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冀說完之後,朝堂上刹那間陷入了一個沉默的氛圍。 劉賀演技在線,左看看,右看看,一副自己沒辦法拿主意的樣子。 左邊紗帳內,呂雉氣的牙癢癢,可又無可奈何! 朱勔的所作所為,其實她也是知道一二的,但為了爭權,錢財打點是必不可少的一樣東西。 朱勔往日上供的歲例不少,所以哪怕呂雉在西廠雨化田的口中得知了朱勔的一些行為,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除了往自己口袋攬錢之外,朱勔的行為,主要還是充當呂雉的一副白手套。 壞事他做; 罵名他擔; 橫征暴斂之後,七三分成! 你問朱勔怎麽才七成,那我就得跟你說道說道,七成還是上面拿的呢,朱勔拿這三成,還得看上面人的臉色! 你又要說,那不成了跪著要飯的了? 嘿!你還別說,就這,多少人想跪還沒地方跪呢! 稍稍沉默之後,蔡京見兩宮太后都沒反應,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陛下,兩位太后明鑒,朱勔自打上任之後,兢兢業業,如今皇宮年久失修,他所在的州郡,以盛產奇異花石出名,恐是為了替皇宮尋找修繕裝修的奇石,才遭致非議,還望陛下、太后查明真相,還朱勔一個清白,不可因小人之言,而寒了忠臣的心啊!” 蔡京說的那叫一個情真意切,換個尋常人,還真以為他是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爺呢! “蔡相,莫非因為這朱勔是你門生,你故作偏袒不成?” 梁冀冷聲道。 蔡京毫不示弱:“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梁相所言,過於一家之見!” “哼,是與不是,查上一查便一清二楚了,朱勔此人,作惡多端,青州一地,已苦他久矣,此賊不除,青州將不見天日,必為如今日益做大的盜賊佔據,這一切,都是朱勔導致的!” “陛下、太后!” 左相和右相爭論不休,其他大臣皆是膽戰心驚,此刻,唯獨一人站了出來。 “哦?高尚書想說什麽?”龍椅上,看著下方的狗咬狗的戲碼正起勁的劉賀挑了挑眉。 精彩,太精彩了,撕,給朕狠狠的撕! “陛下明鑒,朱勔在青州一帶,征收花石,乃是工部批文,下令他征發的,微臣可以作證,梁相之言,皆是子虛烏有,還望陛下明察!” 站出來聲援蔡京,替朱勔開脫的,自然是六部尚書之一的工部尚書,高俅高尚書了! 望氣術之下,高俅的信息一覽無遺。 劉賀發現了一個特質,凡60友好度以下的人,頭頂都有一抹淡淡的綠光,友好度越低,綠光越盛。 比如下方的一眾大臣,頭頂都是綠油油的一片,乍一看,還以為來到了呼倫貝爾大草原! 而友好度60以上的,則是從藍色開始,黃色、橙色,乃至對自己滿百的妲己腦袋上的一輪金燦燦的光圈。 放眼望去,藍色好感值的大臣寥寥無幾,何況是黃色的! 沒有意外,高俅腦袋上也是綠油油的一片,看得劉賀眼睛生疼。 不過,相比較而言,高俅的友好度還算可以,竟然也達到了58的檔次,差點就跨過及格線了! 對於高俅這種不高不低的友好度,劉賀也有了一絲猜測。 相比其他大臣或高或低,一般都在20-40之間徘徊的友好度,高俅這58的友好度,顯然不低了,這或許是因為,高俅自己一路登上這工部尚書位置的方法,與其他人有所不同吧! 望氣術之下,身為工部尚書的高俅,竟然只是區區的七品工儒! 七品工儒啊,雖說工儒一道,想修煉到至高境界困難重重,對天賦的要求極高! 但這並不代表,一個區區的七品工儒,竟然能夠坐到六部尚書的位置上! 人家秦檜,起碼還是進士出身,正兒八經地寒門出的貴子! 哪怕是自己看不起的四方將軍中號稱以武力坐穩座椅的邢道榮,也是有著五品武夫的實力啊! 劉賀就想問,高俅你憑什麽? 不過……當劉賀看到正靠著柱子瞌睡,嘴角流出了哈喇子的何進,以及一雙賊溜溜的小眼睛四處打量,仿佛在找尋獵物的來俊臣時,劉賀又釋懷了! 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 看看人家何進,純純的草包一個,還有來俊臣,一個潑皮無賴,一個能坐上大將軍的位置,一個能呆在至關重要的刑部尚書的位置! 他高俅一個七品工儒,坐穩工部尚書的位置怎麽了? 而且,劉賀還知道,先帝雖勤勉政事,帝王心術修煉的爐火純青,但也是一個好玩好鬧的角! 除了之前從海大富還有王昭君嘴巴裡知道的先帝喜歡玩角色扮演的遊戲外,蹴鞠也是先帝的一大愛好! 自己原本記憶中的歷史上,高俅就是因為善蹴鞠,獲寵於當時還是端王,後來成了一代帝皇的宋徽宗趙佶! 那麽看來,高俅這個工部尚書的位置,還是先帝恩寵給他坐的。 58的友好度,或許就是高俅懂得諂媚聖意,獲得聖寵的那種方式導致的。 證明其對皇權,有著天然的忠心。 嗯……忠心有,但也不多! 以他的本事,加之對皇權的忠心,能坐上工部尚書的位置,倒也不顯得那麽驚訝了! 至於說擔任一個工部尚書的要求…… 說難也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無非是掌管全國的屯田、水利、土木、工程、交通運輸、官辦工業等的位置! 什麽,你說這還不難? 大哥啊,你明不明白什麽叫尚書啊? 就像來俊臣這個身無二兩肉的刑部尚書,你指望他去抓惡賊,搞刑訊? 一部老大嘛! 重要的是會用人! 工部尚書就更簡單了,下面遞上來的公文,一應算法都有一大幫子秘書幫你算好了,你只要在公文上簽署同意還是不同意就行了,然後再算一算錢,看看落自己口袋多少,給上面上供多少,給下面人留多少,這就完事了! 這用費什麽力?別說高俅還是個七品工儒,就算他大字不識一個,只會打勾勾叉叉也行啊! 所以說啊,某些位置,看得不是你的個人能力,而是看你站沒站對位置。 站對了位置,家裡養的土狗,也能混上一份皇糧不是? 當高俅站出來之後,始作俑者的梁冀暫時的偃旗息鼓,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劉賀明白,梁冀已經表態了,但至於是否要追究朱勔這個所謂大奸臣,還要取決於趙姬的態度! 可劉賀右手邊的趙姬,卻在等劉賀的態度。 至於呂雉,手底下的蔡京和高俅都站出來了,她自然就不需要親自上場了! 但一下子推出了兩個重量級的人物,就可以看到呂雉一方,想保住朱勔的心有多重了。 正當所有人面露鄙夷地審視著坐在龍椅上躊躇不定的劉賀時。 久等之下,劉賀左邊的紗帳再度掀起,曹正淳弓著身子走到了劉賀身邊,跟著劉賀一番耳語。 看得呂雉怒從心起。 這踏馬都不避諱了? 直接就是用傳聲筒來表達自己的意思了? 你趙姬,還要不要碧蓮了? 眾人皆以為,曹正淳是得到了趙姬的指令,來向劉賀表達東宮的處理意見。 但沒想到的是,在曹正淳用內力屏蔽的耳語中,其實是趙姬在向劉賀傳遞朱勔這個人對於呂雉的重要性。 曹正淳說了一大堆,劉賀從中提取出了一句話。 朱勔是呂雉的錢袋子,不太好動! 動了他的話,恐怕會迎來呂雉的瘋狂報復! 當然,決定權還是在劉賀手中,趙姬無腦支持,抬起雙手雙腳,嘴巴張大的那種支持! 正常來說,劉賀也打算對這群不懷好意的朝臣徐徐圖之,畢竟,今天已經拿下了一個宗人令,還有一個兵部尚書! 雖然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很多都該除去! 但一旦根治的過深了,那導致的後果是很可怕的! 君不見導致七國之亂漢景帝? 導致安史之亂的唐玄宗? 導致靖難之役的建文帝? 所以說啊,不可操之過急,要徐徐圖之! 但現在劉賀急啊! 昨天晚上沒打過趙姬,已經是讓他顏面掃地了! 若非今日這副蒼白的面孔可以代替自己被刺殺的假象,這麽一副縱欲過度的樣子,哪個人不笑話他? 所以劉賀現在隻想快速地解決掉五個佞臣! 已經湊了兩個了,剩下還有三個呢! 簡而言之,朱勔,他殺定了! “什麽!” 劉賀突然驚呼出聲。 不僅下方等待決斷的朝堂大臣被嚇了一跳,連帶一旁的曹正淳都被嚇得褲襠微濕。 一副懷疑人生的樣子站在原地。 我說了什麽? 我做了什麽? 陛下這一驚一乍的,又是怎麽了? 西宮那位,實在是忍不住了。 “陛下,發生什麽事情了?可是母后想要干擾你的決斷?還望陛下明察,本宮承先帝看重,如今垂簾聽政,絕不允許有人蒙蔽聖聽,欺君罔上!” 呂雉話裡話外,都在告誡劉賀。 放心大膽地說,本宮保定你了! 這也可以看出,朱勔對於呂雉的重要性! 劉賀連忙裝出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看向左邊道:“皇嫂誤會了,母后……並沒有干擾朕的決斷,只是朕聽到的消息,讓朕有些驚恐不安!” 呂雉沉默,不明白劉賀聽到了什麽,至於這麽大驚小怪的! 梁冀皺了皺眉,隻得站出來道:“還望陛下明示,可是關於那朱勔的事情?” 劉賀面露遲疑:“是……或也不是!” 梁冀眉頭皺得更深了,一臉無奈地看向依舊呆立在劉賀身邊的曹正淳。 可曹正淳也是內心泛苦,自己哪知道劉賀指的是啥啊! 只能裝出一副沒看到的樣子,默默地走回了紗帳內。 正當梁冀還欲發問時,便聽到劉賀嘴角哆嗦道:“諸位臣公,可知道如今聚集在水泊梁山,號稱有一百零八將的梁山賊?” 朝臣開始議論紛紛,有聽過的,也有沒聽過的! 梁冀聽到下面人的匯報,緊皺的眉頭緩緩松開。 “陛下,臣有所耳聞!” “哦,還請梁相細細地給諸位臣公說道說道!” “遵旨!” 一旁,蔡京和高俅臉色一白,看向劉賀左手的紗帳,微微搖頭。 “諸位臣公有所不知,所謂的水泊梁山,便位於青州境內,號稱聚集了一百零八將,各個都有著不俗的實力!” “他們以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為自己命名,在一個自稱天魁星宋江的帶領下,於水泊梁山高舉一面旗幟!” “上書:替天行道四個大字!” “而這個宋江的身份,卻是當初就學於曲阜書院的一名學子,雖無真才實學,但卻憑借其專研的法儒一道,成為了我大漢的一地小吏……” “導致其放下官位不做,而落草為寇的原因,就是因為朱勔的花石綱所導致的!” “朱勔花石綱之舉,迫害了不知多少無辜百姓,沒有力量反抗的,自然是落個家破人亡的地步,而像是宋江這等,還有些能力的,則是高舉反旗,光是一個梁山泊,就聚集一眾好手,可見青州因為朱勔之舉,產生了多麽惡劣的後果!” “梁山泊聚集的強者如雲,哪怕是我大漢想要平定他,不付出慘痛的代價也做不到,可這些事,原本明明是可以避免的!” 梁冀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回答完劉賀的話後,梁冀自覺明白了趙姬的用意。 接著表態道:“陛下,以微臣愚見,似朱勔這等禍國殃民之人,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除不足以正君威,微臣請願,誅殺此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