着他，一心只想赶紧把电给冲上，压根没注意顾萍在说什么，随口应了一声便进屋找到插头，充上了电。“你吃饭了没有？”他将手机连接上充电器，“吃了。”“吃得什么？”“随便吃了点儿。”他还在看手机。“顾主任，这是溯光吧？是大小伙了呢。”坐在沙发上的中年妇女笑道。顾萍这才想起来沙发上还坐着人，连忙招呼道：“程溯光，你先把你的手机放下，过来叫人。这李老师，你高中时候的班主任，还记得吧？”程溯光牛高马大地靠在电视柜旁边，神情显得颇为漠然：“李老师。”“自从你考上大学就再也没见过了呢，听你妈说，现在自己开公司啦？”李老师笑得和蔼可亲，随手推了推坐在旁边的年轻姑娘：“桥桥，你也跟程溯光打个招呼啊，你俩还是同班同学呢。”方桥低着头，一副娇羞局促的模样，良久才说了一声，“好久不见。”他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恩，挺久的。”“你变化挺大的。”方桥说道，以前看着那么单薄的男孩，现在也生出如父亲一般结实的臂膀，挺神奇的。“你也不小。”他还记得以前她在公交车上训斥张晏晏的样子，伸着长长的脖子，跟白天鹅似的问“那个五中的，你怎么老往程溯光身上靠呢？”张晏晏脸皮薄，立刻吓得红了脸，估计再说几句，非把张晏晏吓哭不可。于是为了所谓的“人言可畏”，他只能牺牲自己——站得离张晏晏最远的地方，就像一点儿都不喜欢一样。现在方桥还是立着又长又白的脖子，但没有少年时充满攻击性的尖锐，反而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看着他的目光都含着如水的柔情。“上次我去魔都出差想见你来着，结果顾阿姨说，你太忙，没时间见我。”她笑着说道。“溯光这孩子就是不善于交际，你别往心里去。”顾萍打圆场道。“阿姨，我知道他的。”方桥的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包容，“读书那会儿就这样，跟书呆子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