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與罰1、“願意給我們當家庭醫生嗎？”
那也是個天空一片陰霾的日子。
發條街的地面上奔跑著百無聊賴的風，時不時踢上垃圾一腳，帶起一陣灰塵。
好像快要下雨了吧。夏娃抬頭看了看天色，攥著塑料袋的手稍微緊了緊。
塑料袋裡裝著一些烘焙材料。每樣的分量都不多，加在一起就顯得沉甸甸的，散發出微微的香甜味。
夏娃獨自一人出來買東西，身下的輪椅憑她的心意進退自如。為免讓人生疑，她的雙手象征性地放在推把上。
輪椅駛入一條小路。迎面走來三個打扮得流裡流氣的青年，擋住了夏娃的去路。
“請讓讓。”夏娃說。
“嘖嘖嘖……”為首的金發青年雙手插在肥大的褲子口袋裡，伸長脖子打量夏娃，“小姐，你可真漂亮呀。叫什麽名字？”
“大哥，她是個跛子。”一個肚子大得有懷胎嫌疑的胖子說。
“是腳受傷了還是終生殘廢？”另一個戴著耳環的瘦子插嘴，“這要是終生就太可惜了啊，這樣的美少女……”
面對他們肆無忌憚的評價，夏娃表情不變，輪椅輕巧地轉了個方向。
“別急著走嘛。”三個青年連忙形成包圍圈，困住夏娃。
夏娃仍是不動聲色，她甚至微微抬起了頭，瀑布一般的黑發順著肩膀柔順地流淌，配合精致的五官，美得驚心動魄。
“喂，說話啊。”金發伸手去摸夏娃的頭髮，“你剛才說話了吧？你會說話的吧？”
“這丫頭怎麽看著跟個人偶似的！”胖子被夏娃異乎尋常的平靜與冷漠弄得有些心寒。
“你好像很看不起我們嘛！”耳環隨地吐了口痰。
“乒乓！”
一個酒瓶大老遠地飛過來，在四人旁邊的水泥地上砸了個粉碎。不良青年們嚇了一跳。平靜如水的夏娃，眉頭也不禁一挑，看向瓶子飛來的方向。
她看到一個身材頗高、穿著白大褂的男子，頭髮十分凌亂，好像很多天沒有洗。下巴上的胡子也長得亂七八糟。他神情頹廢，隔著老遠也能聞見渾身的酒氣，甚至走路都有些搖搖晃晃。
“媽的你幹什麽？！”不良青年們惱羞成怒，破口大罵。
“吵死了。吵得老子酒都不好喝了。”白大褂男子嘟嚷著，“大白天的，一群人欺負個殘廢小姑娘，可真有男子氣概啊。”
金發正想開罵，耳環搶先說：“我知道你。你是神醫康大夫嘛。今天不用上班哪？吵醒你睡覺了吧？”
夏娃看見那個被稱為“康大夫”的男子臉色迅速變得陰沉。
“你們不認識康大夫吧？我來介紹。”耳環幸災樂禍，“他是紅葉醫院最有人氣的大夫之一。不知道多少女病人暗戀他呢。可惜最近被發現手腳不太乾淨，偷醫院的設備和藥治療道上的人。被發現後關起來了，最近才放出來吧？”
“矮油，這麽酷？”胖子大樂，“照這樣說來，康大夫跟咱們還是一類人呢。也許哪天受傷了也可以找他幫忙，一定比上醫院更省錢更方便吧？”
“康大夫看不慣我們欺負殘疾人，是職業病犯了吧？”金發也笑嘻嘻地來插一腳。
“閉嘴！”康大夫大吼一聲，朝著三個不良青年衝去，一隻手伸進口袋裡。摸出一柄手術刀……
可是，沒等手術刀派上用場，他就吃了個大虧。金發出其不意地從地上抓起一把沙子，朝他眼睛一撒，康大夫的視線立刻被剝奪了，“可惡！”他一邊罵一邊揉眼睛，腳步虛浮，一不留神摔了個四腳朝天。
不良青年們捧腹狂笑，完了操起磚頭什麽的走近他。
夏娃的輪椅動了，擋在康大夫的面前。
“英雄救美？不，美救英雄？”不良青年們笑著，“自己都是廢物了，還想幫廢物。”
“他不是廢物。”夏娃淡淡地說，“我也不是。”
不良青年們瞪著夏娃，忽然沒來由地淌下冷汗……
康大夫總算又能看見之後，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三名不良青年以姿態各異的倒地畫面。而夏娃平靜地坐在輪椅上，像是什麽也沒發生。
康大夫驚訝地張大了嘴：“你……你乾的嗎？”
夏娃沒有回答。
“哈啊，沒想到你還深藏不露。你的腳真的有問題？”
“謝謝。”夏娃卻答非所問。
“謝？謝我什麽？我心情不爽，看那幾個家夥也不爽，所以找茬而已。你以為我在幫你？”康大夫自嘲。
夏娃沒說話，只是盯著他看。那雙眼睛如此清澈，卻又如此深邃，康大夫覺得自己的五髒六腑都被看穿了。
“你是醫生。”夏娃說。
“不是了。”康大夫有些難堪地冷笑，“沒聽剛才那幾個混混說？我的執照已經被吊銷啦。不瞞你說，我剛被放出來呢。我現在就是個無照密醫。”
“我家裡人經常會受傷。”夏娃說，“願意給我們當家庭醫生嗎？”
“哈？”
“不忙。只希望你在我們有需要的時候提供幫助。酬勞你可以提。”
“敢情你還是個有錢人家的小姐！”康大夫插腰打量夏娃，“但是你的腦子沒問題吧？隨便就雇一個來路不明的人當家庭醫生？你知道我是誰麽？”
夏娃看著康大夫，聽他說。
“我不是什麽好人。我給黑幫提供服務。出道以來一直是這樣，後來從良，進了紅葉醫院，也還是改不了。我骨子裡就是這樣的了，注定跟那個世界脫不開乾系！……這樣還願意雇傭我，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每個人都有無可奈何的事。”夏娃的視線落在自己的雙腿上。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並不悲觀，但康大夫的心無端端疼了一下。
半晌他問：“你是認真的想要雇傭我？”
夏娃很輕但是堅定地點了一下頭。
“你……叫什麽名字？”
“夏娃。”
“夏娃……很好的名字。我該稱呼你小姐嗎？”
夏娃微笑了，她搖了搖頭。
“我叫康維。今天起，你們家人的健康就交給我負責了。”康大夫伸出手去，“雖然我沒有牌照，但自信技術不比那些大醫生差。”
夏娃伸出手，與康大夫握在一起。
2、“一起下去。”
冰涼的雨點大顆大顆打在臉上，夏娃睜開眼睛。
她抱著拐杖，夏一跳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著她，高速穿梭在樓宇之中。而積滿水的路上，黎加正奮力地擊節拍浪。
“二姐，怎麽了？”夏一跳問。
“沒……”夏娃伸手，將黏在臉上的發絲拂開，“想起些事。”
“你太累了，再睡一下吧。”
“不累。”夏娃說，“現在到哪裡了？”
“快到垃圾場了。”
垃圾場。迷宮市的著名廢墟。各類報廢電器、車輛、危樓在那裡薈萃一堂。除了實在無家可歸的人與拾荒者，喜歡流連那一帶的，就只剩下了犯罪者。不久以前，超能力罪犯白尼還曾經在那裡主持一場與生命有關的買賣。
“黎先生。”夏一跳邁了幾個大步，追上黎加，“海裙會在垃圾場裡？”
“可能性很大。”黎加從水裡探出頭來，“我現在明顯能感覺得到，她距離我越來越近。”
那種龍蛇混雜的地方，虎鯊會在並不奇怪，但是那樣的話，救人怕會比想象中麻煩。想著，夏一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雨越來越大了。怕夏娃被淋到，夏一跳一面盡量用身子幫她遮擋，一面再三加快步伐。終於，垃圾場近在咫尺了。
垃圾場本就是個“堆積”的產物，地勢因此比其他地方要高些。況且斷水停電本就是那個地方的基本國情，所以相較於一塌糊塗的繁華地帶，垃圾場除了下雨之外，情況還沒有那麽嚴重。當然，也許另一個原因是海王軍離這兒還遠，還不能讓這兒的人充分領教海族的厲害。
大雨如注，路上沒什麽人。黎加不再游泳，改為用跑的。他好歹也算是個半人魚，在地上遠不如在水中靈活，走路的姿勢踉踉蹌蹌，恨不能手腳並用。他的身上，被海王打傷的地方還沒有痊愈，可是他的速度並沒有因為這樣就慢下來。
“很近了！很近了！”黎加欣喜若狂地呐喊，“我能感覺得到，就在前面了！”
出現在他們前面的，是一座廢舊的建築物。那是迷宮市首屈一指的大醫院——紅葉醫院的“前任”。後來，當紅葉舉院遷往繁華的市中心後，這裡就漸漸沒落，最終淪為了廢墟的組成部分之一。
大概沒有人想得到，此刻，攸關迷宮市命運的重要人物，就在這座“前任”裡！
三人進了醫院。總算是不必再受雨澆之苦，夏一跳和夏娃都松了一口氣。他們都已經冷壞了。
“在下面。”黎加指著負一層的樓梯說，他的另一隻手捂著正在滲血的傷口。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夏一跳說，“二姐也是，就讓我……”
“一起下去。”夏娃斬釘截鐵。
“對，一起下去。”黎加咬咬牙，“我一定要親手救我的女兒！”
他們就一起下了負一層。
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滿是房間。沒有一個病人。事實上，怎麽會有病人來負一層看病或者住院呢？這可是密不透風的地下室，隻適合……
夏一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發現了，負一層應該是用來充當太平間的！
黎加來到了一個關閉的房間門口。與夏家姐弟交換眼神。可以確定了：海裙就在裡面！
這裡很安靜，頭上淅淅瀝瀝的雨聲都略顯遙遠。他們可以聽見門後面傳來的隱隱約約的說話聲。
“……你他媽還在磨蹭什麽？！”
“你們是惡魔！惡魔！絕不會有好下場！”
聽見海裙聲音的一刹那，黎加失控了，他以全身的力量狠狠撞向那扇緊閉的門！本已裂紋斑斑的門，應聲而倒。
3、“但還是要積極地走下去。”
海裙躺在一張床上。她的雙手雙腳都被牢牢束縛著，那令她動彈不得。
她的雙手雙腳已經滿是魚鱗，那些銀光閃爍的小亮片細細密密地貼著她的皮膚，天衣無縫地形成了類似手套與長靴的效果。
她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不再難受，也沒有像懼怕的那樣變成水鬼形態。她是人類與人魚的混血兒，兼具陸上與海底的特征，卻又克服了各自的局限。
但此刻她卻猶如一條砧板上待宰的魚。她憤怒地看著身邊的虎鯊與康大夫。
“真想不到啊，這個破地方居然還……怎麽講，麻雀雖小，五髒俱全？”虎鯊打量著房間裡的設備與藥品，嘖嘖稱奇。在角落，甚至有一部小型發電器在支持著所有儀器的運作。
“這裡本來是停屍用的。”康大夫輕描淡寫地說，“常有道上兄弟找我，總在我那小診所裡治療就太招搖了，所以我在這裡搞了個分店，就比較好掩人耳目。”
“不錯。狡兔三窟，不愧是我的船醫。”虎鯊獰笑，“你看啊，在這裡，要搞些器官販賣也比較容易呢。”
康大夫不自然地笑了笑。
“好了，我們別把時間浪費在說話上。那些超能力者不定什麽時候就會找來，趕快做你該做的事情！”
“是。”
康大夫已經穿起了綠色的手術袍，戴上了帽子、口罩與手套。他來到海裙面前，俯視她。
“不……不要……”望著口罩上方那雙冷漠的眼睛，海裙寒意頓生。
“本該在更清潔的環境進行手術的，現在隻好請你委屈一下。”康大夫的聲音不帶感情。
“求你住手……想想夏一跳，想想那些信賴你的人！求求你……”
康大夫已經在準備手術器具了。
“你們到底要把我怎麽樣？！”海裙絕望地呼喊，“我到底什麽地方得罪你們了？！”
虎鯊聽了這句話，慢慢地踱到手術台邊。盡管已經不是第一次面對“水鬼”了，海裙還是感到一陣厭惡與恐懼。
“你是沒得罪我。得罪我的，是你老爸。”虎鯊陰冷冷地說，“仔細看看，我這臉，這身體！全都是他乾的好事！他欠我的，你必須替他還！”
“恕我直言，老大。”一旁的康大夫用盡量平和的口吻說，“我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從她身上研究出……改善您現狀的方法。”
“十幾年我都等過來了。不急，你慢慢來。”虎鯊低沉地笑著，“根據你的需要，把她大卸八塊好了！徹底研究她的每一滴血，每一片肉！你一定能讓我變回原來的樣子的……反正情況不可能更糟了。”
“但，您不是還要用她做人質，跟海之伊甸的人——”
“康維，你是不是和平的日子過太久，過傻了，忘了怎麽當海盜？”虎鯊瞪著他的鼓泡眼，“奪取海之伊甸，跟充分壓榨人質的剩余價值，哪裡矛盾了？你小心別讓她徹底斷氣，她就永遠是個很好的籌碼。”
康大夫什麽也不敢說了。他重新站到手術台前。
多麽奇怪，他在這個時候，想起自己和夏娃的初次見面。
夏娃說：“每個人都有無可奈何的事。”她的目光落在不能動的雙腿上，沒有再說什麽。將話說得太直白，那不是她的風格。但康大夫根據這麽長時間以來對她的了解，知道她當時沒有說出口的那句話是什麽。
“但還是要積極地走下去。”
康大夫在這個時候想到了夏娃，那令他握刀的手遲疑了。
就在這個時候，只聽“乒乓”一聲，陳列在櫥櫃裡的幾瓶藥水無端碎裂了，液體夾雜著玻璃碎片，向著康大夫與虎鯊飛射而來！
那是海族人的力量！生死關頭，海裙本能地使出了控水的能力！
遺憾的是，那些極具殺傷力的液體尚未擊中目標，就半途拐了個彎。虎鯊伸出一隻手，輕描淡寫地化解了海裙的攻擊。
“開始懂得使用海族的力量啦。可惜這方面，老子是你的前輩。”虎鯊冷笑著，衝康大夫吼道：“你他媽還在磨蹭什麽？！”
“啊……”康大夫像從夢裡醒來，條件反射地舉起手術刀……
“你們是惡魔！惡魔！絕不會有好下場！”海裙失控地大喊。
“咚！”
本來就不太結實的門板，整扇倒了下來，三人受到驚嚇，不約而同看向門口。
與虎鯊一模一樣的水鬼，黎加，出現在了門口。他的身後，是夏一跳與拄著雙拐的夏娃。
“把小海還給我！！！”黎加怒吼道。
第十八章 罪與罰
1、“願意給我們當家庭醫生嗎？”
那也是個天空一片陰霾的日子。
發條街的地面上奔跑著百無聊賴的風，時不時踢上垃圾一腳，帶起一陣灰塵。
好像快要下雨了吧。夏娃抬頭看了看天色，攥著塑料袋的手稍微緊了緊。
塑料袋裡裝著一些烘焙材料。每樣的分量都不多，加在一起就顯得沉甸甸的，散發出微微的香甜味。
夏娃獨自一人出來買東西，身下的輪椅憑她的心意進退自如。為免讓人生疑，她的雙手象征性地放在推把上。
輪椅駛入一條小路。迎面走來三個打扮得流裡流氣的青年，擋住了夏娃的去路。
“請讓讓。”夏娃說。
“嘖嘖嘖……”為首的金發青年雙手插在肥大的褲子口袋裡，伸長脖子打量夏娃，“小姐，你可真漂亮呀。叫什麽名字？”
“大哥，她是個跛子。”一個肚子大得有懷胎嫌疑的胖子說。
“是腳受傷了還是終生殘廢？”另一個戴著耳環的瘦子插嘴，“這要是終生就太可惜了啊，這樣的美少女……”
面對他們肆無忌憚的評價，夏娃表情不變，輪椅輕巧地轉了個方向。
“別急著走嘛。”三個青年連忙形成包圍圈，困住夏娃。
夏娃仍是不動聲色，她甚至微微抬起了頭，瀑布一般的黑發順著肩膀柔順地流淌，配合精致的五官，美得驚心動魄。
“喂，說話啊。”金發伸手去摸夏娃的頭髮，“你剛才說話了吧？你會說話的吧？”
“這丫頭怎麽看著跟個人偶似的！”胖子被夏娃異乎尋常的平靜與冷漠弄得有些心寒。
“你好像很看不起我們嘛！”耳環隨地吐了口痰。
“乒乓！”
一個酒瓶大老遠地飛過來，在四人旁邊的水泥地上砸了個粉碎。不良青年們嚇了一跳。平靜如水的夏娃，眉頭也不禁一挑，看向瓶子飛來的方向。
她看到一個身材頗高、穿著白大褂的男子，頭髮十分凌亂，好像很多天沒有洗。下巴上的胡子也長得亂七八糟。他神情頹廢，隔著老遠也能聞見渾身的酒氣，甚至走路都有些搖搖晃晃。
“媽的你幹什麽？！”不良青年們惱羞成怒，破口大罵。
“吵死了。吵得老子酒都不好喝了。”白大褂男子嘟嚷著，“大白天的，一群人欺負個殘廢小姑娘，可真有男子氣概啊。”
金發正想開罵，耳環搶先說：“我知道你。你是神醫康大夫嘛。今天不用上班哪？吵醒你睡覺了吧？”
夏娃看見那個被稱為“康大夫”的男子臉色迅速變得陰沉。
“你們不認識康大夫吧？我來介紹。”耳環幸災樂禍，“他是紅葉醫院最有人氣的大夫之一。不知道多少女病人暗戀他呢。可惜最近被發現手腳不太乾淨，偷醫院的設備和藥治療道上的人。被發現後關起來了，最近才放出來吧？”
“矮油，這麽酷？”胖子大樂，“照這樣說來，康大夫跟咱們還是一類人呢。也許哪天受傷了也可以找他幫忙，一定比上醫院更省錢更方便吧？”
“康大夫看不慣我們欺負殘疾人，是職業病犯了吧？”金發也笑嘻嘻地來插一腳。
“閉嘴！”康大夫大吼一聲，朝著三個不良青年衝去，一隻手伸進口袋裡。摸出一柄手術刀……
可是，沒等手術刀派上用場，他就吃了個大虧。金發出其不意地從地上抓起一把沙子，朝他眼睛一撒，康大夫的視線立刻被剝奪了，“可惡！”他一邊罵一邊揉眼睛，腳步虛浮，一不留神摔了個四腳朝天。
不良青年們捧腹狂笑，完了操起磚頭什麽的走近他。
夏娃的輪椅動了，擋在康大夫的面前。
“英雄救美？不，美救英雄？”不良青年們笑著，“自己都是廢物了，還想幫廢物。”
“他不是廢物。”夏娃淡淡地說，“我也不是。”
不良青年們瞪著夏娃，忽然沒來由地淌下冷汗……
康大夫總算又能看見之後，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三名不良青年以姿態各異的倒地畫面。而夏娃平靜地坐在輪椅上，像是什麽也沒發生。
康大夫驚訝地張大了嘴：“你……你乾的嗎？”
夏娃沒有回答。
“哈啊，沒想到你還深藏不露。你的腳真的有問題？”
“謝謝。”夏娃卻答非所問。
“謝？謝我什麽？我心情不爽，看那幾個家夥也不爽，所以找茬而已。你以為我在幫你？”康大夫自嘲。
夏娃沒說話，只是盯著他看。那雙眼睛如此清澈，卻又如此深邃，康大夫覺得自己的五髒六腑都被看穿了。
“你是醫生。”夏娃說。
“不是了。”康大夫有些難堪地冷笑，“沒聽剛才那幾個混混說？我的執照已經被吊銷啦。不瞞你說，我剛被放出來呢。我現在就是個無照密醫。”
“我家裡人經常會受傷。”夏娃說，“願意給我們當家庭醫生嗎？”
“哈？”
“不忙。只希望你在我們有需要的時候提供幫助。酬勞你可以提。”
“敢情你還是個有錢人家的小姐！”康大夫插腰打量夏娃，“但是你的腦子沒問題吧？隨便就雇一個來路不明的人當家庭醫生？你知道我是誰麽？”
夏娃看著康大夫，聽他說。
“我不是什麽好人。我給黑幫提供服務。出道以來一直是這樣，後來從良，進了紅葉醫院，也還是改不了。我骨子裡就是這樣的了，注定跟那個世界脫不開乾系！……這樣還願意雇傭我，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每個人都有無可奈何的事。”夏娃的視線落在自己的雙腿上。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並不悲觀，但康大夫的心無端端疼了一下。
半晌他問：“你是認真的想要雇傭我？”
夏娃很輕但是堅定地點了一下頭。
“你……叫什麽名字？”
“夏娃。”
“夏娃……很好的名字。我該稱呼你小姐嗎？”
夏娃微笑了，她搖了搖頭。
“我叫康維。今天起，你們家人的健康就交給我負責了。”康大夫伸出手去，“雖然我沒有牌照，但自信技術不比那些大醫生差。”
夏娃伸出手，與康大夫握在一起。
2、“一起下去。”
冰涼的雨點大顆大顆打在臉上，夏娃睜開眼睛。
她抱著拐杖，夏一跳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著她，高速穿梭在樓宇之中。而積滿水的路上，黎加正奮力地擊節拍浪。
“二姐，怎麽了？”夏一跳問。
“沒……”夏娃伸手，將黏在臉上的發絲拂開，“想起些事。”
“你太累了，再睡一下吧。”
“不累。”夏娃說，“現在到哪裡了？”
“快到垃圾場了。”
垃圾場。迷宮市的著名廢墟。各類報廢電器、車輛、危樓在那裡薈萃一堂。除了實在無家可歸的人與拾荒者，喜歡流連那一帶的，就只剩下了犯罪者。不久以前，超能力罪犯白尼還曾經在那裡主持一場與生命有關的買賣。
“黎先生。”夏一跳邁了幾個大步，追上黎加，“海裙會在垃圾場裡？”
“可能性很大。”黎加從水裡探出頭來，“我現在明顯能感覺得到，她距離我越來越近。”
那種龍蛇混雜的地方，虎鯊會在並不奇怪，但是那樣的話，救人怕會比想象中麻煩。想著，夏一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雨越來越大了。怕夏娃被淋到，夏一跳一面盡量用身子幫她遮擋，一面再三加快步伐。終於，垃圾場近在咫尺了。
垃圾場本就是個“堆積”的產物，地勢因此比其他地方要高些。況且斷水停電本就是那個地方的基本國情，所以相較於一塌糊塗的繁華地帶，垃圾場除了下雨之外，情況還沒有那麽嚴重。當然，也許另一個原因是海王軍離這兒還遠，還不能讓這兒的人充分領教海族的厲害。
大雨如注，路上沒什麽人。黎加不再游泳，改為用跑的。他好歹也算是個半人魚，在地上遠不如在水中靈活，走路的姿勢踉踉蹌蹌，恨不能手腳並用。他的身上，被海王打傷的地方還沒有痊愈，可是他的速度並沒有因為這樣就慢下來。
“很近了！很近了！”黎加欣喜若狂地呐喊，“我能感覺得到，就在前面了！”
出現在他們前面的，是一座廢舊的建築物。那是迷宮市首屈一指的大醫院——紅葉醫院的“前任”。後來，當紅葉舉院遷往繁華的市中心後，這裡就漸漸沒落，最終淪為了廢墟的組成部分之一。
大概沒有人想得到，此刻，攸關迷宮市命運的重要人物，就在這座“前任”裡！
三人進了醫院。總算是不必再受雨澆之苦，夏一跳和夏娃都松了一口氣。他們都已經冷壞了。
“在下面。”黎加指著負一層的樓梯說，他的另一隻手捂著正在滲血的傷口。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夏一跳說，“二姐也是，就讓我……”
“一起下去。”夏娃斬釘截鐵。
“對，一起下去。”黎加咬咬牙，“我一定要親手救我的女兒！”
他們就一起下了負一層。
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滿是房間。沒有一個病人。事實上，怎麽會有病人來負一層看病或者住院呢？這可是密不透風的地下室，隻適合……
夏一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發現了，負一層應該是用來充當太平間的！
黎加來到了一個關閉的房間門口。與夏家姐弟交換眼神。可以確定了：海裙就在裡面！
這裡很安靜，頭上淅淅瀝瀝的雨聲都略顯遙遠。他們可以聽見門後面傳來的隱隱約約的說話聲。
“……你他媽還在磨蹭什麽？！”
“你們是惡魔！惡魔！絕不會有好下場！”
聽見海裙聲音的一刹那，黎加失控了，他以全身的力量狠狠撞向那扇緊閉的門！本已裂紋斑斑的門，應聲而倒。
3、“但還是要積極地走下去。”
海裙躺在一張床上。她的雙手雙腳都被牢牢束縛著，那令她動彈不得。
她的雙手雙腳已經滿是魚鱗，那些銀光閃爍的小亮片細細密密地貼著她的皮膚，天衣無縫地形成了類似手套與長靴的效果。
她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不再難受，也沒有像懼怕的那樣變成水鬼形態。她是人類與人魚的混血兒，兼具陸上與海底的特征，卻又克服了各自的局限。
但此刻她卻猶如一條砧板上待宰的魚。她憤怒地看著身邊的虎鯊與康大夫。
“真想不到啊，這個破地方居然還……怎麽講，麻雀雖小，五髒俱全？”虎鯊打量著房間裡的設備與藥品，嘖嘖稱奇。在角落，甚至有一部小型發電器在支持著所有儀器的運作。
“這裡本來是停屍用的。”康大夫輕描淡寫地說，“常有道上兄弟找我，總在我那小診所裡治療就太招搖了，所以我在這裡搞了個分店，就比較好掩人耳目。”
“不錯。狡兔三窟，不愧是我的船醫。”虎鯊獰笑，“你看啊，在這裡，要搞些器官販賣也比較容易呢。”
康大夫不自然地笑了笑。
“好了，我們別把時間浪費在說話上。那些超能力者不定什麽時候就會找來，趕快做你該做的事情！”
“是。”
康大夫已經穿起了綠色的手術袍，戴上了帽子、口罩與手套。他來到海裙面前，俯視她。
“不……不要……”望著口罩上方那雙冷漠的眼睛，海裙寒意頓生。
“本該在更清潔的環境進行手術的，現在隻好請你委屈一下。”康大夫的聲音不帶感情。
“求你住手……想想夏一跳，想想那些信賴你的人！求求你……”
康大夫已經在準備手術器具了。
“你們到底要把我怎麽樣？！”海裙絕望地呼喊，“我到底什麽地方得罪你們了？！”
虎鯊聽了這句話，慢慢地踱到手術台邊。盡管已經不是第一次面對“水鬼”了，海裙還是感到一陣厭惡與恐懼。
“你是沒得罪我。得罪我的，是你老爸。”虎鯊陰冷冷地說，“仔細看看，我這臉，這身體！全都是他乾的好事！他欠我的，你必須替他還！”
“恕我直言，老大。”一旁的康大夫用盡量平和的口吻說，“我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從她身上研究出……改善您現狀的方法。”
“十幾年我都等過來了。不急，你慢慢來。”虎鯊低沉地笑著，“根據你的需要，把她大卸八塊好了！徹底研究她的每一滴血，每一片肉！你一定能讓我變回原來的樣子的……反正情況不可能更糟了。”
“但，您不是還要用她做人質，跟海之伊甸的人——”
“康維，你是不是和平的日子過太久，過傻了，忘了怎麽當海盜？”虎鯊瞪著他的鼓泡眼，“奪取海之伊甸，跟充分壓榨人質的剩余價值，哪裡矛盾了？你小心別讓她徹底斷氣，她就永遠是個很好的籌碼。”
康大夫什麽也不敢說了。他重新站到手術台前。
多麽奇怪，他在這個時候，想起自己和夏娃的初次見面。
夏娃說：“每個人都有無可奈何的事。”她的目光落在不能動的雙腿上，沒有再說什麽。將話說得太直白，那不是她的風格。但康大夫根據這麽長時間以來對她的了解，知道她當時沒有說出口的那句話是什麽。
“但還是要積極地走下去。”
康大夫在這個時候想到了夏娃，那令他握刀的手遲疑了。
就在這個時候，只聽“乒乓”一聲，陳列在櫥櫃裡的幾瓶藥水無端碎裂了，液體夾雜著玻璃碎片，向著康大夫與虎鯊飛射而來！
那是海族人的力量！生死關頭，海裙本能地使出了控水的能力！
遺憾的是，那些極具殺傷力的液體尚未擊中目標，就半途拐了個彎。虎鯊伸出一隻手，輕描淡寫地化解了海裙的攻擊。
“開始懂得使用海族的力量啦。可惜這方面，老子是你的前輩。”虎鯊冷笑著，衝康大夫吼道：“你他媽還在磨蹭什麽？！”
“啊……”康大夫像從夢裡醒來，條件反射地舉起手術刀……
“你們是惡魔！惡魔！絕不會有好下場！”海裙失控地大喊。
“咚！”
本來就不太結實的門板，整扇倒了下來，三人受到驚嚇，不約而同看向門口。
與虎鯊一模一樣的水鬼，黎加，出現在了門口。他的身後，是夏一跳與拄著雙拐的夏娃。
“把小海還給我！！！”黎加怒吼道。
第十八章 罪與罰
1、“願意給我們當家庭醫生嗎？”
那也是個天空一片陰霾的日子。
發條街的地面上奔跑著百無聊賴的風，時不時踢上垃圾一腳，帶起一陣灰塵。
好像快要下雨了吧。夏娃抬頭看了看天色，攥著塑料袋的手稍微緊了緊。
塑料袋裡裝著一些烘焙材料。每樣的分量都不多，加在一起就顯得沉甸甸的，散發出微微的香甜味。
夏娃獨自一人出來買東西，身下的輪椅憑她的心意進退自如。為免讓人生疑，她的雙手象征性地放在推把上。
輪椅駛入一條小路。迎面走來三個打扮得流裡流氣的青年，擋住了夏娃的去路。
“請讓讓。”夏娃說。
“嘖嘖嘖……”為首的金發青年雙手插在肥大的褲子口袋裡，伸長脖子打量夏娃，“小姐，你可真漂亮呀。叫什麽名字？”
“大哥，她是個跛子。”一個肚子大得有懷胎嫌疑的胖子說。
“是腳受傷了還是終生殘廢？”另一個戴著耳環的瘦子插嘴，“這要是終生就太可惜了啊，這樣的美少女……”
面對他們肆無忌憚的評價，夏娃表情不變，輪椅輕巧地轉了個方向。
“別急著走嘛。”三個青年連忙形成包圍圈，困住夏娃。
夏娃仍是不動聲色，她甚至微微抬起了頭，瀑布一般的黑發順著肩膀柔順地流淌，配合精致的五官，美得驚心動魄。
“喂，說話啊。”金發伸手去摸夏娃的頭髮，“你剛才說話了吧？你會說話的吧？”
“這丫頭怎麽看著跟個人偶似的！”胖子被夏娃異乎尋常的平靜與冷漠弄得有些心寒。
“你好像很看不起我們嘛！”耳環隨地吐了口痰。
“乒乓！”
一個酒瓶大老遠地飛過來，在四人旁邊的水泥地上砸了個粉碎。不良青年們嚇了一跳。平靜如水的夏娃，眉頭也不禁一挑，看向瓶子飛來的方向。
她看到一個身材頗高、穿著白大褂的男子，頭髮十分凌亂，好像很多天沒有洗。下巴上的胡子也長得亂七八糟。他神情頹廢，隔著老遠也能聞見渾身的酒氣，甚至走路都有些搖搖晃晃。
“媽的你幹什麽？！”不良青年們惱羞成怒，破口大罵。
“吵死了。吵得老子酒都不好喝了。”白大褂男子嘟嚷著，“大白天的，一群人欺負個殘廢小姑娘，可真有男子氣概啊。”
金發正想開罵，耳環搶先說：“我知道你。你是神醫康大夫嘛。今天不用上班哪？吵醒你睡覺了吧？”
夏娃看見那個被稱為“康大夫”的男子臉色迅速變得陰沉。
“你們不認識康大夫吧？我來介紹。”耳環幸災樂禍，“他是紅葉醫院最有人氣的大夫之一。不知道多少女病人暗戀他呢。可惜最近被發現手腳不太乾淨，偷醫院的設備和藥治療道上的人。被發現後關起來了，最近才放出來吧？”
“矮油，這麽酷？”胖子大樂，“照這樣說來，康大夫跟咱們還是一類人呢。也許哪天受傷了也可以找他幫忙，一定比上醫院更省錢更方便吧？”
“康大夫看不慣我們欺負殘疾人，是職業病犯了吧？”金發也笑嘻嘻地來插一腳。
“閉嘴！”康大夫大吼一聲，朝著三個不良青年衝去，一隻手伸進口袋裡。摸出一柄手術刀……
可是，沒等手術刀派上用場，他就吃了個大虧。金發出其不意地從地上抓起一把沙子，朝他眼睛一撒，康大夫的視線立刻被剝奪了，“可惡！”他一邊罵一邊揉眼睛，腳步虛浮，一不留神摔了個四腳朝天。
不良青年們捧腹狂笑，完了操起磚頭什麽的走近他。
夏娃的輪椅動了，擋在康大夫的面前。
“英雄救美？不，美救英雄？”不良青年們笑著，“自己都是廢物了，還想幫廢物。”
“他不是廢物。”夏娃淡淡地說，“我也不是。”
不良青年們瞪著夏娃，忽然沒來由地淌下冷汗……
康大夫總算又能看見之後，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三名不良青年以姿態各異的倒地畫面。而夏娃平靜地坐在輪椅上，像是什麽也沒發生。
康大夫驚訝地張大了嘴：“你……你乾的嗎？”
夏娃沒有回答。
“哈啊，沒想到你還深藏不露。你的腳真的有問題？”
“謝謝。”夏娃卻答非所問。
“謝？謝我什麽？我心情不爽，看那幾個家夥也不爽，所以找茬而已。你以為我在幫你？”康大夫自嘲。
夏娃沒說話，只是盯著他看。那雙眼睛如此清澈，卻又如此深邃，康大夫覺得自己的五髒六腑都被看穿了。
“你是醫生。”夏娃說。
“不是了。”康大夫有些難堪地冷笑，“沒聽剛才那幾個混混說？我的執照已經被吊銷啦。不瞞你說，我剛被放出來呢。我現在就是個無照密醫。”
“我家裡人經常會受傷。”夏娃說，“願意給我們當家庭醫生嗎？”
“哈？”
“不忙。只希望你在我們有需要的時候提供幫助。酬勞你可以提。”
“敢情你還是個有錢人家的小姐！”康大夫插腰打量夏娃，“但是你的腦子沒問題吧？隨便就雇一個來路不明的人當家庭醫生？你知道我是誰麽？”
夏娃看著康大夫，聽他說。
“我不是什麽好人。我給黑幫提供服務。出道以來一直是這樣，後來從良，進了紅葉醫院，也還是改不了。我骨子裡就是這樣的了，注定跟那個世界脫不開乾系！……這樣還願意雇傭我，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每個人都有無可奈何的事。”夏娃的視線落在自己的雙腿上。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並不悲觀，但康大夫的心無端端疼了一下。
半晌他問：“你是認真的想要雇傭我？”
夏娃很輕但是堅定地點了一下頭。
“你……叫什麽名字？”
“夏娃。”
“夏娃……很好的名字。我該稱呼你小姐嗎？”
夏娃微笑了，她搖了搖頭。
“我叫康維。今天起，你們家人的健康就交給我負責了。”康大夫伸出手去，“雖然我沒有牌照，但自信技術不比那些大醫生差。”
夏娃伸出手，與康大夫握在一起。
2、“一起下去。”
冰涼的雨點大顆大顆打在臉上，夏娃睜開眼睛。
她抱著拐杖，夏一跳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著她，高速穿梭在樓宇之中。而積滿水的路上，黎加正奮力地擊節拍浪。
“二姐，怎麽了？”夏一跳問。
“沒……”夏娃伸手，將黏在臉上的發絲拂開，“想起些事。”
“你太累了，再睡一下吧。”
“不累。”夏娃說，“現在到哪裡了？”
“快到垃圾場了。”
垃圾場。迷宮市的著名廢墟。各類報廢電器、車輛、危樓在那裡薈萃一堂。除了實在無家可歸的人與拾荒者，喜歡流連那一帶的，就只剩下了犯罪者。不久以前，超能力罪犯白尼還曾經在那裡主持一場與生命有關的買賣。
“黎先生。”夏一跳邁了幾個大步，追上黎加，“海裙會在垃圾場裡？”
“可能性很大。”黎加從水裡探出頭來，“我現在明顯能感覺得到，她距離我越來越近。”
那種龍蛇混雜的地方，虎鯊會在並不奇怪，但是那樣的話，救人怕會比想象中麻煩。想著，夏一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雨越來越大了。怕夏娃被淋到，夏一跳一面盡量用身子幫她遮擋，一面再三加快步伐。終於，垃圾場近在咫尺了。
垃圾場本就是個“堆積”的產物，地勢因此比其他地方要高些。況且斷水停電本就是那個地方的基本國情，所以相較於一塌糊塗的繁華地帶，垃圾場除了下雨之外，情況還沒有那麽嚴重。當然，也許另一個原因是海王軍離這兒還遠，還不能讓這兒的人充分領教海族的厲害。
大雨如注，路上沒什麽人。黎加不再游泳，改為用跑的。他好歹也算是個半人魚，在地上遠不如在水中靈活，走路的姿勢踉踉蹌蹌，恨不能手腳並用。他的身上，被海王打傷的地方還沒有痊愈，可是他的速度並沒有因為這樣就慢下來。
“很近了！很近了！”黎加欣喜若狂地呐喊，“我能感覺得到，就在前面了！”
出現在他們前面的，是一座廢舊的建築物。那是迷宮市首屈一指的大醫院——紅葉醫院的“前任”。後來，當紅葉舉院遷往繁華的市中心後，這裡就漸漸沒落，最終淪為了廢墟的組成部分之一。
大概沒有人想得到，此刻，攸關迷宮市命運的重要人物，就在這座“前任”裡！
三人進了醫院。總算是不必再受雨澆之苦，夏一跳和夏娃都松了一口氣。他們都已經冷壞了。
“在下面。”黎加指著負一層的樓梯說，他的另一隻手捂著正在滲血的傷口。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夏一跳說，“二姐也是，就讓我……”
“一起下去。”夏娃斬釘截鐵。
“對，一起下去。”黎加咬咬牙，“我一定要親手救我的女兒！”
他們就一起下了負一層。
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滿是房間。沒有一個病人。事實上，怎麽會有病人來負一層看病或者住院呢？這可是密不透風的地下室，隻適合……
夏一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發現了，負一層應該是用來充當太平間的！
黎加來到了一個關閉的房間門口。與夏家姐弟交換眼神。可以確定了：海裙就在裡面！
這裡很安靜，頭上淅淅瀝瀝的雨聲都略顯遙遠。他們可以聽見門後面傳來的隱隱約約的說話聲。
“……你他媽還在磨蹭什麽？！”
“你們是惡魔！惡魔！絕不會有好下場！”
聽見海裙聲音的一刹那，黎加失控了，他以全身的力量狠狠撞向那扇緊閉的門！本已裂紋斑斑的門，應聲而倒。
3、“但還是要積極地走下去。”
海裙躺在一張床上。她的雙手雙腳都被牢牢束縛著，那令她動彈不得。
她的雙手雙腳已經滿是魚鱗，那些銀光閃爍的小亮片細細密密地貼著她的皮膚，天衣無縫地形成了類似手套與長靴的效果。
她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不再難受，也沒有像懼怕的那樣變成水鬼形態。她是人類與人魚的混血兒，兼具陸上與海底的特征，卻又克服了各自的局限。
但此刻她卻猶如一條砧板上待宰的魚。她憤怒地看著身邊的虎鯊與康大夫。
“真想不到啊，這個破地方居然還……怎麽講，麻雀雖小，五髒俱全？”虎鯊打量著房間裡的設備與藥品，嘖嘖稱奇。在角落，甚至有一部小型發電器在支持著所有儀器的運作。
“這裡本來是停屍用的。”康大夫輕描淡寫地說，“常有道上兄弟找我，總在我那小診所裡治療就太招搖了，所以我在這裡搞了個分店，就比較好掩人耳目。”
“不錯。狡兔三窟，不愧是我的船醫。”虎鯊獰笑，“你看啊，在這裡，要搞些器官販賣也比較容易呢。”
康大夫不自然地笑了笑。
“好了，我們別把時間浪費在說話上。那些超能力者不定什麽時候就會找來，趕快做你該做的事情！”
“是。”
康大夫已經穿起了綠色的手術袍，戴上了帽子、口罩與手套。他來到海裙面前，俯視她。
“不……不要……”望著口罩上方那雙冷漠的眼睛，海裙寒意頓生。
“本該在更清潔的環境進行手術的，現在隻好請你委屈一下。”康大夫的聲音不帶感情。
“求你住手……想想夏一跳，想想那些信賴你的人！求求你……”
康大夫已經在準備手術器具了。
“你們到底要把我怎麽樣？！”海裙絕望地呼喊，“我到底什麽地方得罪你們了？！”
虎鯊聽了這句話，慢慢地踱到手術台邊。盡管已經不是第一次面對“水鬼”了，海裙還是感到一陣厭惡與恐懼。
“你是沒得罪我。得罪我的，是你老爸。”虎鯊陰冷冷地說，“仔細看看，我這臉，這身體！全都是他乾的好事！他欠我的，你必須替他還！”
“恕我直言，老大。”一旁的康大夫用盡量平和的口吻說，“我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從她身上研究出……改善您現狀的方法。”
“十幾年我都等過來了。不急，你慢慢來。”虎鯊低沉地笑著，“根據你的需要，把她大卸八塊好了！徹底研究她的每一滴血，每一片肉！你一定能讓我變回原來的樣子的……反正情況不可能更糟了。”
“但，您不是還要用她做人質，跟海之伊甸的人——”
“康維，你是不是和平的日子過太久，過傻了，忘了怎麽當海盜？”虎鯊瞪著他的鼓泡眼，“奪取海之伊甸，跟充分壓榨人質的剩余價值，哪裡矛盾了？你小心別讓她徹底斷氣，她就永遠是個很好的籌碼。”
康大夫什麽也不敢說了。他重新站到手術台前。
多麽奇怪，他在這個時候，想起自己和夏娃的初次見面。
夏娃說：“每個人都有無可奈何的事。”她的目光落在不能動的雙腿上，沒有再說什麽。將話說得太直白，那不是她的風格。但康大夫根據這麽長時間以來對她的了解，知道她當時沒有說出口的那句話是什麽。
“但還是要積極地走下去。”
康大夫在這個時候想到了夏娃，那令他握刀的手遲疑了。
就在這個時候，只聽“乒乓”一聲，陳列在櫥櫃裡的幾瓶藥水無端碎裂了，液體夾雜著玻璃碎片，向著康大夫與虎鯊飛射而來！
那是海族人的力量！生死關頭，海裙本能地使出了控水的能力！
遺憾的是，那些極具殺傷力的液體尚未擊中目標，就半途拐了個彎。虎鯊伸出一隻手，輕描淡寫地化解了海裙的攻擊。
“開始懂得使用海族的力量啦。可惜這方面，老子是你的前輩。”虎鯊冷笑著，衝康大夫吼道：“你他媽還在磨蹭什麽？！”
“啊……”康大夫像從夢裡醒來，條件反射地舉起手術刀……
“你們是惡魔！惡魔！絕不會有好下場！”海裙失控地大喊。
“咚！”
本來就不太結實的門板，整扇倒了下來，三人受到驚嚇，不約而同看向門口。
與虎鯊一模一樣的水鬼，黎加，出現在了門口。他的身後，是夏一跳與拄著雙拐的夏娃。
“把小海還給我！！！”黎加怒吼道。
第十八章 罪與罰
1、“願意給我們當家庭醫生嗎？”
那也是個天空一片陰霾的日子。
發條街的地面上奔跑著百無聊賴的風，時不時踢上垃圾一腳，帶起一陣灰塵。
好像快要下雨了吧。夏娃抬頭看了看天色，攥著塑料袋的手稍微緊了緊。
塑料袋裡裝著一些烘焙材料。每樣的分量都不多，加在一起就顯得沉甸甸的，散發出微微的香甜味。
夏娃獨自一人出來買東西，身下的輪椅憑她的心意進退自如。為免讓人生疑，她的雙手象征性地放在推把上。
輪椅駛入一條小路。迎面走來三個打扮得流裡流氣的青年，擋住了夏娃的去路。
“請讓讓。”夏娃說。
“嘖嘖嘖……”為首的金發青年雙手插在肥大的褲子口袋裡，伸長脖子打量夏娃，“小姐，你可真漂亮呀。叫什麽名字？”
“大哥，她是個跛子。”一個肚子大得有懷胎嫌疑的胖子說。
“是腳受傷了還是終生殘廢？”另一個戴著耳環的瘦子插嘴，“這要是終生就太可惜了啊，這樣的美少女……”
面對他們肆無忌憚的評價，夏娃表情不變，輪椅輕巧地轉了個方向。
“別急著走嘛。”三個青年連忙形成包圍圈，困住夏娃。
夏娃仍是不動聲色，她甚至微微抬起了頭，瀑布一般的黑發順著肩膀柔順地流淌，配合精致的五官，美得驚心動魄。
“喂，說話啊。”金發伸手去摸夏娃的頭髮，“你剛才說話了吧？你會說話的吧？”
“這丫頭怎麽看著跟個人偶似的！”胖子被夏娃異乎尋常的平靜與冷漠弄得有些心寒。
“你好像很看不起我們嘛！”耳環隨地吐了口痰。
“乒乓！”
一個酒瓶大老遠地飛過來，在四人旁邊的水泥地上砸了個粉碎。不良青年們嚇了一跳。平靜如水的夏娃，眉頭也不禁一挑，看向瓶子飛來的方向。
她看到一個身材頗高、穿著白大褂的男子，頭髮十分凌亂，好像很多天沒有洗。下巴上的胡子也長得亂七八糟。他神情頹廢，隔著老遠也能聞見渾身的酒氣，甚至走路都有些搖搖晃晃。
“媽的你幹什麽？！”不良青年們惱羞成怒，破口大罵。
“吵死了。吵得老子酒都不好喝了。”白大褂男子嘟嚷著，“大白天的，一群人欺負個殘廢小姑娘，可真有男子氣概啊。”
金發正想開罵，耳環搶先說：“我知道你。你是神醫康大夫嘛。今天不用上班哪？吵醒你睡覺了吧？”
夏娃看見那個被稱為“康大夫”的男子臉色迅速變得陰沉。
“你們不認識康大夫吧？我來介紹。”耳環幸災樂禍，“他是紅葉醫院最有人氣的大夫之一。不知道多少女病人暗戀他呢。可惜最近被發現手腳不太乾淨，偷醫院的設備和藥治療道上的人。被發現後關起來了，最近才放出來吧？”
“矮油，這麽酷？”胖子大樂，“照這樣說來，康大夫跟咱們還是一類人呢。也許哪天受傷了也可以找他幫忙，一定比上醫院更省錢更方便吧？”
“康大夫看不慣我們欺負殘疾人，是職業病犯了吧？”金發也笑嘻嘻地來插一腳。
“閉嘴！”康大夫大吼一聲，朝著三個不良青年衝去，一隻手伸進口袋裡。摸出一柄手術刀……
可是，沒等手術刀派上用場，他就吃了個大虧。金發出其不意地從地上抓起一把沙子，朝他眼睛一撒，康大夫的視線立刻被剝奪了，“可惡！”他一邊罵一邊揉眼睛，腳步虛浮，一不留神摔了個四腳朝天。
不良青年們捧腹狂笑，完了操起磚頭什麽的走近他。
夏娃的輪椅動了，擋在康大夫的面前。
“英雄救美？不，美救英雄？”不良青年們笑著，“自己都是廢物了，還想幫廢物。”
“他不是廢物。”夏娃淡淡地說，“我也不是。”
不良青年們瞪著夏娃，忽然沒來由地淌下冷汗……
康大夫總算又能看見之後，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三名不良青年以姿態各異的倒地畫面。而夏娃平靜地坐在輪椅上，像是什麽也沒發生。
康大夫驚訝地張大了嘴：“你……你乾的嗎？”
夏娃沒有回答。
“哈啊，沒想到你還深藏不露。你的腳真的有問題？”
“謝謝。”夏娃卻答非所問。
“謝？謝我什麽？我心情不爽，看那幾個家夥也不爽，所以找茬而已。你以為我在幫你？”康大夫自嘲。
夏娃沒說話，只是盯著他看。那雙眼睛如此清澈，卻又如此深邃，康大夫覺得自己的五髒六腑都被看穿了。
“你是醫生。”夏娃說。
“不是了。”康大夫有些難堪地冷笑，“沒聽剛才那幾個混混說？我的執照已經被吊銷啦。不瞞你說，我剛被放出來呢。我現在就是個無照密醫。”
“我家裡人經常會受傷。”夏娃說，“願意給我們當家庭醫生嗎？”
“哈？”
“不忙。只希望你在我們有需要的時候提供幫助。酬勞你可以提。”
“敢情你還是個有錢人家的小姐！”康大夫插腰打量夏娃，“但是你的腦子沒問題吧？隨便就雇一個來路不明的人當家庭醫生？你知道我是誰麽？”
夏娃看著康大夫，聽他說。
“我不是什麽好人。我給黑幫提供服務。出道以來一直是這樣，後來從良，進了紅葉醫院，也還是改不了。我骨子裡就是這樣的了，注定跟那個世界脫不開乾系！……這樣還願意雇傭我，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每個人都有無可奈何的事。”夏娃的視線落在自己的雙腿上。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並不悲觀，但康大夫的心無端端疼了一下。
半晌他問：“你是認真的想要雇傭我？”
夏娃很輕但是堅定地點了一下頭。
“你……叫什麽名字？”
“夏娃。”
“夏娃……很好的名字。我該稱呼你小姐嗎？”
夏娃微笑了，她搖了搖頭。
“我叫康維。今天起，你們家人的健康就交給我負責了。”康大夫伸出手去，“雖然我沒有牌照，但自信技術不比那些大醫生差。”
夏娃伸出手，與康大夫握在一起。
2、“一起下去。”
冰涼的雨點大顆大顆打在臉上，夏娃睜開眼睛。
她抱著拐杖，夏一跳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著她，高速穿梭在樓宇之中。而積滿水的路上，黎加正奮力地擊節拍浪。
“二姐，怎麽了？”夏一跳問。
“沒……”夏娃伸手，將黏在臉上的發絲拂開，“想起些事。”
“你太累了，再睡一下吧。”
“不累。”夏娃說，“現在到哪裡了？”
“快到垃圾場了。”
垃圾場。迷宮市的著名廢墟。各類報廢電器、車輛、危樓在那裡薈萃一堂。除了實在無家可歸的人與拾荒者，喜歡流連那一帶的，就只剩下了犯罪者。不久以前，超能力罪犯白尼還曾經在那裡主持一場與生命有關的買賣。
“黎先生。”夏一跳邁了幾個大步，追上黎加，“海裙會在垃圾場裡？”
“可能性很大。”黎加從水裡探出頭來，“我現在明顯能感覺得到，她距離我越來越近。”
那種龍蛇混雜的地方，虎鯊會在並不奇怪，但是那樣的話，救人怕會比想象中麻煩。想著，夏一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雨越來越大了。怕夏娃被淋到，夏一跳一面盡量用身子幫她遮擋，一面再三加快步伐。終於，垃圾場近在咫尺了。
垃圾場本就是個“堆積”的產物，地勢因此比其他地方要高些。況且斷水停電本就是那個地方的基本國情，所以相較於一塌糊塗的繁華地帶，垃圾場除了下雨之外，情況還沒有那麽嚴重。當然，也許另一個原因是海王軍離這兒還遠，還不能讓這兒的人充分領教海族的厲害。
大雨如注，路上沒什麽人。黎加不再游泳，改為用跑的。他好歹也算是個半人魚，在地上遠不如在水中靈活，走路的姿勢踉踉蹌蹌，恨不能手腳並用。他的身上，被海王打傷的地方還沒有痊愈，可是他的速度並沒有因為這樣就慢下來。
“很近了！很近了！”黎加欣喜若狂地呐喊，“我能感覺得到，就在前面了！”
出現在他們前面的，是一座廢舊的建築物。那是迷宮市首屈一指的大醫院——紅葉醫院的“前任”。後來，當紅葉舉院遷往繁華的市中心後，這裡就漸漸沒落，最終淪為了廢墟的組成部分之一。
大概沒有人想得到，此刻，攸關迷宮市命運的重要人物，就在這座“前任”裡！
三人進了醫院。總算是不必再受雨澆之苦，夏一跳和夏娃都松了一口氣。他們都已經冷壞了。
“在下面。”黎加指著負一層的樓梯說，他的另一隻手捂著正在滲血的傷口。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夏一跳說，“二姐也是，就讓我……”
“一起下去。”夏娃斬釘截鐵。
“對，一起下去。”黎加咬咬牙，“我一定要親手救我的女兒！”
他們就一起下了負一層。
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滿是房間。沒有一個病人。事實上，怎麽會有病人來負一層看病或者住院呢？這可是密不透風的地下室，隻適合……
夏一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發現了，負一層應該是用來充當太平間的！
黎加來到了一個關閉的房間門口。與夏家姐弟交換眼神。可以確定了：海裙就在裡面！
這裡很安靜，頭上淅淅瀝瀝的雨聲都略顯遙遠。他們可以聽見門後面傳來的隱隱約約的說話聲。
“……你他媽還在磨蹭什麽？！”
“你們是惡魔！惡魔！絕不會有好下場！”
聽見海裙聲音的一刹那，黎加失控了，他以全身的力量狠狠撞向那扇緊閉的門！本已裂紋斑斑的門，應聲而倒。
3、“但還是要積極地走下去。”
海裙躺在一張床上。她的雙手雙腳都被牢牢束縛著，那令她動彈不得。
她的雙手雙腳已經滿是魚鱗，那些銀光閃爍的小亮片細細密密地貼著她的皮膚，天衣無縫地形成了類似手套與長靴的效果。
她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不再難受，也沒有像懼怕的那樣變成水鬼形態。她是人類與人魚的混血兒，兼具陸上與海底的特征，卻又克服了各自的局限。
但此刻她卻猶如一條砧板上待宰的魚。她憤怒地看著身邊的虎鯊與康大夫。
“真想不到啊，這個破地方居然還……怎麽講，麻雀雖小，五髒俱全？”虎鯊打量著房間裡的設備與藥品，嘖嘖稱奇。在角落，甚至有一部小型發電器在支持著所有儀器的運作。
“這裡本來是停屍用的。”康大夫輕描淡寫地說，“常有道上兄弟找我，總在我那小診所裡治療就太招搖了，所以我在這裡搞了個分店，就比較好掩人耳目。”
“不錯。狡兔三窟，不愧是我的船醫。”虎鯊獰笑，“你看啊，在這裡，要搞些器官販賣也比較容易呢。”
康大夫不自然地笑了笑。
“好了，我們別把時間浪費在說話上。那些超能力者不定什麽時候就會找來，趕快做你該做的事情！”
“是。”
康大夫已經穿起了綠色的手術袍，戴上了帽子、口罩與手套。他來到海裙面前，俯視她。
“不……不要……”望著口罩上方那雙冷漠的眼睛，海裙寒意頓生。
“本該在更清潔的環境進行手術的，現在隻好請你委屈一下。”康大夫的聲音不帶感情。
“求你住手……想想夏一跳，想想那些信賴你的人！求求你……”
康大夫已經在準備手術器具了。
“你們到底要把我怎麽樣？！”海裙絕望地呼喊，“我到底什麽地方得罪你們了？！”
虎鯊聽了這句話，慢慢地踱到手術台邊。盡管已經不是第一次面對“水鬼”了，海裙還是感到一陣厭惡與恐懼。
“你是沒得罪我。得罪我的，是你老爸。”虎鯊陰冷冷地說，“仔細看看，我這臉，這身體！全都是他乾的好事！他欠我的，你必須替他還！”
“恕我直言，老大。”一旁的康大夫用盡量平和的口吻說，“我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從她身上研究出……改善您現狀的方法。”
“十幾年我都等過來了。不急，你慢慢來。”虎鯊低沉地笑著，“根據你的需要，把她大卸八塊好了！徹底研究她的每一滴血，每一片肉！你一定能讓我變回原來的樣子的……反正情況不可能更糟了。”
“但，您不是還要用她做人質，跟海之伊甸的人——”
“康維，你是不是和平的日子過太久，過傻了，忘了怎麽當海盜？”虎鯊瞪著他的鼓泡眼，“奪取海之伊甸，跟充分壓榨人質的剩余價值，哪裡矛盾了？你小心別讓她徹底斷氣，她就永遠是個很好的籌碼。”
康大夫什麽也不敢說了。他重新站到手術台前。
多麽奇怪，他在這個時候，想起自己和夏娃的初次見面。
夏娃說：“每個人都有無可奈何的事。”她的目光落在不能動的雙腿上，沒有再說什麽。將話說得太直白，那不是她的風格。但康大夫根據這麽長時間以來對她的了解，知道她當時沒有說出口的那句話是什麽。
“但還是要積極地走下去。”
康大夫在這個時候想到了夏娃，那令他握刀的手遲疑了。
就在這個時候，只聽“乒乓”一聲，陳列在櫥櫃裡的幾瓶藥水無端碎裂了，液體夾雜著玻璃碎片，向著康大夫與虎鯊飛射而來！
那是海族人的力量！生死關頭，海裙本能地使出了控水的能力！
遺憾的是，那些極具殺傷力的液體尚未擊中目標，就半途拐了個彎。虎鯊伸出一隻手，輕描淡寫地化解了海裙的攻擊。
“開始懂得使用海族的力量啦。可惜這方面，老子是你的前輩。”虎鯊冷笑著，衝康大夫吼道：“你他媽還在磨蹭什麽？！”
“啊……”康大夫像從夢裡醒來，條件反射地舉起手術刀……
“你們是惡魔！惡魔！絕不會有好下場！”海裙失控地大喊。
“咚！”
本來就不太結實的門板，整扇倒了下來，三人受到驚嚇，不約而同看向門口。
與虎鯊一模一樣的水鬼，黎加，出現在了門口。他的身後，是夏一跳與拄著雙拐的夏娃。
  “把小海還給我！！！”黎加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