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抹天光緩緩落下。 蘇景站在高處看著安靜的峽谷通道,臉上的神情逐漸變得焦灼。 要是突厥人點著火把夜間進攻,他事前的計謀可就用不上了。 到時候面對數十倍於己的敵軍,他唯有帶著眾人躲進原始叢林裡。 “將軍! 突厥人進攻了! 此番足有一萬騎兵!” 手纏破布的探子疾步而來,揮著單臂興奮的說道。 “好!” 蘇景欣喜的錘了下手心。 隨即咬了咬牙,正色道:“通知老王他們準備。 待突厥騎兵進入埋伏立刻拋灑麵粉點火。” “諾!” 探子點頭應道。 “記得告訴他們。 若是他們有事,家裡我一定會盡心照顧。 保證他們家中親眷一輩子衣食無憂。 而且他們是為我中原百姓而戰,我必定為他們討一個應有的封賞!” “多謝將軍!” 探子紅著眼屈膝一禮。 抬起頭深深看了蘇景一眼,笑著說道:“將軍。 我等皆是自願前來,您又何必自責。 您不知道。 為了這三百人的名額,小的們可是還打了一架。 如今有這等光宗耀祖的機會,大夥兒正偷著樂呢。” “呵呵!” 蘇景聞言訕然一笑。 神情失落的揮了揮手,說道:“去吧,別誤了正事。 記得提醒他們拿好盾牌憋口氣,本將軍還等著帶大夥回家呢。” “諾!” 探子再次施了一禮,片刻間就消失在密林中。 蘇景見狀怔怔的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支棱著腦袋雙眼無神的看著前方。 果然無論是強漢盛唐,還是弱宋烈明,開國之時皆有一群值得尊敬的漢人支撐。 若非後世之君剛愎自用愚蠢無知。 這些可愛的軍人絕不會任由中原王朝被異族霸佔。 …… “將軍。 小的總感覺這周圍陰森森的。” 十裡之外。 正有一人與蘇景一樣面色凝重。 看著兩旁高約百丈的懸崖峭壁,執失思力皺眉問道:“派去山崖查探之人可曾回來?” “稟將軍。 派去查探之人一個不少全回來了。 可是不知為何,小的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右側小將小聲回道。 他與執失思力自小一起長大,是以言談中少了幾分避諱。 執失思力聞言神情越發凝重。 抬起頭仔細的看了看,卻未曾發現有何不妥之處。 只是那隱隱湧上心頭的危機感,卻始終縈繞在他心間不曾散去。 “加速行軍。 衝出去!” 執失思力果斷的吩咐一句。 便用力夾了下馬腹,快速向前衝去。 前行不過二三裡,他突然感覺頭頂最後一絲光亮消失。 坐在馬上回頭一看,令他終身難忘的場景頓時映入眼簾。 只見漫天的細小碎屑自十余丈的峭壁飄落。 落日的余暉盡皆被這片粉末遮掩。 僅僅過去三五個呼吸,數百支火把便再次從天而降。 不待其下懵逼的突厥騎兵回過神來,便看見數千人頭頂陡然間一片血紅。 一道蜿蜒盤旋的火龍仿若抬頭咆哮一聲,便振翅著直衝天際。 “轟!!!” 一聲巨大的轟鳴聲猛然炸響。 猙獰的火龍瞬間化為一朵耀眼的蘑菇雲,頃刻間向著四面八方席卷開來。 整座山谷隨之一陣劇烈震動,無數碎石斷木旋轉著覆蓋了方圓數裡之地。 無形的衝擊波順勢而起,眨眼間便把山谷裡的突厥騎兵吞噬一空。 殘余的力量不甘示弱,順著懸崖峭壁逆行而上。 片刻之間便把兩旁的峭壁洗虐一番。 “噗~” 執失思力隻覺一記重拳猛然砸中胸口。 伴隨著痛苦嘶鳴的戰馬臨空而起,猶如破布袋一般徑直向後飛出十余丈。 忍著劇痛看了眼滿天煙塵,便極為不甘的暈死過去。 “成了!” 看著天空中綿延數裡的紅雲,蘇景拍著手興奮的站起身。 隨即縱身一躍騎上小母馬,用力一夾馬腹便徑往峽谷入口而去。 乾掉突厥前鋒只是手段,嚇走頡利才是目的。 “唏律律!” 而此時的峽谷入口早已是人仰馬翻,慌亂一片。 靠前的戰馬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四散奔逃。 而那衝天而起的血紅蘑菇雲,更是將一眾突厥人嚇傻在原地。 “這是…… 天罰?! 我大突厥怎會遭受天罰?!” “薩滿大人啊! 求您睜開眼睛看看吧。 您的信徒到底做錯了什麽?” “薩滿大人在上! 原諒您無知的信徒吧。 求求您救救我們。” “……” “這怎麽可能?!” 頡利面色鐵青雙目赤紅。 在這等天威之下,執失思力率領的一萬騎兵豈能有活路。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損失一萬騎兵,他活了數十年還從未聽聞這樣詭異之事! “蘇景! 一定又是那個蘇景! 本汗一定要親手宰了他!” 不知為何。 頡利直覺此番必然是蘇景在搞鬼,對他的恨意也瞬間升到頂點。 不過…… 他此刻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起來! 都給本汗起來! 這不是天罰! 是神靈降世! 這是神靈在迎接他的信徒回歸神的懷抱!” 眼見周圍眾人跪倒一片,頡利急忙大聲呼喊道。 不管此刻峽谷裡的情況如何,他都必須盡快穩住眾人的情緒。 否則一旦事情有變,數萬本就四分五裂的大軍定然會化作鳥獸散。 到時候別說入侵大唐活捉李世民,便是逃回突厥恐怕也成了奢望。 “啪!!!” 眼見眾人不為所動,頡利憤怒的舉起馬鞭見人就抽。 只是此刻眾人皆處在極度的震驚中,些許身體上的疼痛早已放到一邊。 “混帳! 混帳!” 頡利隨手扔掉馬鞭,攤開手疲憊的坐在地上。 面對愚昧無知的突厥牧民,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大汗! 如今軍心全無,此地不宜久留,還是早些撤軍吧。” 一名略顯年輕的突厥人上前勸道。 頡利抬起頭。 看著這個與他面和心不和之人,滿心憤恨的握緊拳頭。 “突利,你想退兵?” “不退又能如何?” 突利悄然一笑。 指著一眾跪地不起的牧民,朗聲說道:“大汗。 不管此番是神靈降世,還是人力所為。 執失思力上萬人生死不知,我突厥大軍又士氣盡失軍心全無。 若是此刻唐軍突至,你我怕是要成為階下囚了。” 頡利目光微動,深知突利所言不假。 只看眼前跪地祈禱的突厥人,哪裡還有半點鬥志。 一旦峽谷中的唐軍騎兵衝出,他恐怕連逃跑的機會也沒有。 “來人!” “末將在!” 親隨頭領上前回道。 “通知各部落退守涇州。 整頓兵馬再做處置!” “是,大汗。” 親隨頭領應聲而去。 突利見狀滿意的笑了笑,轉身便去收攏自己的兵馬。 此番峽谷之戰失敗,頡利的威望必然大失。 他只需養精蓄銳靜待時日,便能順理成章的除掉頡利,繼承突厥大汗之位。 “嗚! 嗚! 嗚……” 正在這時。 峽谷之中突然升起一陣煙塵。 唐軍的號聲伴隨著密集的馬蹄聲,隨之傳來。 頡利等人臉色大變,焦急的揮舞著馬鞭叫起大禮朝拜的突厥牧民。 慌慌張張的騎上各自戰馬,不要命的向著涇州方向疾馳而去。 在他想來李世民既然在此,峽谷中至少會有數萬唐軍武衛。 他若是再不逃恐怕就逃不掉了。 只可惜此番沒能親手殺死蘇景。 不過總有一天,他一定會再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