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晏晏一默,没有拒绝,也没答应,只说想想。周乐维应了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有气无力地说道:“希望你最迟能在明天给我们答复。”“好的,谢谢您。”张晏晏挂断电话,久久没有回过神,感觉就像做梦一样,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突然就这样摆在她的面前。她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哟,真疼。居然是真的。周乐维,她并不了解,但编剧老师说过是很厉害的人。后来试着投了简历,结果是无疾而终,没想到时隔一年之后,居然会接到周乐维亲自打来的电话。人生啊人生。她感叹着,看着天花板又躺了下去。张颖华下班回来,屋里一片漆黑,厨房里冷锅冷灶,心想张晏晏是不是有睡过了,连鞋都没脱,便打开卧室的门训斥道:“张晏晏,你又在睡觉?”张晏晏躺在床上,双眼出神地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张颖华上前,在她屁股侧面拍了一下,“我跟你说,你那个工作的事已经落实了,估计明天就会接到通知你去上班的电话,我跟你说,这次你一定要好好珍惜,以后要是再想找这么好的工作,我可是没办法了,你妈就这点能力了,知道吗?”她应了一声,目光还是看着天花板,显然没听进去。张颖华饿得不行,也难得猜测她在想什么,反正工作解决了就好,缓了口气,转身又走出去。“真的再也不去魔都了?”她在心里问自己,同时脑海里也浮现出程溯光在楼道里抱住她的瞬间,脸上烧呼呼的,却又无法停止回想。想了整整一个晚上,她也没想清楚。中午时分,接到园长的电话,通知她下周一的去上班,她应了一声,没有一点儿兴奋的感觉,反而有些沮丧。张颖华恰好与她相反,眉眼间全是喜悦,逢人就说,女儿要进事业单位了,也不求她挣多少钱,就图一个稳定。就连晚上洗澡都在唱歌。张晏晏听着张颖华愉悦的歌声,觉得自己应该留下来,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却又觉得不甘心。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给丁思打电话,丁思正在刷牙,口齿不清地问:“你说什么?”“我不知道该不该来。”她不知道去魔都之后又会发生什么,是否会重蹈覆辙?那时候她又能坚持多久?况且,在幼儿园的工作,她妈又是妥关系,塞钱的,她要是这个时候撂挑子走人,她妈非劈了她不可,估计以后想进家门都难。“晏晏,”丁思漱完口,拿毛巾擦着嘴,认真地问道:“你想来吗?”她没有说话。“晏晏,我觉得这个事其实很简单,完全不必那么纠结。”丁思舔着嘴唇,坐在沙发上语重心长地说道:“每个人都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决定自己生活的样子,要得到必须要有付出,付出之后你还要学会坚持,要不畏失败,时刻准备着从头到来。”丁思一顿,“如果你真的觉得很难,那就放弃,但是放弃之后就不能抱怨。”道理她都懂,却又无法做出取舍,而别人说再多,也不过只是建议。人生始终只是都自己的。挂断电话,她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夜已深,窗外一片寂静,想起程溯光和落在地面上的烟蒂。此时此刻,他又在做什么呢?叮——程溯光在半睡半醒间接到张晏晏的电话,他接起来,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感觉,说算又有点甜,“喂?”张晏晏听见黑暗中传来的声音,猛地回过神,想得太过入神,连什么时候拨通他的电话都不知道。下意识直接点了挂机键,没过几秒钟,电话又打过来,犹豫良久,她接起来道:“喂,你还没睡吗?”这是那夜之后,两人的第一次联系,张晏晏双手握着手机,声音有些颤抖,浑身透着一股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惊慌。“恩。”他轻轻应了一声,再无下文。她尴尬地都快炸了,“那啥,你要是想睡,我就先挂了。”“听见你声音就不想睡了,怎么了?”张晏晏只觉脸上火烧火燎的,这带着朦胧睡意的声音是想诱惑谁犯罪呢?“我接到一个游戏公司的电话,让我过去当编剧,做脚本创作吧,我要不要去?”“在哪里?”“魔都。”她坐得笔直,心脏蹦蹦乱跳个不停。“你想来吗?”他冷清却温柔的声音在黑夜里带着格外的诱惑力,她咽下一口口水。“想。”“那为什么还要犹豫?”“可是我妈刚托关系,给我找了工作。”她捂着额头道,声音里有着紧张和局促,“如果这次我不去的话……估计以后连家门都进不了了。”这意味着,她将连最后的退路都会失去。他从床上坐起来,短暂的沉默之后开口道:“来吧。”简短却有千钧之力。“我去接你。”黑暗中,张晏晏听到自己如战鼓般咚咚作响的心跳声,明明那么肯定的要拒绝他了,可偏偏听见他的声音才感觉安心。她记不得自己后来又说了什么,回过神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断。天哪,她居然真的答应程溯光去魔都了?张晏晏,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是想接受你妈的咆哮之力吗?恢复理智之后,她直拿脑袋撞枕头。完了完了,死定了。就这样半睡半醒间折腾到第二天,早上听见她妈起床洗漱,准备上班的声音,没敢出去。直至张颖华出门,才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双熊猫眼,开始收拾行李。等张颖华下班回来,她已经穿戴整齐,中规中矩地坐在饭桌前,等着摊牌。饭桌上,已经摆好饭菜,张颖华连连称奇,“你终于懂得心疼你妈了。”张晏晏笑得心虚,等着张颖华把饭吃完了,才敢开口道:“妈,我接到一个游戏公司的电话,让我过去当编剧,写游戏背景、人物的。”张颖华没放心上,反正张晏晏已经死了心,让她过去也不代表她会去,“哦,又怎么样?”“我想去。”张颖华动作一滞,张晏晏猛地闭上眼睛,只听筷子猛地啪在桌上:“你还想去?还没死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