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宮。 甘露殿。 長安城中的炊煙漸漸消散,甘露殿裡的燭火卻依舊明亮。 剛登基不久的李二陛下,正雄心勃勃的召集心腹文臣商議朝廷大事。 雖然突厥入侵的消息尚未傳回,但安插在突厥境內的密探卻早已發現端倪。 只是自信的李二陛下與大唐重臣,皆未將頡利這等手下敗將放在眼裡。 在眾人看來,頡利此番不過是例常南下打草谷罷了。 只需派出一支精銳小隊,頡利便會乖乖的退回突厥境內。 雖然眾人皆有些不堪其擾,但勉強還在接受的范圍。 畢竟如今的大唐百廢待興,同樣需要時間恢復生機。 正在這時。 門外值守的小太監突然低著頭走到大太監劉季述身旁,附耳低聲言語了幾句。 李世民見狀,轉過頭主動問道:“何事?” “回陛下。 宿國公程知節求見。” 劉季述聞言急忙躬身回道。 “宣他進來吧。” 李世民不耐煩的擺擺手,頗為頭疼的皺起眉頭。 如今大唐天下他最怕兩人。 一是專門挑刺隨時準備犯顏直諫的魏征。 另一個便是整日在他面前刷存在感的程咬金。 自從他登上太子之位,無所事事的程咬金便時常找他做主。 不是誰偷了他家的雞,便是誰打死了他家的狗。 若非知曉程咬金並無壞心,李世民恨不得把他拖出去暴揍一頓。 “末將程知節拜見陛下。” 程咬金大步行來,咧著大嘴施了一禮。 李世民看著他這幅無賴樣,越發頭疼的捏了下眉頭。 “起來吧。” “你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陛下。” 程咬金憨傻一笑,拱手說道:“我兒處默今日偶得文曲星眷顧,一時詩興大發作詩數首。 只可惜臣乃粗鄙之人不通文墨,是以特來懇請陛下代為指點一二。” “哈!” 李世民臉上青筋暴起,隻覺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程咬金作為他的心腹愛將,他又怎會不知其一家人的底細。 若說程咬金還能咬文嚼字念幾句詩詞,程處默便是一竅不通的文盲。 今夜若是聽了程處默作的詩,他恐怕一整夜都睡不著。 只是看著程咬金那堅定中帶著渴求的眼神,李世民終究不好當眾駁他的面子。 “趁著諸位愛卿皆在,你便說來聽聽吧。 有輔機等人在此,一會兒也可替你品鑒品鑒。” 要死一起死。 李世民在年輕時向來是個有福同享的帝王。 “多謝陛下!” 程咬金再次躬身一禮。 狠狠的回瞪了長孫無忌等人一眼,抬起頭大聲吼道:“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 “嘩~” 僅僅只是開篇,李世民等人便驚訝的瞪大雙眼。 眾人皆是飽學之士,自然能分辨出一首詩詞的好壞。 長孫無忌等人臉上的戲謔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卻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程老匹夫家的黑熊兒子竟然也會作詩?! 這TN的是什麽世道! 還有沒有天理了! “酒酣胸膽尚開張,鬢微霜,又何妨。 持節雲中,何日遣馮唐? 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 程咬金毫無感情的吼完。 看著周圍寂靜無聲的眾人,心中略微有些忐忑。 他之所以選這首《密州出獵》,只因他頗為讚同蘇景那句量大管飽。 在他樸實無華的心裡,字數多的一定是好的。 否則誰願意費盡心思寫這麽多字。 是以他打算先用這首字數最多的詩詞震瞎眾人的狗眼。 只是看著此刻殿中冷清的詭異場景,又令他隱隱有些自我懷疑。 該不會被蘇景那小子給騙了吧。 早知如此還不如選擇那首長安花。 至少同為男人,想必長孫無忌等人也無法免俗。 “好詞,好詞!” 李世民突然撫掌大讚。 眯著眼盯著程咬金,翹起嘴角說道:“處默竟能做出這等流傳千古的好文,委實令朕感到意外。 不過義貞啊,此文當真是處默所作?” “不是。” 程咬金乾脆的搖了搖頭。 他來這裡的目的可不是替程處默揚名。 “那究竟是何人所作?” 李世民點點頭,並未責怪程咬金適才的欺騙。 在歷代開國君主中,他的胸懷是最為寬廣的。 “不敢欺瞞陛下。 此乃我兒從一個名叫蘇景之人手中買的。 作價五……十貫。” “何人膽敢買賣詩文? 當真是我輩文人之恥! 他若是老夫兒子,老夫定要打斷他的狗腿!” 魏征聞言須發皆張,怒氣衝衝的大聲罵道。 程咬金見狀撇撇嘴。 看了眼一臉認同的諸位同僚,冷聲說道:“此人名叫蘇景,自號詩仙李白。 老匹夫你若有膽揍他,老夫願親自替你帶路!” “呵~ 他這般辱我大教,老夫有何不敢!” 魏征硬氣的回了一句。 抬起手輕撫長須,譏笑著說道:“這李白老夫倒也有耳聞。 今日在東市責罵我等屍位素餐的便是他。 原本老夫還以為長安城出了一個大才,如今看來也不過是欺世盜名之輩罷了。” “哦?” 李世民頗感興趣抬起頭,笑著問道:“便是那辱人繡花針,罵人隻認衣裳不認人的少年英傑?” “正是。” 魏征點點頭,可惜的歎了口氣。 李世民淺淺一笑,並未應和魏征所言。 在他看來只要有才華,人品上的瑕疵可以忽略不計。 “陛下!” 眼見李世民毫無反應。 程咬金硬著頭皮拱手一禮,低頭說道:“陛下,那少年今夜曾到末將府上獻寶。 末將無意中發現他竟有一奇異之處。” “說來聽聽,他有何奇異之處?” 李世民微笑著說道。 “回陛下。 蘇景今歲剛滿十三,乃是他的養母在十年前收養的棄嬰。 微臣見過他腰間的玉佩,與越王、衛王所戴如出一轍。 而且他自號李白,若他當真姓李…… 陛下,其名當為李景!” “嘭!” 李世民一腳踢翻身前的矮幾,三兩步衝到程咬金面前。 一把抓住的衣領,一字一頓的說道:“程知節,你適才所言究竟何意!” 程咬金看著臉上青筋暴起的李世民,急忙應道:“陛下。 末將適才見過蘇……李景。 他的容貌和陛下與娘娘有八分相似。 此事想來絕不會有錯。” “嘶!” 甘露殿中頓時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長孫無忌等人對視一眼,迅速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 若是尋常百姓人家尋回親子,自然是一件皆大歡喜的好事。 可若是在帝王之家…… 那就不是這般簡單了。 “玉佩與容貌皆可作假,你怎知他不是冒名頂替!” 李世民松開程咬金,閉著眼冷聲說道。 事關重大,他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嘿嘿。” 程咬金突兀的笑了笑,撓著頭說道:“陛下。 以末將今日觀之,李景可沒想認祖歸宗嘞。 此番若非想救他爹,他定然不會來末將府邸獻寶。” “混帳! 誰是他爹!” 李世民怒吼一聲,惱怒的瞪了程咬金一眼。 隨即似乎想起什麽,轉過頭陰測測的看著魏征。 這老匹夫適才說過。 若蘇景是他兒子,定要打斷他的狗腿。 他這是想當皇帝,還是在罵皇帝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