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嚴嵩的背刺,不僅僅是蔡京等人呆住了,知道嚴嵩立場的劉賀也是微微詫異。 感受到上方一道帶有審視的目光,抱拳低頭的嚴嵩嘴角露出一個笑容。 “跟東樓所說一般無二,白馬,哼,這次定叫你們偷雞不成蝕把米!” 看著蔡京等人一副著急上火的模樣,而面對眾人的苛責,嚴嵩沒有半分動搖。 劉賀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咱的這位嚴閣老,不簡單啊,不知道這麽做,是他個人決定的,還是他身後那個被稱為大明鬼才的嚴世蕃提點的呢? 劉賀更傾向於後者,畢竟嚴嵩這臨場背刺的行為,實在不像是一個身處朝堂高位的吏部尚書作風,反倒是有點像那位行事詭譎嘉靖第一鬼才嚴世蕃的做法。 從古至今,多為老子英雄兒好漢,一朝得勢,封妻蔭子。 但這嚴家父子,就是一對奇葩。 所謂的青詞宰相嚴嵩,若無他的兒子嚴世蕃在後方謀劃,哪能位極人臣! “區區五品翰林,修的還是忠、孝兩道,在沒什麽背景的情況下,能夠坐上六部之中至關重要的吏部尚書一職,這背後的努力,超乎想象,不過,今日這嚴嵩,倒是給了我一個大驚喜,是那嚴世蕃看出了什麽端倪嗎?” 望氣術之下,嚴嵩的基礎信息一覽無遺,友好度也達到了58的高度。 但在劉賀注意他的這一瞬間,猛然發現他的友好度又往上跳了一截,直接增長到了70的程度。 這一發現,讓劉賀略顯驚喜。 “嘉靖的白手套,若是你們父子願意乖乖聽話的話,也不是不能用!” 與北宋六賊一樣,嚴嵩也是被歷史評價為明朝六大奸臣之一的人物。 但對於這位被很多人冠以歷史第一奸臣的嚴嵩,劉賀卻也有著另外的看法。 殘害忠良、賣官鬻爵,這種屬於奸佞之臣的基本操作,嚴嵩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但他也有他的閃光點,一是忠,他的一生所作所為,可以說是代表了明世宗嘉靖的意念,韃靼圍京,他腦子裡想的還是怎麽寫好一篇青詞,若說他攻訐政敵,迫害沈煉、夏言、曾銑、楊繼盛在內的一大批忠臣,背後沒有那嘉靖帝的意願支持,估計也沒人相信! 其二,嚴嵩守孝,母親離世,辭官十年,當年也與劉瑾把握朝政有關。 其三,嚴嵩重情,與他定下婚約的歐陽氏姐姐看不上他,但歐陽氏妹妹卻反對,被趕出家門。 最終嚴嵩在中舉之後,迎娶歐陽氏過門,之後哪怕他權傾朝野,一些諂媚之徒想給他進獻美女,也都被他一一拒絕! 說實話,嚴嵩和已經被問罪的秦檜是一丘之貉,臭名昭著不相上下。 但不同的一點是,秦檜罪在賣國,是實實在在的投降派! 而嚴嵩,只能說他迎奉上意,禍亂朝綱,修仙問道的嘉靖不好做的事情,由他出面來做,目的就是替嘉靖掃清所有的反對之聲! 在如今的這種情況下,秦檜選擇了站隊,且在之前提出了“南歸南、北歸北”的戰略方針,劉賀留之不得! 但嚴嵩識時務,在他兒子嚴世蕃的提點之下,於關鍵時刻站出來迎合了自己的意思。 劉賀覺得,嚴嵩可用! 投桃報李的情況下,只要今後嚴嵩父子能為自己所用的話,不失為一把握在手上的利刃! 畢竟,古往今來,政權之爭,哪有什麽黑黑白白,有的只是勝者為王! 取代了嚴嵩的“權奸”徐階,也不見得就白到那裡去,在民間的罵聲更勝嚴嵩。 話說回來,嚴嵩出道之時,也是忠臣的典范,可惜後來黑化了,估計也與他的老板是誰有很大的關系! 一個心理扭曲的主子在幕後操控,充當他馬仔的嚴嵩,又能乾淨到哪裡去呢! 畢竟,嚴嵩整個人都是嘉靖的形狀! “就是不知道朕用了他,他會變成怎麽一副模樣呢?” “記得歷史上嚴世蕃是沒有通過科舉的,也不知道在這個時代,他走的是哪一體系,像他這樣的聰明人,也會為了最快的修煉速度,投靠儒門嗎?還是說……另辟蹊徑?” 劉賀稍加揣測道,心裡已經將嚴嵩父子給記了下來。 劉賀的這一想法,也達到了嚴世蕃在嚴嵩出門之前,交代的那番話的目的! “既然梁儒都沒有意見了,嚴尚書作為吏部之首也這麽說了,蔡相可還有什麽意見嗎?” 蔡京神色明滅不定,看著嚴嵩毫不理睬他的樣子,更是一陣氣極,感覺自己好像漸漸地控制不住事態的發展了。 不由抬頭看向西宮那邊,可西宮的態度,似乎更加強硬,完全不顧及王黼可是替她謀事的手下啊! 鐵了心的要拿下王黼的項上人頭! 難不成,這其中有什麽是自己不知道的? 可形勢逼人,連強援梁師成都低頭了,自己總不能既違背主子的意願,又得罪東宮那位吧? 王黼……只能放棄了! “老臣,沒有意見!” “梁相,你呢?” 表情微微有些呆滯的梁冀聞言,回過神來,眉頭緊鎖地抬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道:“老臣遵旨!” 王黼見狀,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完了,全都完了! “王黼!”劉賀厲聲道。 “臣……在!”王黼聲音悲泣道。 “朕念在你為大漢操勞半生的份上,今天,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就看你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王黼雙眼一亮,像是見到了一絲曙光。 “還請陛下明言,臣……定當死而後已!” 劉賀突然的轉圜,除了王黼心生希望之外,其余人都是滿臉詫異。 左右紗帳,均是投來疑惑的目光,不明白劉賀這麽做的目的。 而蔡京聞言,臉色發白,不斷地給王黼使眼色。 可王黼對他的眼神示意,視之不見。 開什麽玩笑,現在能保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還哪有工夫管你們! 死道友不死貧道的理念,王黼還是明白的,現在哪怕面前是萬丈深淵,他也會毫不猶豫地跳下去。 若是劉賀讓王黼供認同謀,那他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逃脫不了乾系。 朝堂,要動蕩了! 這個想法,朝堂之上這些老奸巨猾之輩當然都是想到了,但事態不明的情況下,所有人都保持了一致的緘默。 “皇弟,見好就收!” 左邊紗帳,傳來呂雉咬牙切齒的聲音。 劉賀笑了笑,沒有回應。 劉賀拿起雨化田又遞交回來的折子,看著下方跪著的王黼道:“對於王禦史遞上來的這個折子,裡面記述了關於你的各種罪狀!” “深的,朕不想追究,若你願意在這朝堂之上,自己認罪,朕可以網開一面,隻取你一人之命,抄沒家產充公,你的其余族人,朕概不追責!” “當然,折子中其他的諸位大臣的姓名,朕也會一一遺忘!” “王黼,你可願認罪?” 王黼茫然地抬起頭,而蔡京等人一改先前的不安,立刻是眼神示意,讓王黼快點同意下來。 左邊紗帳,呂雉松了一口氣。 “看來本宮的這個皇弟,還是明白些事理的,若真的深究下去,這朝堂之上,起碼要空一大半!” 一旁的雨化田聞言,腦袋微低:“可東宮那邊,恐怕會對陛下這擅作主張的動作感到不忿!” “哼,這可惡的趙姬,別給我逮到機會!” “雨化田,本宮命你想盡辦法,在本宮這個皇弟下朝之後,將他請回長樂宮議事!” 雨化田一臉苦澀,知道這個任務不輕松,想要從趙姬手裡搶人,難啊! 可看著自家太后這一臉憤怒的樣子,雨化田也隻得答應下來。 “陛下!” 王黼還一臉茫然的沒有回應,同樣跪著的王允卻不願就此善罷甘休。 他的奏章裡,雖然大多是事關王黼的罪狀,但只要順藤摸瓜,肯定能揪出不少的碩鼠,劉賀這麽做,只不過是拿下一個王黼,對於整個朝政而言,能起到的改變不大啊! 劉賀漠然地看了他一眼,低聲呵斥道:“蠢貨!” 王允臉一白,感受著身旁一眾大臣的戲謔之色,識趣地閉上了嘴。 王黼也從茫然之中回過神來,雙拳緊握,沉聲道:“陛下此話……作數否?” 若能犧牲自己一人,換來家人安寧,王黼覺得,這筆買賣,可以做! 但他要確定,身為傀儡的劉賀說的話,能不能算話! “母后,朕這麽做,可以嗎?” 劉賀小心翼翼的模樣,看得很多人一陣心梗,尤其是剛剛被震懾住了的梁師成,更是滿臉的鄙夷。 到最後還不是成了人家手中的玩物? 東宮那邊,沉默了一會,氣氛有些凝重。 所有人屏息凝神,等著東宮那邊的答覆。 良久,才聽到紗帳之後傳來趙姬清冷的聲音。 “就按陛下的意思辦吧!” 劉賀當著眾人的面,大松了一口氣,與此同時,朝堂之上很多跟王黼有所關聯的人也大喘了一口氣。 “謝陛下,謝太后娘娘!” 王黼恭敬地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隨後踉蹌起身,環視群臣。 “哈哈哈,我王黼一身為官,竟落到如此田地,諸公,前路坦蕩,且讓我先去探明道路!” 說罷,王黼張開雙臂,儒門特有的浩然正氣於丹田爆發。 青光縈繞間,王黼選擇了最體面的死法,散盡一生苦修得來的浩然正氣,心脈破碎而死。 轟! 伴隨著王黼身子一震,縈繞在他身上的浩然正氣如蜜蜂出巢一般,朝著四面八方奔去,最終回歸本源。 “將明!”梁師成聲音悲泣道。 王黼站直了身體,七竅之中,鮮血緩緩流淌,顯然已經命不久矣。 “陛下,臣……去了!” 噗通! 一代奸臣王黼,於建章殿,自廢修為而死。 劉賀眼眸微闔,擺了擺手,很快有人將全身經脈盡斷的王黼屍體拖了出去。 有條不紊地洗刷掉了地上的血跡,仿佛王黼此人,從未存在過一樣。 轟! 劉賀猛然睜眼,見到又是一道青光從天而降,直衝跪伏在地的王允身上。 王允雙眼一睜,立刻盤膝而坐,頭頂之上,虛影顯現。 金聲玉振,宛如聖人在旁諄諄教誨。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黨……” “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苟利國家,不求富貴……” “朝聞道,夕死可矣……” 王允全身氣勢,再上一個台階,再度睜眼之時,眼中青光乍現。 見到這一幕,哪怕之前暗諷王允的一眾大臣,也是紛紛送來祝福。 “恭喜王禦史念頭通達,明悟聖人之言,於翰林境,突破至大學士境!” “恭喜恭喜!” “賀喜賀喜!” “王禦史否極泰來,今後可要多多提攜啊!” 饒是先前以死明志,彈劾上司王黼都不曾變色的王允,此刻面對一眾恭維聲,也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王允!” 王允立刻是回過神來,望向上方的劉賀。 “陛下!” “祝賀你,完成心中所願,成功破境入大學士境,今後自當勉勵!” “臣,遵旨!” 劉賀略作深思一頓,又開口道:“禦史台事關監察百官之責,如今前禦史中丞王黼認罪伏誅,然禦史台不可一日無主,今侍禦史王允,先有彈劾之功,後又成功破境,以朕之意,欲升王允為禦史中丞一職,諸公可有異議?” 禦史中丞,這可是之前蔡京敲打百官的利器啊,誰不想拿下這個位置。 就當蔡京、梁冀等人都心思各異之時,又是嚴嵩站了出來。 “陛下聖明,若王禦史這等忠貞守節,不和光同塵之士還不足以勝任禦史中丞一職,還有何人配居此位!” “以臣愚見,禦史大夫一職空缺許久,倒不如直接升王禦史為禦史大夫,監察百官,今後撫國安民,報效朝廷,方為知人善用也!” 王允張大著嘴巴,顯然被這個從天而降的餡餅砸得有點暈頭轉向。 怎麽想也想不明白,負責任命百官的嚴嵩,為什麽會突然站出來替自己這麽說話。 蔡京看著嚴嵩的側影,恨得牙癢癢,握緊了拳頭。 梁冀也是一臉危險地眯著眼看著嚴嵩。 然嚴嵩視而不見,只顧自己發言。 劉賀摸著下巴,難掩笑容:“嚴尚書所言的確有理,不過大漢久不設禦史大夫一職,還是先任命王禦史為新任禦史中丞一職,以觀後效吧!” 說完,劉賀還不忘看向右邊紗帳道:“母后以為然否。” “陛下覺得合適,那就合適吧!” 嚴嵩立刻是附和道:“陛下聖明,太后聖明!” “好,大伴,煩勞你擬旨,任王允為禦史中丞!”劉賀看向魏忠賢說道。 “遵旨!”魏忠賢很是配合道。 王允激動的臉色一片潮紅:“微臣,謝陛下隆恩!” 處理完了禦史台的事情,劉賀這才看向面色不善的梁師成。 “不知今日梁儒離開書院,來朝堂之上,所為何事啊?” 嚴嵩身子一正,正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