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
  1、“他似乎刀槍不入。”
  海濱高架的入口已被封鎖，盤踞的警車鳴笛不止。橋上，幾輛車撞得亂七八糟，受損最嚴重的，是一輛四腳朝天的囚車，一面水泥護欄穿了一個大洞。許多警察正焦急地搜索著，對講機的聲音回蕩在空氣裡。
  葉蕭伸著脖子，總算看到了那個騎摩托的窈窕身影。黛娜，她的身後坐著烏冬。車到近前，她利落地翻身而下，將一縷飄過鼻梁的發絲向耳後別去。
  “黛小姐你們可來了。”葉蕭說，“情況是這樣——
  黛娜示意他不必多說，然後伸出手，“可以麽？”
  “噢，當然。”葉蕭與她握手。
  葉蕭是在不久前怪盜肆虐美術館的事件中與不規則調查科結緣的。那次的事況太激烈，也令葉蕭對“不規則”的態度從懷疑變成了敬畏，乃至在有需要時果斷求助。如今他與黛娜碰碰手，千言萬語就在瞬間傳達完畢。
  黛娜的超能力“瞬息萬見”，能通過接觸來讀取依附在事物上的信息量。當然也包括了人的記憶。
  黛娜又與另幾名警官握手，然後她對葉蕭說：“事情我都清楚了。這案子的確該‘不規則’管。交給我們吧。”
  “麻煩你們了。”
  “小冬，跟我來。”
  烏冬隨黛娜走下高架，朝不遠處的跨江大橋走去。烏冬問：“師姐，你看見什麽了？”
  “警方要送一個人去監獄，半路被他破壞了囚車。”黛娜複述剛取得的情報，“那家夥是個科學家，享譽國際的同時，為了研究不擇手段。不但給黑幫提供武器，也非法進行人體實驗，最近終於被捕了。”
  “科學家？”這種人設讓烏冬十分意外，“他叫什麽？”
  “人們都叫他M博士。他逃走的方式不簡單：一下就掙斷了手銬，一拳就放倒了警察。整輛車都因為他而失控，導致了連串追尾。估計附近的路都要堵死了。”
  黛娜說著蹲，將手指按在一道刹車痕跡上，眼前又有片斷閃過，“……他在這裡被另一輛車撞了。小冬，找找附近有什麽線索，比如腳印、玻璃渣、衣服碎片什麽的。我來看看他去了哪裡。”
  “好的，師姐。”
  “阿漸去看女朋友，老師去開會，只能辛苦你啦。”
  “不，我很高興能幫上忙。”烏冬忙說，“那個博士也有超能力嗎？”
  “對。”黛娜說，“他似乎刀槍不入。”
  烏梅江是迷宮市境內的主要水域，部分支流橫貫市區。市內多處建有跨江大橋，巨大的橋墩就像是長蟲的一條條腿。靠岸那條“腿”下方的淺灘上，躺著一個不斷喘氣的人。
  那是一個老人，身材瘦小，頭髮翹得像一對耳朵，下巴長著一撮山羊胡子，一雙眼睛布滿血絲。他的臉色十分難看，仿佛正受著病痛的折磨。
  忽然老人一骨碌坐起，他聽見了踩著沙子而來的腳步聲，是一個高挑的女子和一個瘦弱的男孩。
  “師姐，他真的在這裡！”烏冬驚喜。
  黛娜掏出一副手銬：“M博士，我們是不規則調查科的人，請你合作。”
  “‘不規則’啊……怪不得這麽快就找到我了。”M博士嘿嘿笑著，“就你們倆？要抓住我可能有點難。”
  話音未落，烏冬立刻分身出了四人，步步為營地撒開包圍網。
  “哦，‘身外化身’，這個能力好。”M博士眼前一亮，“我經常想，要是我能分身就好了，就不需要其他的白癡助手了，還能直接拿自己做實驗呢！”
  M博士果然如想象般怪異，但他一語道破烏冬的能力，又讓黛娜和烏冬感到意外。見黛娜握著一根車門把，M博士又說：“那把手是我逃跑時撞斷的。我猜你的能力是‘瞬息萬見’，你是從這些破爛上讀取訊息找到我的吧？”
  “師姐，他怎麽什麽都知道？”烏冬不安。
  “M博士這樣的天才，怎可能不知道超能力的存在？”黛娜鎮定地說，“別被影響，抓住他。”
  烏冬們點點頭，縮小包圍圈。
  M博士扶著橋墩站起來，表情仍有些不自然，“呀——”他忽然大叫一聲衝了上去，那一刻，烏冬和黛娜都看到，M博士的皮膚綻起了一層金屬的亮澤，但不等他做什麽，亮澤消失，他摔倒在地，痛苦地呻吟起來，烏冬們一擁而上，輕易製服了他。
  抓捕就這樣結束了。M博士大笑：“哈哈，強扭的瓜果然不甜，我真是明知故犯！哎喲……”
  “師姐，我們成功了！”烏冬很高興，“他是怎麽了？”
  “我來看看。”黛娜一邊說，一邊伸手向M博士的腦袋，卻又猛然縮回，仿佛觸電一般。
  “你最好別碰我。”M博士流著汗對黛娜說，“我對超能力的認識比你們所有人都多。當然也懂得怎麽對付你們……”
  黛娜皺著眉頭，說：“帶他回警察總部。”
  2、“你們的世界真是太大了。”
  距離警察總部還有數百米，標志性的三座大樓已清晰可見。”來自黑暗的委托”事件留下的瘡痍仍十分刺眼，尤其是發生火災的那一棟，仍有幾層拉著綠幕、修葺整頓，但那不妨礙完好的部分照常運作。昔日的守護神們，今天也一樣積極有序。
  葉蕭開著車，載著黛娜、烏冬與M博士，駛進了總部大院。恰看見辛烈從一座樓裡出來，懶腰伸得好像長臂猿。
  “老師！”車子停下，烏冬揮手。
  “冬冬！娜娜！”辛烈張開雙臂向他們跑來，“為師想死你們啦——”
  “給我看清楚場合，不要害我們一起丟臉！”黛娜鐵青著臉說。
  辛烈掃興地收起熱情，抱怨道：“娜娜，你隻說讓我來交接一下押送犯人的事，可沒說還要開會啊！你這樣不厚道啊！會議室的椅子坐得我屁股好疼啊！"他一邊說一邊心疼地揉著臀部。
  過往的警察紛紛看過來，黛娜氣得一把擰住辛烈的耳朵：“再不閉嘴，我就用最大的聲音曝你隱私！"
  “說好不用這招的！”辛烈哀嚎。
  葉蕭笑著旁觀了一會兒，向辛烈打招呼道：“你好，還記得我嗎？今天你們部門又幫大忙了。”
  “喔，你是那個誰……隨便啦。”辛烈抓抓頭，問學生，“你們幹什麽了？”
  “抓了個逃犯。”黛娜說，“正好能趕上一同送往‘禁地’。”
  “禁地？”葉蕭好奇。
  “一個監獄的代稱。”黛娜解釋，“關在那裡的都是些特殊罪犯。要麽能力特殊，要麽背景特殊，要麽罪行特殊……你們這裡有幾個犯人剛好符合條件。”
  “你們的世界真是太大了。”葉蕭感歎。
  “我們先送犯人去牢房，失陪了。”
  黛娜打開警車的後門，M博士有氣無力下來了，辛烈立刻說風涼話：“乖乖，這麽大年紀還犯罪，這下讓我們怎麽尊老敬賢啊？”
  “‘雷霆審判’的辛烈，你很有名，我知道你。”M博士說。
  “是喔？我本來打算低調度日的！”辛烈謙虛地擺了個健美姿勢。
  三名“不規則”成員押著M博士，繞進了北翼的大樓。辛烈像導遊一樣介紹：“這裡的牢房只是臨時的，在‘禁地’確定接收那幾個家夥前，他們就一直關在這兒。沒辦法，跟普通人畫風不合嘛。”
  “真期待去‘禁地’啊，那裡一定遍地研究素材……”M博士笑嘻嘻地說。
  四人來到一部電梯前，辛烈湊上去，接受一枚電子眼的掃描。門開了，四人一進去電梯便往下行，烏冬驚訝：“我們剛才就是在一樓呀。”
  “牢房看來是建在地下。”黛娜說，“雖然是臨時的，但也下了工夫，這就不容易被人闖進來或逃出去了。”
  “那也不一定。”M博士悠閑地說。
  地下牢區環境壓抑，雖然安有空氣循環系統，還是讓人感到胸悶。一條狹長走道傍著一間間以鋼化玻璃為牆的牢房，仿佛博物館的展示櫥，在押罪犯一目了然。
  一名獄警推著餐車，正給犯人們配餐。來到白尼的牢房前，白尼親熱地說：“又見面了，小強，身體還好嗎？”
  獄警並不看他，只是默默將一個餐盒從暗格送入牢內。白尼繼續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有不舒服可以來問我，對於治病救人我還是挺有心得的。”
  “閉嘴吧你。”獄警不耐煩地說，“沒話找話，你不累嗎？省點口水吧，我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麽。”
  白尼的笑臉微微一斂，獄警繼續說：“你告訴我你能操縱生命，然後每天暗示我的健康有問題，等我累積了足夠多的心理壓力，就可能真的會體現在身體上，然後你就可以通過要挾我來逃出去了，對吧？可惜針對你的狡猾，上頭已經給我們上過課了。”
  白尼的臉色陰沉下來，隔壁牢房傳來虎鯊的大笑響：“哈哈哈，我還想你每天跟個龍套攀交情是圖啥呢，原來打的這麽個算盤！”
  “連你的獄友也看不起你。”獄警嘲笑，“好好吃你的飯吧，你這輩子別想出去了！”
  白尼趴在玻璃上，兩眼冒火地盯著那獄警，咬牙切齒：“這輩子別想出去？不可能！不可能……”
  “嗚……”走開兩步的獄警突然腳下一軟，跪在了地上，他驚恐地轉過頭，只見白尼的掌心貼在玻璃上，雙眼凝視著他，而一團青藍色的火焰正慢慢離體而去，那是生命之火！
  “哈哈哈！”當白尼注意到這個現象時，先是一愣，繼而大笑起來，五指微微屈起，做了個拿捏的動作，眼看火焰就要完全離開獄警！
  這時，走道盡頭的電梯門開了。辛烈四人來到了這片牢區，一眼看到了這驚心動魄的情景。”我去！”辛烈手指一戳，一道閃電劈向鋼化玻璃，白尼被燙得大叫一聲，撤手摔倒，那團幾乎被他吸出來的生命之火，重又回到了奄奄一息的獄警體內。
  “哪有你這樣冒失的？！”黛娜給了辛烈一個爆栗，他幾乎沒把整面玻璃牆轟碎。
  “哇哈，傳說的‘探囊取命’，百聞不如一見！”M博士興奮極了，“真走運，還是進化版本呢！”
  “你說啥？”辛烈問。
  “看這牢房的格局，是覺得只要關住他就行吧？”M博士打量四周，“這說明他原本不能隔空取命，現在可以了，不就是進化啦？嘿嘿，果然這種環境不但會把人逼瘋，還能逼出潛力來呢！”
  白尼抓著麻痹的手，惱怒地看著點評他的M博士，後者的注意力又轉移到隔壁牢房的虎鯊身上去了。”哎呀……你是海族人？不，海族的基因是完美的，不會像你這麽畸形。但你有他們沒有的雙腿……難道是濫用轉基因藥物的後果？”
  對自己的模樣懷有一萬個悲憤理由的虎鯊雙目圓瞪。剛才獄警送進來的水從杯子裡飄到了空中，凝成一顆圓球瞄準M博士。
  “喂喂喂，老實點。”辛烈用電指對準他。
  “嘿嘿，體內有‘水磁’，果然是海族人。”M博士毫無懼意，興致勃勃，“不過，且不說那團水能否擊穿鋼化玻璃，你真舍得拿它攻擊我？”
  虎鯊恨恨地張嘴，水球進了他的肚子。是的，這個身體對水有著異乎尋常的渴求，拿來喝都不夠，何況耀武揚威了。
  “這位是著名的雇傭兵鐵塊吧？”M博士似乎真的無所不知，開始搭訕最後一位囚徒。鐵塊精赤著上身，露出完美的肌肉線條，即使身在監獄，他也沒有荒廢鍛煉，“我知道你的一些事跡，你……”
  M博士忽然不說了，他不自覺蜷起肩膀，表情又變得有些痛苦。鐵塊用冷硬的目光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怎麽了，話說太多累著了？”辛烈拍了拍M博士，“別著急，你們有的是時間聊。”
  黛娜打開鐵塊隔壁的牢門，將M博士推了進去。辛烈掃視著這四名囚犯，滿意地說：“好。讓我們期待一下明天的‘禁地’之旅吧。”
  除了M博士，另外三個囚犯都是面色難看。
  3、“乖乖，這是VIP訂單啊！”
  夏家。夏蘿可放下碗筷時，蔡姐說：“可可，今天你得幫忙洗碗。”
  “咦——人家還小，這是虐童！”夏蘿可奶聲奶氣地尖叫。
  “賣萌也沒用。一點兒家務都不乾，將來怎麽嫁得出去？”蔡姐嚴肅地說。
  “雖然我不同意嫁人就非得會做家務，但可可太嬌氣了，支持她洗碗。”老范附和。
  “憑什麽隻讓可可洗！”夏蘿可不服氣。
  “你是要我洗咯？”夏天聳聳耷拉的右臂，“還是讓你二姐洗？你這沒良心的丫頭！”
  “不是！”夏蘿可忙分辨，“可可是想說，跳跳怎麽不洗啊。明明是最小的，而且才回家沒多久，當少爺就當得那麽自然！”
  “又亂說話！”老范批評。
  夏一跳站起來，挽起袖子收拾餐具，蔡姐忙阻止：“少爺放著放著，我來就好！”
  “沒事，洗個碗而已。”夏一跳淡淡地說。
  蔡姐無奈地瞪了夏蘿可一眼，夏蘿可做個鬼臉，蹦蹦跳跳跑走了。
  夏一跳用絲瓜絡搓洗著碗筷，動作很慢，卻用上了力氣。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又被三姐惹到了。
  其實洗個碗真的沒啥大不了。記得以前魯大也不愛洗碗，每次飯後父子倆都要猜拳決定誰來善後，並且魯大還經常耍賴。現在想起那些，夏一跳覺得那才是家的感覺。什麽是家呢，家就是不會有人變著花樣提醒你：你本不屬於這裡。
  而夏蘿可老帶給他這樣的感覺，仿佛他是一隻入侵別人家園的野獸。這感覺很讓人討厭，但夏一跳又沒法像夏蘿可那麽坦然地擁抱家裡的一切，說到底是離開太久了，情感上始終有一重隔閡。
  每當這個時候，他就會很想魯大。很想見他。
  然後他就想起了狄斯奈。
  “盜國九曜”的首領邀請他加盟的事，他誰都沒有告訴，心裡的波動卻揮之不去。狄斯奈自信地承諾，會帶他去死者之國，讓他見到魯大。這份誘惑太巨大了。盡管他當時拒絕了，可每逢思念魯大的時候，他又禁不住懷疑自己的決定。唉，如果他能對現在的生活有更強烈的依戀該多好，如果“神秘快遞”的任務再頻密一些該多好。他就可以更堅定地走在“攀登快遞高峰”的路上，憑自己的力量去見爸爸，不需要違背良心去依賴誰。
  “少爺，你去看電視吧。”蔡姐打斷了夏一跳的思緒，他這才發現自己半天隻洗了一個碗，那個碗的花色都差點兒給他洗掉了。夏一跳尷尬地點點頭，洗了洗手走出了廚房。
  夏娃和夏蘿可都回房間了，客廳只有夏天窩在沙發裡看拳擊節目，她對弟弟說：“又被可可氣到啦？就跟你說，別管什麽三姐不三姐，該揍得揍！”
  “最近怎麽都沒有‘神秘快遞’的任務呢？”夏一跳嘟囔。
  “哇，‘最近’！你們上周才送完石玫瑰吧。”夏天歪嘴，“你當是天氣預報哦，每天都有。”
  夏一跳抓抓頭，也覺得自己有點找虐的傾向，默默地走開了。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焦慮了。他還真希望每天都有任務，哪怕會累死，也至少一直在前進。可任務是要靠等的，要等到什麽時候？他害怕這麽拖下去，再見魯大的衝動也會漸漸磨平。
  再次回過神來，他發現自己踱到了那幅畫著一扇門的壁畫前。一個恍惚，他又置身在了那個群門薈萃的密室中。
  這麽多的門。有些的背後只是尋常，比如夏天和杜漸訓練的網球場；有些卻通往離奇的世界，比如他曾誤闖的黑獸的地盤。
  這麽多的門……夏一跳的心忽然一顫，有沒有哪一扇正是通往……死者之國的呢？
  這個念頭興起就揮不去了，夏一跳尋找起來。他不敢貿然打開每一扇門，只能先從門上的紋飾判斷。平庸的木門給人的感覺是裡面的內容也很平庸，裝飾得詭奇富麗的門就不一樣了……死者之國的門應該是什麽樣的？雕著骷髏頭還是貼著符紙？他飛快地瀏覽著符合想象的選項。
  “跳跳！”他太專心了，這喊叫讓他一驚，好像作案的小偷被當頭棒喝。夏天不知什麽時候進來了，她好笑地看著上躥下跳的弟弟：“你在幹嘛啊？跟猴子似的。”
  “我……想找個門鍛煉一下。”夏一跳掩飾。
  “哦，你別瞎找了。正常的門沒幾扇。”夏天說，“我來看看，有一個插滿了梅花樁的瀑布，挺適合你。”
  夏一跳只能先放棄，他也被這麽多的門弄得眼花了。
  “據說我們的爺爺有鏈接空間的超能力，所以才能穿梭不同的世界並搭起橋梁，這些門就都是他留下的。”夏天邊找邊說，“不過能多成這樣，他是去了多少地方啊……”
  夏一跳心不在焉地聽著，忽然注意到了一陣浮光。
  一扇暗紅色的大門上，貼著一張快遞單。單子泛起微微的金芒，妖豔的底色則仿佛打翻了一瓶紅墨水。
  或者說，好像有血濺在了上面。
  夏天也發現了。姐弟倆上前。只見那是一份空白的快遞單，但應該填寫“收件人”、“托寄物”的地方，正浮現出淡淡的字跡……與此同時，嚴絲合縫的紅門竟響起“吱呀”的聲音，門開了！
  “大姐，這是什麽情況？”夏一跳驚訝。
  “這……好像是聽說過，爺爺的每扇門都有特定的開啟條件。這門開了，也就是說滿足條件了？”夏天不確信，隨手撕下快遞單，只見上面的線條都是白金紋路，質感異常高級，“乖乖，這是VIP訂單啊！”
  “VIP訂單？”
  “只有極少數最高級的客戶才能持有。不管他們在任何地方、提出任何要求，我們都必須無條件滿足。”夏天說，“我明白了，現在那個客戶決定對我們提出委托了。你看，‘寄件聯’被撕去了……”
  不同的快遞公司，快遞單有所不同。而夏家的“神秘快遞單”，通常一式三聯，分為“寄件聯”、“派件聯”和“收件聯”，顧名思義，是給寄件人、快遞員和收件人分別存根的。現在看來，“寄件聯”肯定在那位VIP客戶手上。他在那單子上寫下了委托，字跡便出現在了“派件聯”上，細看那字，彎彎繞繞，斑斑點點，根本看不懂是哪國的文字。
  “總之這是任務，對吧？”夏一跳興奮地問。
  “必須是啊，但這什麽鬼字啊？”夏天隨手把快遞單塞進口袋，“一會兒給娃娃看看。咱們先出去吧。”
  “出去？”夏一跳等不及要出動了。
  “當然啊，這是去另一個世界，貿貿然可能是送死。得好好準備才行。”夏天說，“——不過我們可以先偷看一眼。”
  姐弟倆湊在門縫上，卻見彼端是一片昏暗，啥也看不清。轉動視角，又見到了一縷自上而下的微光。他們忍不住又將門推開了些，將脖子伸得更長了些，門後很安靜，靜得讓人掉以輕心……
  直到“哢”的輕聲響起，他們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門的後面，而門，關上了。
  另一邊，警察總部的地牢裡，M博士在他的房間滿地打滾，哼哼唧唧。
  “吵死了！送個病鬼進來吵老子睡覺！”虎鯊氣呼呼地說。
  “他沒病。我剛看到，他的‘火’燒得還挺旺的。”白尼枕著雙臂說。
  鐵塊則專注地做著俯臥撐，不參與討論，汗水沿著雕像般的肌肉流淌。
  “嘿嘿嘿……”M博士怪笑起來，“勉強果然……沒有幸福，就像天才不能勉強自己跟笨蛋為伍。看來我這老不死的身體到底是委屈了你啊——喂！”他忽然對鐵塊喊了一聲。
  “什麽事？”鐵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我想送個禮物給你……大家明天一起逃出去時，記得多罩著我點兒啊。”M博士說。
  “哇哈哈，逃出去！屁的戰力都沒有還敢說夢話！”虎鯊大笑。
  M博士大吼一聲，手臂的顏色猛然改變，他用力一砸地面，“砰！”裂紋四起，牢裡回蕩著嗡嗡的金屬聲響。
  所有人鴉雀無聲。鐵塊沉聲道：“你有這樣的力量，怎麽還會被抓？”
  “哈哈，問得好，因為……這個超能力不適合我！”M博士說，“反觀你，倒是一個更合適的‘載體’呢！我能感受到……它也等不及要找你去了！”
  鐵塊一呆，隨即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力量透壁而來，狠狠衝撞進他的身體，強壯如他也不禁仰面倒下，抱臂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