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李世民突然放聲大笑,看待蘇景的眼神也略微柔和了幾分。 即便是他親手調教的李承乾,在對待世家大族一事上也令他甚為不滿。 沒想到自小在民間長大的長子,竟然會給他這般驚喜。 只是如今人多嘴雜,顯然不是談論此事的時候。 “朕聽聞你曾向翼國公提起。 林邑國之水稻若在江南一地耕種,可保一年兩熟,畝產兩石。 此言可當真?” 李世民想了想問道。 蘇景瞥了眼松了口氣的王家父子,低下頭可惜的說道:“回陛下。 此乃家師親眼所見,想來不會有假。” “哦? 你師父是誰?” 李世民微微皺起眉頭。 天下英雄盡入轂中可是他一直以來的心願。 能夠教出蘇景這般大才之人,他又怎會輕易放過。 “家師從未告知微臣名諱,是以微臣也不甚清楚。 還請陛下恕罪!” 蘇景故作懊惱的回道。 “他如今身在何處?” “家師向來行蹤不定,微臣也不知家師身在何處。” “他是何容貌? 你可能畫出?” “家師教導微臣之時總以木板阻隔,是以微臣也不知家師是何容貌。” “他是男是女?” “家師聲音清脆,難辨雌雄…… 呃~” 蘇景剛想找借口推脫,卻猛然之間回過神來。 傻笑著抬起頭看向李世民,果然見其正一臉陰險的看著自己。 “陛下。 家師曾叮囑微臣,不可將他之事告知他人知曉。 還請陛下恕罪。” “呵呵~ 你可知欺君之罪?” 李世民皮笑肉不笑的問道。 蘇景暗自撇撇嘴,回道:“家師唯恐微臣經不住恐嚇,將他之事和盤托出,是以從未向微臣表明身份。 既如此,又何來欺君之罪一說。” “哼!” 李世民聞言冷哼一聲,暗自惱怒的磨了磨牙。 他雖明知蘇景是在胡說八道。 但有長孫皇后在旁嚴陣以待,他又實在想不到法子逼問真相。 “此事容後再議。 你且先與朕說說。 南方之地瘴氣密布,你師父又是如何通過瘴氣來往林邑與我大唐?” “呵呵~” 蘇景翹起嘴角微微一笑。 他一直奇怪得到佔城稻消息的李世民,怎麽會有閑情逸致來清風閣遊玩。 原來是滿朝文武皆無法應付瘴氣,方才跑來清風閣向自己討教。 “陛下。 瘴氣多為密林中動物屍體腐爛,所產生的有毒氣體所致。 此氣體雖然有毒,但以頭巾遮面便可安然度過。 真正危險的乃是密林中多如牛毛的蚊子。 其體內攜帶有大量的致命病菌。 一旦被其叮咬得不到有效救治,不出三五日便會因各種疾病而死。” 李世民看著侃侃而談的蘇景。 雖不太明白他有些用詞,但依舊覺得不明覺厲。 “可有防治之法?” “只需用厚衣綢布遮住手足口鼻,再輔以艾草熏之,自然便可暫時阻絕蚊蟲叮咬。 且微臣昨日送與皇后娘娘的賢後露,也具有同等功效。 不過若是如此,兩軍交戰之時必然對我大唐不利。 是以想要征討林邑國叛逆,複我中原江山,還需在南方招募兵將才是。” 李世民聞言不滿的捏了下眉頭,眼中閃過一抹煩躁之色。 若是在南方招募兵將,必然會耽擱不少時日。 如今北地百姓盡皆食不果腹,他哪有那麽多時間浪費。 “除此之外呢?” 李世民不甘心的試探道。 此番雖是二人初次見面,但是蘇景喜歡留一手的性子他亦有所耳聞。 “鐵公雞!” 蘇景心中暗罵一句。 問了這麽多全無一點表示。 若非事關數十萬百姓生死,他絕不會告訴李世民實話。 “陛下。 當初隋煬帝楊廣派劉方征討林邑。 劉方派欽州刺史寧長真、歡州刺史李暈、上開府秦雄等率萬余步騎出越常,沿海岸向南直逼林邑國境內。 而劉方自己卻率主力乘舟船開赴比景,水路並進方才一戰而勝。” “對啊! 陸上有瘴氣阻隔,我等可走水路啊! 哈哈哈~ 陛下,大…… 蘇景當真是少年英傑,老夫不如也!” 李世民身旁之人撫掌大呼道。 長孫皇后聞言,滿臉皆是得意之色。 輕輕捏了下懷裡幼娘的小臉,適時提醒道:“陛下。 蘇景此番於大唐有功,陛下不可不賞也!” “觀音婢。 蘇景十日不到便已官升八級,更是封為萬年縣男。 若是此番再行封賞,怕是朝中有人不服啊!” 李世民頭疼的說道。 若是再這般接連封賞下去,不出半年恐怕就得封蘇景為太子。 可是對於蘇景繼位儲君一事,李世民心中一直有些猶豫不決。 更何況適才蘇景救人所用的手段他可是一直記著。 要是到時候再次證明蘇景有功,豈不是要一夜之間連升三級! 那他李世民手下的官位成什麽了? 不如乾脆送給蘇景把玩算了。 “陛下。 微臣身為大唐臣子,為陛下獻策實屬分內之事,委實不敢奢談封賞。” 眼見李世民神情為難,蘇景想了想主動說道。 李世民見狀點點頭,剛欲誇獎蘇景一番。 卻見他陡然間露出一個天真淳樸的笑容,接著笑道:“不過微臣常聽程伯父提起什麽實食邑八百戶,實食邑八千戶。 為何微臣這萬年縣男一戶也沒有? 陛下。 臣的封賞該不會是被您手下之人給吞了吧。” “噗……” “咳咳~” “咳咳~” 寂靜無聲的小院接連響起一陣咳嗽聲。 長孫無忌等人掐著大腿艱難的忍著笑意。 若非早知蘇景的妖孽心性,只看他此刻一臉純真的表情,眾人一定以為他是當真不知。 “八千戶! 呵呵~” 李世民眼角劇烈抽動,一時間隻覺得十指大動。 要是此刻身在甘露殿,他一定不介意行使父親的權利。 “你當真想要實食邑八千戶?” 緩了片刻壓下怒氣,李世民面無表情的冷聲問道。 “陛下誤會了。 程伯父尚且唯有數百戶,微臣又怎會如此不知進退。” 蘇景憨傻一笑。 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滿臉委屈的說道:“只是陛下有所不知。 微臣出身寒門,至今為止家無余財。 便是陛下賞賜微臣的兩百畝良田,也全靠家中父母與小妹耕種。 可憐小妹如今方才四歲,便要赤著雙腳跟在家母身後辛苦勞作。 家母更是日夜辛勞從無半日休息,年不到三十便已頭髮花白。 家父雖在外為大唐戍邊,但每逢年節歸家便需做牛做馬耕田犁地。” 蘇景說著,臉上玩鬧的表情逐漸淡去。 往日癡傻之時的種種過往一一浮上心頭。 仰著頭深吸口氣,紅著眼接著說道:“微臣清醒之日曾親眼所見。 小妹為給微臣省下一口清水稀粥,寧願身著單衣在刺骨寒風裡以積雪充饑。 那時微臣便已立下誓言,此生絕不讓小妹與父母再受半點委屈。 微臣此番只求陛下賞下些許佃戶,讓父母與小妹至此之後可在家中享福受用。” “二郎!” 長孫皇后緊緊抱著一臉茫然的幼娘,聲帶顫音的喊道。 李世民聞言咬牙擺擺手,點頭應道:“蘇景,朕今日便賜你實食邑兩百戶。 不過既然你如此疼惜父母與令妹,為何清醒至今未曾買下奴仆牲畜。” “陛下。 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 食不果腹的日子過久了,百姓寧願自己辛苦也不敢蓄養奴仆牲畜。 若是微臣今日自作主張花銅錢購買。 家母非但不會高興,還會賞微臣一頓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