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見……太后娘娘!”貂蟬惶恐不安地掙扎起身,朝著來人施以一禮。 來人,正是當朝太后,趙姬,趙梅。 身旁,跟著的是她忠心耿耿的奴仆,有著四品武夫修為的曹正淳。 此刻,曹正淳好奇地打量了毫無帝王儀態的劉賀一眼。 暗暗道:這位陛下的行事,越發詭異了,看這架勢,竟是完全不好奇太后會來,難不成,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劉賀若知道曹正淳所想,肯定會為他鼓掌。 可不是嗎! 自己在這未央宮好好摸了三天的魚,一應居心叵測,想借“探望”之名摸清他底細的大臣、妃子,都被得了他命令的典韋拒之門外。 趙姬能進來,自然不可能是曹正淳這區區四品武夫強闖進來的,而是劉賀早有吩咐,如果趙姬來了,不用阻攔,可以直接放行。 這才有了劉賀現在毫不意外,哪怕趙姬氣的不輕怒視著他,他還尤有閑工夫地品著香茗。 “坐啊,都別客氣!”劉賀敷衍道。 “劉賀!”看到劉賀這模樣,趙姬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枉費自己這三天來替他擔心,今天才下定決心來看望他,沒想到,他居然在這裡這麽享受! “別吼那麽大聲,朕聽得到!”劉賀放下奏章,皺了皺眉,不喜道。 看到劉賀這表情,趙姬氣勢一偃,完全沒有了一國太后該有的氣勢。 反而是有些委屈道:“我不是擔心你嘛!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來看看你,沒想到你居然……” “朕怎麽了?莫不是太后巴不得我出事?”劉賀面無表情地問道。 趙姬漲紅了臉,急忙解釋道:“我不是,我沒有!” “既然沒有,看也看過了,太后還是請回吧!” 對於劉賀這般冷淡的態度,趙姬內心落差極大,非但沒有走,反而是上前了幾步:“是我做錯了什麽嗎?” 劉賀挑了挑眉道:“你可是一國太后,你能有什麽事情做錯的?” “貂蟬,起來吧,別跪著了,朕的腰還有點不舒服,你替朕撓撓!” “是……” 貂蟬偷偷地看了一眼趙姬,意外地發現,趙姬的眼睛裡居然蒙上了一層水霧,眼圈也是紅紅的。 但劉賀絲毫沒有理會她,反而是翻了個身,趴在龍榻上等待貂蟬的按摩。 貂蟬硬著頭皮,按照劉賀的吩咐,一寸一寸地按摩著。 一旁,趙姬抿著嘴,一直站著,身旁的曹正淳更是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好了,朕舒服多了!”劉賀吐出一口濁氣,坐了起來。 可看到趙姬依舊傻傻的站著時,劉賀眉頭一皺:“你怎麽還沒走?” 趙姬內心像是被刀扎了一下,強忍著淚珠沒從眼眶滑落。 “哀家,就這麽令你生厭嗎?” 劉賀淡漠地望了她一眼:“不敢,不過,太后娘娘與其在我這裡耽誤工夫,倒不如回去好好陪陪您的長信侯吧,朕可是聽說了,這三天來,長信侯每日清晨而至,深夜才歸,想來太后娘娘應該是不寂寞吧!” 趙姬瞳孔一縮,這才明白了劉賀的態度為什麽這麽冷淡。 不由上前,蹲下身子,望著劉賀的眼睛解釋道:“你聽我說……” “朕不想聽!”劉賀一把撣掉趙姬伸過來的手。 “陛下,這三日來,長信侯的確是每日來找太后娘娘,但太后沒有讓他進門一次,老奴每次將他擋於門外,還望陛下明鑒!” 無奈之下,曹正淳站出來替她主子解釋道。 果然,聽到曹正淳的解釋,劉賀轉過頭,看著淚眼蒙矓的趙姬,語氣稍緩道:“真的嗎?” 趙姬狠狠地點了幾下頭:“我知道,我過往種種,讓我的名聲不好聽,但現在,我已經決定和他一刀兩斷了!” “你不用跟朕解釋那麽多!”劉賀雖然語氣放緩,但依舊沒有很溫柔。 “為什麽,你想要我怎麽做才滿意?” 此時的趙姬,簡直謙卑到了極致。 “朕不需要你做什麽,朕也清楚,這三日來,嫪毐去找你是為了什麽!” “為了什麽?”趙姬一愣,看向曹正淳,她隻以為嫪毐是怕自己失寵了,才來表忠心,並不清楚對方的目的。 曹正淳迎著趙姬的目光,歎了口氣,可又難以啟齒。 “你說啊!”趙姬催促道。 曹正淳支支吾吾地,看了劉賀一眼,還是開不了口。 “朕來替他說吧,嫪毐這幾天來,是為了劉睿和劉明!” “什麽!”趙姬嬌軀一顫,見到曹正淳點了點頭,便清楚了劉賀沒有說假話。 內心前所未有的恐懼起來,喃喃道:“睿兒和明兒的身份,你都清楚……” “呵呵?朕的太后娘娘,你不會以為,這還是什麽秘密吧?” 雖然趙姬對外謊報了劉睿和劉明的生辰,但有心之人一查就知道,最大的劉睿出生的時間,和上上任先帝駕崩的時間都差了幾年,難不成是先先帝托夢讓趙姬懷孕的? 趙姬身子一軟,跌坐在地。 兩抹清淚滑落臉頰:“這麽說來,你在嫌哀家髒了,是嗎?” 劉賀皺了皺眉:“你不會以為朕是到今天才知道吧?” 趙姬猛地抬頭,劉賀的言外之意,劉睿劉明的真實身份,他早就知道了。 那這麽說來,劉賀出手救她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過往,那現在,就不是因為自己以前做的事情才有這副態度了? “曹正淳,還是你給你家的太后好好解釋解釋吧!” 劉賀表情冷漠,實則內心在偷笑。 一向被當作金絲雀豢養在宮中的趙姬,原以為會是什麽權欲滔天的權後,沒想到,心智上,還是一個不諳世事的懵懂丫頭。 也不知道這樣的傻白甜,是怎麽在這深宮,一直安然無恙地存活下去的。 聽到劉賀的話,曹正淳頭皮一麻,他自然清楚自家太后的秉性,說她傻,那肯定不是的,在事實擺在面前的情況下,趙姬作出的決斷,絕對是明智的! 但光有一定的智商,並不夠,趙姬的心機,休說是去跟那些各有異心的文武百官抗衡,在這深宮大院中,也是落在下乘的,若非先帝感念她是生母,多加照拂,包括那座高樓上的…… 趙姬恐怕,早就被吃的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以曹正淳東廠得到的一些情報也得悉,很多表面效忠趙姬的人,實則暗地裡,都有自己的小動作,對他們而言,說好聽點,趙姬是效忠的主子,合作的夥伴,說難聽點,他們不過是在利用趙姬一國太后的身份! 曹正淳低下腦袋,低聲解釋道:“長信侯三天連至,除了太后這段時間對他的冷遇之外,更重要的是,聽聞陛下遭刺,他想借機向太后進言,扶持兩位少主登基稱帝!” 趙姬瞳孔一縮:“那為何不早點告訴我?” 曹正淳縮在袖子裡的手一攪,當真是騎虎難下。 隻得解釋道:“若太后意動,以何面目面見陛下?” 趙姬嬌軀微顫,曹正淳這是在為自己考慮! 曹正淳暗暗使了個眼色,趙姬恍然。 急忙向劉賀解釋道:“我不會再讓睿兒和明兒動什麽歪心思,但是……” “但是什麽?”劉賀問道。 趙姬低下頭,輕聲道:“但是,還望陛下念在他們是我的親骨肉的份上,不要為難他們!” “朕,還不至於跟兩個小孩子做計較!” “真的嗎?”趙姬猛地抬頭。 劉賀看了她一眼:“雖然他們的父親不是個東西,但看在你的面子上,等他們長大之後,朕可以允許他們做一個閑散王爺,但前提是,他們不要動什麽歪心思,不然,朕絕不姑息!” 最後一句話,劉賀說的是殺機凜然,連曹正淳都背脊一寒,遑論趙姬。 “不……不會的!” “呵呵,是嗎?太后娘娘感念朕的救命之恩,或許會這麽想,但有些人,可不會這麽想!” 趙姬明白,劉賀話中的某些人,指的是嫪毐。 但她現在雖然討厭嫪毐,但若讓她下令殺嫪毐,還真做不到! 劉賀也知道她現在的想法,所以,這次守株待兔,等她來這裡,就是為了讓她對嫪毐絕望。 “太后娘娘有情有義,有了新人不忘舊人,讓朕著實有些佩服!” 趙姬緊咬牙關,這一點,她沒辦法辯解。 “但是,太后娘娘有情,有些人,可不一定有義啊!”劉賀歎息道。 趙姬一怔:“陛下這話是什麽意思?” “想聽真話?” “嗯!”趙姬點頭。 “行,那朕就讓你看看,這位受你寵愛,吃你的,用你的,享受榮華富貴的長信侯,都做了哪些事情!” 說著,劉賀從袖口掏出了早已整理好的一個小冊子,這裡面,記錄了所有海大富知道的關於嫪毐背著趙姬做下的事情。 趙姬不解,接過一看,只看了一眼,面色煞白。 “這畜生,是怎麽敢的!” 曹正淳匆忙瞥了一眼,也是嚇得不輕。 第一條:嫪毐買通先帝侍女,給先帝下毒…… 第二條:嫪毐曾假借趙姬之名,淫亂后宮,包括先帝后宮嬪妃數人,宮女數十人,其中包括曾經服侍趙姬的一個貼身宮女。 這其中,有些人不堪受辱,或主動,或被嫪毐用手段害死。 小部分,被嫪毐用方法接出宮,養在了長信侯府。 而且,長信侯府,還育有嫪毐與其他人生的子女數名。 第三條:嫪毐對和趙姬生下的劉睿劉明並不友善,在趙姬不好出宮看望的情況下,嫪毐對待這兩個孩子,那是又打又罵,一應俸祿,盡數剝奪,兩個名為王爺的孩子,其實過得還不如長信侯府上的奴才! 第四條:嫪毐多次向趙姬飲用的酒水中投入傷害身體的安眠藥物,為的就是跟趙姬宮中的宮女廝混。 第五條:嫪毐買通甘泉宮侍衛,目的是…… 第六條:…… 一條條,一樁樁,觸目驚心。 其實有些,只是海大富稍有耳聞,道聽途說的,但並不影響劉賀加以修飾。 看完薄薄的冊子之後,趙姬氣的嘴唇發白,紅著眼看向曹正淳道:“這些,你都不知道嗎?” 曹正淳呼吸一滯:“太后……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