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
  翌日清晨。
  蘇景看著身前行進中的一千將士，便如同太子丹為荊軻送行一般。
  當初荊軻刺殺始皇帝有死無生，而今大唐將士引爆陷阱同樣九死一生。
  只是當他想要以涇陽城中的死囚替代將士時，卻被這群之前被他鄙視的將士拒絕。
  當兵吃糧就該在大唐需要的時候挺身而出，便是這些大唐軍人樸實無華的觀念。
  只是將士們願意慷慨赴死，作為主帥的他卻不能坦然受之。
  雖然即便他未曾狙擊頡利，突厥騎兵依舊會在涇州一帶燒殺劫掠。
  但若無他的出現，眼前這一千人一定不會在此刻喪命。
  蝴蝶效應的結果他並不在意，但一千人的因果他委實承受不起。
  “兒子。
  這次聽爹的，爹替你上。
  你還小，可千萬別逞能啊。”
  看著蘇景不停變換的臉色，蘇慶雲焦急的小聲勸道。
  他可以答應蘇景在佔據優勢的情況下上陣殺敵。
  但絕不會同意他去做點火這等冒險的事。
  可是這個多年不見的兒子如今主意極正，他也擔心以父親的威嚴壓不住他。
  是以只能放下身份小心勸諫。
  “放心吧，爹。
  兒子不傻，知道該怎麽做。”
  蘇景苦澀的笑了笑，疲憊的捏著眉頭。
  想要在火焰與衝擊波中保住性命，就必須有牢固的遮擋物與一定的空間。
  否則不是被衝擊波震碎內髒，便是被烈火烤焦或者缺氧而死。
  只是如今時間太短，他也不知能否在頡利大軍到來之前，挖出足夠的藏兵洞。
  “蘇兄！
  前面三裡便是大峽谷。”
  程處默騎著戰馬飛奔而來，嬉笑玩鬧的臉上也多了幾分凝重之色。
  蘇景點點頭，說道：“派人去四周查探，找一處山石松散之地就近扎營。”
  “為何要找山石松散之地？”
  程處默撓著頭不解的問道。
  昨日蘇景方才說要找最為狹窄之處，這不到一天怎就變了。
  “哪來那麽多為什麽！
  你是熊大不是好奇寶寶！”
  蘇景瞪了程處默一眼，揮手說道：“按我說的去做。
  否則小心我向程伯父檢舉你違抗上命！”
  “別別別！
  我做還不成嗎？”
  程處默連連擺手，匆忙帶著親隨疾馳而去。
  要是蘇景當真向程咬金告狀，他一定會被蒲扇般的大手親切問候。
  “兒子，你想到法子了？”
  目送著程處默遠去，蘇父好奇的問道。
  蘇景搖了搖頭，歎息著說道：“這就要看上天給不給面子了。”
  “當兵吃糧早晚會有這一遭。
  大夥心裡都明白，不會怪你的。
  你也別想太多。”
  蘇父拍了拍蘇景的肩膀。
  長出口氣，接著說道：“待此戰過後，為父便與你一同回去。
  也不知你娘與幼娘怎麽樣了。”
  “呵呵～”
  聽聞幼娘之名，蘇景不由得輕笑出聲。
  想必小肉團如今正在與肥肉作鬥爭吧。
  也不知待自己回去之時，她的臉上會不會多出些許嬰兒肥。
  ……
  “啊嗚！”
  大峽谷百裡之外。
  蘇景心心念念的小肉團此刻的確正在吃飯。
  不過她如今喜歡的可不是肥肉，而是程咬金特意命人送來的牛肉。
  看著幼娘旁若無人的狼吞虎咽。
  蘇母緊張的搓了搓手，低聲說道：“幼娘不懂事，還請娘娘勿怪。”
  “不礙事！”
  長孫皇后微微搖頭，學著蘇景的樣子揉了揉幼娘的小腦袋。
  看著小丫頭乖巧的抬起頭甜甜一笑，頓時會心的輕笑出聲。
  “難怪你哥這般疼你，果然是個懂事的丫頭。”
  “大哥最疼我了！”
  幼娘聞言舉起小拳頭，傲嬌的顯擺道。
  隨即卻突然愣了一下，癟著嘴放下筷子看向門首處。
  蘇景離開不過三日，她心中卻已經被思念填滿。
  此刻美味的牛肉在她眼裡，也變得不再那麽有吸引力。
  “想你大哥了。”
  長孫皇后抱起幼娘，笑著問道。
  “嗯。”
  幼娘點點頭，仰著頭軟糯糯的問道：“娘娘，我大哥什麽時候回來啊？”
  “呵～
  你那大哥如今玩瘋了，想要他回來還早著呢。”
  長孫皇后不滿的說了一句，眼中卻隱隱閃現著驕傲之色。
  “娘娘，可是景兒又惹禍了？”
  蘇母擔心的問道。
  “哼！
  他能惹什麽禍？
  他只是把朕氣個半死！”
  正在這時，李世民牽著李麗質大步走進偏殿。
  看著他臉上漆黑的面色，蘇母匆忙跪拜道：“景兒不懂事，還請陛下恕罪。
  若是景兒有何過錯，皆是民婦這做母親的錯。
  還請陛下看在景兒年幼的份上饒他一次。
  您若要罰便罰民婦吧。”
  李世民愣了下，一瞬間有些明白蘇景為何不願認祖歸宗。
  若是竇皇后在世，應該也會如蘇母這般護著他吧。
  “起來吧。
  朕今日微服私訪，你不必如此多禮。”
  自顧自的走到長孫皇后身旁坐下。
  李世民隨手逗弄了下幼娘，便咬牙切齒的說道：“皇后可知那逆……
  蘇景又做了何事？”
  長孫皇后眨了眨眼睛，輕笑著問道：“可是又在城門處追殺大唐將領？
  這次他想殺誰？
  難道是尉遲敬德？”
  “想殺誰？
  呵呵～
  他這次並非想殺誰，而是殺了誰！”
  李世民滿意的看著神情驚駭的長孫皇后幾人。
  咬著牙，接著說道：“他竟敢截殺突厥派往長安的使者。
  除了正使以外一千人皆被他全數坑殺！”
  “啊！！！
  怎會如此！”
  長孫皇后二人不約而同的問道。
  在兩位母親的心裡，自己的兒子可是最為乖巧懂事的。
  殺人這種事無論如何也不會和蘇景扯上關系。
  “哼！”
  李世民怒哼一聲，滿臉憤恨的說道：“朕不知他使了何等妖法，就連尉遲恭那個老匹夫也陪著他胡鬧。
  我大唐威震四夷澤被天下，他二人竟敢坑殺俘虜。
  不僅如此。
  他竟然還在涇陽城外豎起京觀，揚言要取下頡利的人頭當球踢！
  逆子！
  逆子！
  氣煞朕也！”
  李世民越說越氣，隱秘之言也不小心脫口而出。
  幸而此刻蘇母心中皆被驚駭填滿，未曾留意李世民盛怒之下的言語。
  只是長孫皇后懷裡的幼娘卻咬著手指笑了笑，暗自把逆子這個稱呼記在心裡。
  只要與關於蘇景的消息，她都不會遺漏分毫。
  “蘇景闖下如此大禍，二郎為何不下旨召他回來審問？”
  長孫皇后急聲問道。
  李世民聞言暗自撇撇嘴。
  以長孫皇后往日作為觀之。
  她這哪裡是想審問蘇景，而是擔心他在外會遇上危險。
  只是……
  那逆子似乎天生便吃了熊心豹子膽，此刻正怡然自得的享受頡利的追殺。
  想必待突厥正使回到營帳，得到消息的頡利定然會親自前往大峽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