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風雪夜。 長安城中響起悠揚而綿長的鼓聲。 只是往日上百下的鼓聲,今日卻隻敲了短短數下便戛然而止。 正在準備哺食的百姓茫然的探出頭,看著剛露頭的半月神情極為迷惑。 今日既不是十五也不是年節,這夜間宵禁的規定怎就突然取消了。 整裝待發的金吾衛與值守城門的兵卒同樣不解。 不知道自己是該如同往日一般關閉城門上街巡邏,還是按照淨街鼓的指引行事。 “將軍,這是為何?” 景曜門處。 年約十八的小兵疑惑的問道。 城門將指著遠處若隱若現的車隊,歎息著說道:“禍害回來了。” 說著揮揮手,鼓足氣勢大聲喊道:“大家都小心點,千萬別被禍害近身。 誰要是和禍害說上話,可別怪本將軍把他趕回去。” “嘶! 禍害?! 將軍,您說的不會是蘇將軍吧?” 一眾兵卒長吸口氣,面色極為驚恐。 此刻的百姓崇信仙神,對這等事情尤為在意。 “除了他還能有誰! 他奶奶的。 本將軍怎就攤上這等惡事。 這禍害為何偏偏在本將軍守夜時歸來。” 城門將用力抓了下頭髮,臉上說不出的憤慨。 身旁兵卒見狀笑了笑,玩鬧道:“將軍。 卑職這等小兵,蘇將軍又怎會與我等交談。 倒是將軍您…… 嘿嘿~” “啪~” “憨貨閉嘴!” 城門將惱怒的拍了小兵一巴掌,垂頭喪氣的走到一旁胡凳上坐下。 待會兒若是當真與蘇景搭話,明早怕是連家門也進不去了吧。 “娘親。 他們說的蘇將軍是大哥嗎?” 城門外十數丈。 幼娘努力抬起小腦袋,滿臉不解的看著怒氣衝衝的蘇母。 她小小的腦袋實在想不明白。 為何蘇景離家不過三五日,便多出如此多的名號。 那逆子二字她可是還牢牢記在心裡呢。 “不許胡說,也不許告訴你大哥。 記住了嗎?” 蘇母彎腰點了下幼娘的額頭,極為鄭重的提醒道。 “哦……” 幼娘乖巧的點了點頭,咬著手指看著緩緩行來的車隊。 蘇景離去之前曾說過要給她帶禮物。 這還是她四年來第一次對禮物有了期待。 夜幕落下。 長安城中炊煙嫋嫋。 蘇景期待中的萬家燈火卻了無蹤影。 武德年間的百姓並不富裕,哪有多余的閑錢點燈賞景。 或許唯有在軍事上無所建樹的弱宋,方才能在煙花享樂之上做到極致吧。 “兒子,你手上拿的是啥嘞?” 蘇父騎在馬上,看著蘇景手裡的花露水好奇的問道。 “禮物! 送給幼娘和娘親的禮物。” 蘇景把玩著凌晨抽中的六神花露水,幸災樂禍的說道:“爹。 兒子出門五日尚且記得給娘帶禮物,你這離家數年卻從未帶過一次。 你說一會兒娘收下兒子的禮物是該高興呢,還是生你氣呢?” “瓜慫! 你敢算計你爹!” 蘇慶雲大罵著舉手便打。 可是蘇景既然敢於挑釁,又怎會毫無防備。 只見他一扯韁繩用力夾了下馬腹,坐下的小母馬頓時猶如離弦之箭竄了出去。 “爹! 今晚你就等著睡柴房吧。 兒子先去了! 哈哈哈~” “瓜慫! 你給耶耶等著!” “等著就等著。 有娘護著我還會怕你?” 蘇景傲嬌的縱馬狂奔。 看著風雪中一大一小兩道身影,開心的揮手喊道:“娘、幼娘。 我蘇漢三又回來了! 哈哈哈~” “大哥! 大哥!” 幼娘掙脫蘇母的手,咧著小嘴開心的朝著蘇景跑去。 即便因年紀太小跌倒在地,也滿不在乎的爬起來繼續向前。 “幼娘!” 蘇景來到幼娘身前翻身下馬,一把將包裹嚴實的小肉團抱在懷裡。 滿心歡喜的貼了貼她冰冷的小臉,問道:“幼娘有沒有想大哥?” “想了! 幼娘每天都想大哥哩。” 幼娘緊緊抓著蘇景胸前的衣服,眷戀的把頭埋進他的懷裡。 蘇景見狀滿足的笑了笑,舉起手中的花露水放在幼娘面前。 “幼娘,你看這是什麽?” “嗯?” 幼娘聞言,不舍的從蘇景懷裡抬起頭。 看著琉璃瓶中的綠色液體,開心的眯起大眼睛。 “禮物! 這是禮物! 大哥,禮物是送給幼娘的嗎?” “當然是。 大哥說過要給你帶禮物的。” “大哥真好。” 幼娘拍著小手大聲歡呼道。 隨即咬著手指轉過頭,羞澀的問道:“大哥,這是什麽禮物? 能吃嗎?” “呵呵~” 看著幼娘不自覺吞咽口水的動作,蘇景憐惜的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小家夥自小被餓怕了。 無論什麽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能不能吃。 在她幼小的心裡,能吃的方才是最好的。 “不能吃。 但是它能驅蚊止癢消毒殺菌,還能提神醒腦。 幼娘要是有了它,以後再也不怕蚊子咬了。” “真噠?” 幼娘驚喜的仰起頭。 念及在茅草屋時被無數蚊子包圍的經歷,便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 可她剛欲伸手接過花露水,卻被一雙略大的手一把搶了先。 “娘親~ 這是大哥送給幼娘的禮物嘞! 您要是拿去了,幼娘會被蚊子咬的。” 幼娘可憐兮兮的垂下眼簾,軟糯糯的小聲哀求道。 蘇母見狀嗔怪的點了下她的小腦袋,笑道:“如今是寒冬哪來的蚊子! 娘先給你收著,待天熱了再給你使。” “可是…… 可是…… 好吧。 幼娘聽娘親的。” 幼娘長長的睫毛不停的眨動,卻在蘇母堅定眼神中敗下陣來。 蘇景見狀搖了搖頭,再次掏出一瓶花露水塞進幼娘手裡。 看著她咧著嘴無聲大笑的樣子,笑著說道:“娘,兒子這裡還有一些,您不用節省。 不過兒子還要靠這花露水賺錢,您用的時候小心些,別被人看見了。” 蘇母聞言皺起眉頭,想了想搖頭說道:“娘與幼娘習慣了,讓蚊子咬咬也沒事。 你若有用隻管拿去換錢便是。 如今這家裡用錢的地方可多了,正等著你回來做主嘞。” “娘。 兒子這裡多著呢,不差這幾瓶。” 蘇景大氣的擺手。 隨即疑惑的問道:“家裡為何缺銀子? 我走之前不是賣了兩首詩給程伯父嗎?” “還不都怪你!” 蘇母嗔怪的瞪了蘇景一眼,臉上卻滿是自豪之色。 “你大敗突厥有功。 陛下封你為萬年縣男,又賞下百畝良田。 你賣詩的錢娘還得存著買耕牛雇人。 要不然就我和幼娘兩人,那兩百畝地還不得荒了。” “哈哈~ 娘。 爹回來了,咱家可不需要耕牛。 而且您放心,兒子保證那兩百畝地荒不了。 等兒子進宮繳令,定然給您帶回幾百不要錢的苦力。” 蘇景自信的仰天大笑。 有土豆這樣的神器在,李世民豈敢不給他人手。 “你還想進宮?” 蘇母好笑的看著蘇景,搖頭說道:“你如今惡名在外,全長安城的百姓皆躲著你,你又豈能進宮。” “惡名?! 兒子哪來的惡名?” 蘇景不解的問道。 “我知道,我知道! 大哥,幼娘知道哩!” 幼娘欣喜的坐在蘇景手臂上,扳著手指奶聲數道:“大哥如今是大唐最大的禍害! 克親、克友、克敵人! 總之…… 就是克好多好多人哩!” “嗯?!!!” 看著幼娘得意揮手的樣子,蘇景咬牙切齒的抬起頭,怒聲問道:“是哪個王八蛋在背後害我! 小爺我什麽時候變成天煞孤星了!” …… …… …… 又有讀者說剛開始還骨瘦如柴,幾天之後怎麽就變成小肉團。 這個問題已經解釋過很多次,唐朝的綿衣非常厚重,穿上之後自然會胖上幾圈。 只要看看頗為寫實的歷史劇就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