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感到头晕目眩,可是还不够,哪怕我已经快栽进沼泽,也仍然不够。 我有些疲惫地叹了一口气,收回了手,然后毫不犹豫地割开了另一只手腕。 「不……不要……」不孤睚眦欲裂,终于喊了出来:「不!」 「没关系。」我眼前已经看不清东西了,一阵阵发黑,但仍然对着他的方向微笑,「我是石头,不痛,一点都不痛。」 我感觉到自己倒在岸边,两只手腕仍浸在沼泽里。 耳畔又是雨声,淅淅沥沥,只是这一次并没有水珠溅到我的脸上。 我疑心自己在梦中,恍惚睁眼,发觉我躺在一张石台上,手腕裹着布条,大概是有人为我处理过了。 头痛欲裂,眼球也像被火烤着一样,干涩发胀。因为全身都很不舒服,一时间,手腕上的疼痛倒不算什么了。 我慢慢地坐起来,缓了缓,眼前才略显清明,勉强看得清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屋顶很高,屋子非常宽阔,像一座殿宇,里头立着好几根石柱,青石地板打磨得很平整,没有别的装饰,处处古朴。 石台下铺着层层阶梯,我所处即是最高,指腹摸到一些凹凸不平的纹路,低头看了半天,才认出来那是某种图腾,修长又弯曲。 宽阔的墙面也刻着一些图案,我此时过于虚弱,眼睛已经又快看不清楚了。 这地方给我的第一感觉是一座神殿。 多诡异? 在仿佛被放逐的地狱之上,居然伫立着一座神殿。 然后,我又缓了一会儿,才试着走下石台——说实话,我怀疑这是一方祭台,那个图腾的缝隙里还有残存的暗红。 正当我走到第三阶的时候,不孤从外面进来了,手里举着一捧花。 「不孤?」 我盯着他,有些迟疑地发出沙哑的声音。 因为,他看起来有点不像不孤。 一样的相貌,身形,甚至是走路的动作,可……他的左脸布满了不规则的黑色花纹。 扭曲,漆黑,如同来自异族的古怪刺青,衬着他格外苍白的脸色,有一种说不出的诡丽。 「是我。」他回答得很简短,似乎见我醒来也没什么意外的神情,走上台阶,把花交给我,又扶着我坐回石台上。 他察觉到我的视线,偏了一下头,问:「怎么一直看我?」 我不解:「你的脸……」 「我的脸?」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自然而然地说,「怎么了?」 他不知道吗? 他到底怎么了? 力量的透支导致了我思绪的迟钝,又盯着他:「不孤?」 「是我。」他不厌其烦地回答,指了一下我手里的花,「花里有蜜,多吃点。」 我这才低头去看花:「哪儿来的?」 「外面。」他挨着我坐下,侧脸凝视我,「你昏迷了很久,十来天吧,我记不清了,这里的天总是一样的阴沉。」 我低头,摘下一朵花,放进嘴里慢慢地嚼,清甜里带着微涩。 但能明显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观察我,用一种冷静、隐忍的眼神——是不孤不会出现的眼神。 而且他说话的语气也很不一样,特别平静,平静得有些疏离——也是不孤不会出现的语气。 他变得太奇怪了吧? 怎么回事? 我昏迷了这么多天,他发生了什么事? 我心里头的疑问像鱼儿冒泡一样活泛,但我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仍在继续说:「你知道吗?我发现了一个规律,这里每隔六日下一次雨,每次会下一整日,然后……」 我很快就明白过来为什么会有正常的花,接话:「一切会变得正常?」 他点了点头,弯起淡色的唇微笑:「好聪明啊,曦曦。」 下雨的时候,山只是山,石缝里也不会钻出奇怪的东西,就像我们才来的那天一样。 可是他的夸奖令我感到不适。 他从前一直是依赖我的,说话时,轻快活泼,尾音发软,可现在,他吐字平缓从容,没有什么起伏——像俯视我似的。 「不孤……」我想直接问他,怎么了? 他看着我,轻声道:「嗯?」 「这是哪里?」但我只说出这样一句话。 也许,是因为我察觉到危险,最好不要戳破看似平静的表面。 不孤:「这里是祭祀的神殿,有人在这里向神明祭祀,以求获得庇护。」 我疑惑:「在这里?」 「是的,我看了墙上的画,这里原本是一处上古邪神的领地,后来有人来到这里,借助邪神残存的力量向自己的神明献上祭品。」 他凑近了一点,深碧的眼眸看着我,「你猜,他的祭品是什么?」 我有了一个猜想,却不想回答。 他对我一笑,自己答了:「是他的命,而他祭祀的对象是女娲。」 「不可能,女娲……」我下意识地反驳,「她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祭祀。」 「不这样惨烈,怎么能引起神明的注意呢?」不孤伸手握住我的手,一点没用力,怕碰到我的伤口,「你还记得长隐曾说过,第一只消失的九尾狐,有一个好朋友,是黑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