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 1、“媽媽。”“我們回來啦。豬窩狗窩也不如自己的金窩好。家庭的氣息聞聞就醉了是吧?話說你一個男孩子把被子疊得這麽整齊乾嗎,讓人看了就想弄亂。” 烏冬出院了。辛烈領著頭纏繃帶的他回到不規則的員工宿舍,一邊嘰裡呱啦一邊推開他房間的門,將個書包一丟,大大咧咧地坐在他的床上。 “你的師兄師姐都有事情忙,所以就我接你回家,別嫌太冷清喲。”辛烈邊說邊掏出煙盒,“趁那管家婆不在,趕緊來一根,嘿嘿嘿,不許告狀。” 然而他打開煙盒拿出的卻是一根紙卷,展開來,上面用凶悍的字體寫著:“嚴禁抽煙!”頓時淚流滿面。 烏冬看著這樣的老師,苦笑著說:“我給您倒杯茶吧。” “不用不用,坐下吧。雖然醫院說你沒啥大礙,但這就使喚你我成虐待兒童了。”辛烈賓至如歸地招呼。 烏冬順從地坐了下來。辛烈一邊轉動眼珠,一邊做作地伸了個懶腰。 “老師您看起來很輕松,是不是發現九曜的行蹤了?”烏冬問。 “快了吧,黛娜在排查全市的監控,我們要看半天的東西,她摸摸就行。不過數量畢竟太多了,還是得花點時間,而且前提是那兩個賊還沒離開迷宮市。”辛烈說。 “那麽,唐不甩那邊有消息嗎?” “沒有。杜漸說與靈犀特快的人失去聯絡好幾天了,好像他們跟一群匪徒起衝突了吧,祝他們好運。” “真糟糕……”烏冬咬著指甲說。 “是啊……”辛烈撓著頭,“喂,你說我們中午吃什麽?嗨!”他忽然不耐煩地站了起來,“拐彎抹角還是不適合我。我直接問你算了。” “什……什麽事?”烏冬給嚇到了。 “你真的是灰色超市的人?”辛烈盯著烏冬,“不要騙我!” 烏冬的額頭出汗了,他喃喃道:“老師你是……什麽時候……是師姐告訴你的?” “雖然沒錯,但不是你想的那樣。”辛烈說,“我認識你的時候,問過你以前的事,你從沒提過灰市,更沒提過玄武!” 烏冬低下頭,用蚊子叫一樣的聲音說:“我不是故意騙你們的……但如果你們知道灰市的事,就肯定不會讓我入夥了……” “什麽話。我們都知道灰市那幫人是什麽貨色,但再怎麽混帳的地方也會有好人的。”辛烈說,“就像再怎麽高大上的地方都還是會有人渣。” “可……可是如果你們知道我加入的目的,絕對會以為我瘋了……”烏冬下定決心,“我加入不規則,是想利用你們的力量,抓住唐不甩,救出玄武!” “玄武跟唐不甩有什麽關系?跟你又有什麽關系?”辛烈瞪大眼睛,“那家夥在世界各地犯下的都是殺人罪,夠被槍斃一百次!” “我知道……我知道……但她其實不是那麽壞的……她只是在執行上頭的命令以及……保護我……”烏冬眼淚流了出來,“她是我的媽媽!” 辛烈誇張地張大了嘴巴。 “打從記事起,我就跟一個很胖的女人一起生活。我叫她媽媽,但她總是說她不是我的親媽,我的親媽早就死了。事實上她也的確從沒給過我任何家庭溫暖,我覺得她之所以收留我,只是把我當成傭人。 “有很多個夜晚,我都一個人在家,等待那個女人回來。她會帶回一些吃的東西,也可以讓整個屋子不那麽冷清。我們那時候住在非常偏的地方,天黑的時候我總是很害怕。雖然她的精神狀態有一點不正常,而且一不高興就打我,但我還是希望她能早點回來。 “我很害怕一個人。 “後來我的超能力就覺醒了。大部分人在剛擁有超能力的時候都會有些不習慣或者害怕吧,可我第一次看到自己能變成兩個人的時候,心裡的想法是:我以後再也不會孤單了。 “從此,每當我感到寂寞了,我就把自己變成兩個,漸漸我可以把自己變成三個、四個……我跟自己聊天,跟自己做遊戲,跟自己握著手互相鼓勵:不要害怕,你不是一個人。 “結果有一天,那個女人回家時看到了不止一個我,她像瘋了似的操起掃帚劈頭蓋腦地打我,邊打邊說我是怪物,吃她的住她的現在還要來害她了,分身很快就消失了,只剩下我一個人承受她的毆打。我哭著求饒,她也不停止。 “我本來以為會被活活打死,結果那個女人忽然大睜著眼睛倒在了地上。當時外面在下暴雨,有個高大的人影像鬼一樣進來了。 “那就是我跟灰色超市的邂逅。 “老師你也知道吧。灰市分為三個部門:掌管各路情報的‘通天鑒’、搜集奇珍異寶的‘聚寶盆’以及提供各種武裝戰力的‘兵器庫’。其中‘兵器庫’包括了以現代軍火為主的‘熱兵器’、以傳統的刀槍劍戟為主的‘冷兵器’,以及以擁有強大戰鬥力的人為主的‘人間兵器’。 “將我帶進灰市的,就是‘兵器庫’的執事人員。我還記得他對我說過的話,他說:‘分身的能力運用得當,一個人也能組成千軍萬馬,你是一只會下金蛋的雞呢,哈哈哈!’ “這基本就是灰市的風格了。沒有什麽不能用錢來衡量。他們從不做賠本生意,我只是他們的賺錢工具而已。 “後來的日子就跟噩夢一樣。他們為了讓我盡快派上用場,每天都對我進行嚴格的訓練。一起訓練的還有很多人,我們的年齡和能力都不一樣,但最大的區別還在於我根本跟不上他們的步伐,也很難有跟他們一樣的目標。 “‘人間兵器’通常是作為刺客、傭兵對外租借的,工作不是保鏢就是暗殺。我和分身之間有著天然的默契,可是,天哪!我們不是為了乾壞事而存在的! “在灰市的日子,身邊的人明明那麽多,我卻更寂寞了。 “直到我遇見了媽媽。 “那天,同期受訓的人都在說,教官有事不能來,會有一個高手來代班,那人是我們的前輩,綽號‘玄武’的頂尖殺手。 “第一次見到她,我很緊張,她穿一身長袍,露在外面的皮膚裹著繃帶,唯一能看清的只有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很奇特,像石頭一樣冰冷,但是我從裡面看出一些熟悉的東西,那就像……我從鏡子裡、從其他自己的眼睛裡看到的。我忍不住看了很久,直到對上她的目光才趕緊移開。她冷冷地問:‘你看什麽?’ “我說沒什麽,然後又忍不住問:‘你包成這樣,是不是受傷了?’ “媽媽瞪了我一眼,沒有說什麽。 “然後我們就開始訓練了。媽媽的身手很好,在對練的時候,曾有兩名學員聯手刺中她一刀,但得手才發現那是她故意露出的破綻,她根本不懼怕普通的物理攻擊,這也是她成為灰市頂級殺手的原因。那天媽媽打倒了所有人,包括我在內。但我覺得她對我手下留情了,因為其他人都躺了至少兩天。而我第二天還能照常下床。 “媽媽擔任我的教官只有那麽一次,後來我偶爾會看到她從練習場外經過,我們會短暫地交換一個目光。其實她這種地位的人是沒理由經常來訓練基地的。可那陣子她確實經常出現。也就經常能看到我挨訓的情景。 “挨訓還算好的,我還經常挨打。因為不管是體力還是領悟力,我都是同期學員裡最差的。又一次我沒完成要求,被教官拿鞭子狠抽。忽然鞭子被抓住了,我抬頭看到媽媽不知什麽時候進來了,是她製止了教官。 “接下來的事情簡直讓我懷疑是不是腦子被打壞了:媽媽要帶我走,說她接著的一個任務有用。灰市的殺手行動時帶一兩個助手也不稀奇,教官沒有反對。可媽媽卻把我帶到了她的住處。她讓我在那裡休息。 “我以為她是為了讓我更好地起到作用才讓我休息,結果呆了兩天也沒讓我去做什麽。相反她還照顧我,給我食物和水,給我換藥。但是很少跟我說話。我有些怕她,不敢問不該問的。 “她的住所很簡陋,跟她的身份一點也不配,她好像對生活沒有任何要求。但我注意到了角落裡有個花盆,我忍不住問她:‘您喜歡種花嗎?’ “她說:‘我想種的花,永遠也不會開放。’ “我又看到了她眼睛裡的寂寞,還有很深很深的悲傷,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心有些難受,很想安慰她。 “一周後的一天晚上,媽媽回來時,長袍和繃帶上沾了許多血,看著可怕,我嚇壞了,她看了我一眼進了自己房間,不久我聽見水聲,還有很重的喘息聲,我忍不住推門進去。她發現了,罵我:‘你進來幹什麽?!’ “我看到她脫下了袍子,解開了臉上的繃帶,我看到了一張石頭雕刻成的臉。但不知道為什麽,我不吃驚,更不害怕,我說:‘我學過種花,也許可以幫您種喜歡的花……’ “媽媽呆呆地看著我,忽然低下頭,哽咽地說:‘我不想殺他們的……我不想殺他們的……’ “那晚之後,我們的關系就變了,她去跟教官說要親自訓練我,然後名正言順把我留在了她身邊。她跟我說很多事。說她其實是這個世界上最古老的種族後裔,因為迷戀外面的世界而離家出走,結果吃了許多苦……她說她不願意幫灰市殺人,但是無法反抗他們,奪走的生命越多,就越害怕死亡……她說離家時帶走了幾顆玫瑰種子,但這裡沒有條件讓它們開花,就像是故鄉再也回不去…… “我們越熟悉,我越發現她其實很脆弱,與她的形象完全相反的脆弱。我想我理解她。看到她難過,我也會難過。因為我們都是無家可歸的人啊。 “有一天晚上,我不太舒服,跟她說著說著話,迷迷糊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就看到她坐在床頭,手放在我的頭上。後來我才知道,昨晚我發燒了,她在幫我降溫。她的手很硬,卻很小心地沒有碰疼我,她的手很冰冷,但我卻覺得很溫暖…… “我的眼眶濕了,昨晚我夢見了媽媽,可我對她其實已經沒印象了。現在我覺得,媽媽就是這樣的吧,就是這樣的吧! “我情不自禁地叫了她一聲:‘媽媽。’ “她聽了我的話,震動了一下,說:‘我是沾滿血腥的劊子手,我讓母親失望,讓族人蒙羞,我不配當你的媽媽……’ “我哭了,我說我知道她不是那麽冷血,從小到大沒有人關心過我,她是我見過最好的人……我說:‘如果您願意,我做您的家人好嗎?’ “後來我們抱在一起哭了。她一邊哭一邊說:‘我發誓,我向石刹之神發誓,我會用生命來保護你……媽媽發誓……’ “那麽久以來,我都很怕孤單,很怕一個人。我曾經以為,有了超能力之後我就再也不是一個人了。可是直到那一天,我才真的不再是一個人。 “我有媽媽了。” 2、“你現在也不是一個人。” 烏冬的話告一段落,他吸吸鼻子,想拿紙巾擦眼淚,卻見紙巾盒空了,對面的辛烈已經哭腫了眼睛,腳下是一大堆揉成團的白色。 “老師……”辛烈的反應之強烈大出烏冬意外,“你……相信我的話嗎?” “為什麽不信?這事還能開玩笑嗎?”辛烈用最後一張紙猛地一擤鼻涕,隨手亂丟,“誰能想到,聲名狼藉的殺手玄武還有這樣一面?” “媽媽做過的事情肯定是錯的。”烏冬低下頭,“她早就有心理準備,有一天要接受法律的製裁。” “對了,你說要抓唐不甩救出她,這什麽意思?她被唐不甩綁架了?” 烏冬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皮箱,小心翼翼地從夾層裡摸出一個信封來交給辛烈。 “這是媽媽離開我之前給我寫的信……” 辛烈展開那張有多處字跡暈開的信,看到上面的字體一筆一劃,十分剛勁。 烏冬: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大概已經死了。 我不怕死,但想到死了就再也見不到你,還是忍不住寫了這封信。有些事應該讓你知道。 你大概一直很奇怪,為什麽我們沒見過幾次,我就把你留在身邊。這實在不像萬惡的殺手玄武該乾的事。 你來灰市的時間比較短,但也應該知道,一旦成為這裡的“商品”,那個人就再也不是自己了。這十多年來我經手了形形色色的刺殺。那些裝模作樣的有錢人把我當成藝術品買下時,不會想到有一天這座昂貴的石雕會動起來,取走他們的性命。 下面說的話,你要聽好。 有一年,我接了一個任務。對方是個警惕性很高的女人,不容易接近,但是她熱愛藝術。於是,像過去許多次那樣,經過超市內部的運作,我進入了他們家裡。在當天晚上殺死了那個女人。 我本想趕快走的,但我聽見了一個房間裡傳來動靜,按照規矩,我必須處理掉一切可能帶來威脅的人。可當我進入那房間,卻只看到一個搖籃裡躺著個嬰兒,他在叫著可能是唯一會念的一個字:媽、媽、媽…… 我沒有殺那孩子,我忘了我是怎麽離開那裡的,我只知道後來的很多年裡,那個稚嫩的聲音都會重複在我夢裡響起,我的眼前不斷徘徊著那個小嬰兒看著我的神情…… 我那已經很久沒見的媽媽,曾一再警告我不要離開星煌,但我終究沒有聽她的話。我每次想起她,都會充滿深深的悔恨。沒有想到,有一天,我會剝奪掉另一個小孩子想念母親的權利。 烏冬,我見到你的那一天,你的眼神讓我想起了那個孩子,我甚至覺得你們的輪廓有幾分相似。我裝成不經意問你的身世,其實只是想要確認你是不是他。但後來我又想,是與不是又怎麽樣?我的罪過都不因此有所減輕。我害怕你是當年那個讓我難以直視的孩子,又希望他最終活下來了,我是多麽無恥啊。 是的。我對你的所有關照,都只是在彌補自己良心的不安。我借由當你的母親,補償當年的那個孩子。但是我們的關系越是親近,我越是喜歡你,越是無法面對你。 我覺得這是一種欺騙。我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任務來了。那是一個針對“盜國九曜”發起的任務。 灰市唯利是圖,但是九曜那幫盜賊卻永遠我行我素,盜得珍寶後總是由著性子,或歸還或丟棄。灰市曾想招安九曜,但九曜不接受。於是他們的行為就構成了挑釁。灰市老板許諾:誰能乾掉哪怕一個九曜成員,他就滿足它一個願望。 我知道,這是我們一起離開灰市的唯一機會了。 但是九曜的實力深不可測,也有可能有去無回。你相信嗎?想到這一點,我竟然有一些期待。烏冬,我的罪過太重了,我早就不該再活著。曾經我之所以活著,是因為夢想著有一天能回家,後來我之所以活著,是因為你。 我被人當成惡魔,當成玩物,當成商品,只有你,把我當成一個人。 雖然時間很短,雖然我其實根本沒有那個資格,但我真高興,能被你叫作“媽媽”。你讓失去了故鄉的我,擁有了第二個故鄉。 我的孩子,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深愛你的媽媽 帕緹拉 “你後來就再沒見過她了?”辛烈看完整封信,本已偃旗息鼓的眼淚鼻涕再度大噴發。 “對……據那天一起行動的人說,打敗媽媽的人就是唐不甩,他……他直接把媽媽吞掉了!”烏冬激動地說。 “我完全理解你為什麽那麽想抓住他了。”辛烈恍然大悟。 “唐不甩偷走了漂流塔的隔天,我讓分身去委托靈犀特快送石玫瑰。我怕暴露身份引起麻煩,分身是可以隨時消失的……”烏冬說,“只要能吸引唐不甩來偷,就還有機會再抓住他。” “你怎麽敢肯定他一定會來?”辛烈說。 “師兄說過,快遞家族的成員,彼此間有著很深的羈絆。既然夏天小姐吃了虧,其他人一定不會甘心……我就是希望他們能用石玫瑰去挑戰唐不甩。那家夥好大喜功,石玫瑰又那麽罕見……” “嗯,別人不好說,唐不甩就很可能上鉤。”辛烈讚同,“不過,即使夏家人沒按你的劇本走,你也會努力讓唐不甩知道石玫瑰的存在吧?” “嗯……”烏冬說,“之所以找夏家,還有一個原因。媽媽說過,灰市的高層曾對石刹一族表現出強烈的興趣,希望能擁有大量的‘玄武’,這讓她非常害怕。好在有天晚上,她遇到了一個擅闖灰市尋找妻子的男人——靈犀特快的夏無界,媽媽就對他提出了委托……那之後,灰市捕獵石刹的計劃就不了了之了。媽媽說,靈犀特快沒有完不成的任務,這話是真的。” “這個我倒是不否認啦。”辛烈說,“話說,你真的把石玫瑰種出來了。” 烏冬的眼圈又紅了:“媽媽種不出石玫瑰,是因為缺少一種特殊的養分:‘哭泣的鳴沙’。離開灰市後,我到處尋找那種沙子,後來花了很多錢才從一個地質研究院裡弄到……不管抓不抓唐不甩,我都希望媽媽能收到石玫瑰。那是她最喜歡的故鄉的花啊!” “忘了問,既然玄武任務失敗了,你是怎麽離開灰市的?不會是老員工殉職後老板良心發現了吧?”辛烈問。 “不……後來我才知道,媽媽臨走前,向‘兵器庫’的管理人提交了她的所有財產來買我。我說過對灰市而言,我們只是商品,給得起錢就能帶走。只是‘人間兵器’每一樣都是天價,所以客戶大多更喜歡以支付傭金的方式‘租借’而不是‘贖身’……管理人說,媽媽再多攢幾年錢,給自己贖身也是夠的,可她寧願選擇危險的任務,而把獲得自由的機會留給我。無論她回不回得來,我都一定能離開灰市……” 烏冬說著,又是泣不成聲,辛烈站起來,像對待成熟男人那樣抱了抱他。 “老師……”烏冬哭著說,“我知道媽媽罪無可恕……我也想過也許就是她毀了我的人生……但是,但是……我好想再見她一面!我好想她……” “我知道,我會幫你的,我們都會幫你的。”辛烈摸著烏冬的頭,輕而堅定地說,“烏冬,你現在也不是一個人。” 這時,電話響了。辛烈接了起來。“喂?娜姐。” “你在哪裡?聲音聽起來怪怪的。”黛娜說。 “男兒有淚不輕彈。回頭你直接看我的記憶好了,記得準備好紙巾。” “沒空跟你說笑。”黛娜隔空丟過來一個白眼,“告訴你個好消息,兩名‘九曜’的下落已鎖定。” 滿是屏幕的監控室內,黛娜掛了電話,杜漸看著屏幕說:“他們應該是去汽車北站。我這就趕過去。師姐你隨時告訴我他們的動向。” “好,小心點。”黛娜說。 “我們也會幫忙的。”一旁的葉警官忙說。 杜漸推門出去,一頭白發撲面而來。 “你!”夏天氣洶洶地揪住杜漸的衣領,“是打算把我排除在外到什麽時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