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長安夜。 數匹快馬載著報捷唐軍穿過景曜門,徑直來到承天門前。 宮廷內衛見狀不敢阻攔,慌忙合力推開緊閉的宮門,領著三名右武侯軍卒直往甘露殿而去。 自從尉遲恭帶兵出征,長孫無忌等武衛統領便日夜輪換守在皇宮。 今日正好輪到脾氣較好的房喬守夜。 眼見三名信使疾步而來,急忙上前問道:“可是戰事有變?” “大人。 此乃捷報! 大捷!” 聽聞房玄齡詢問,領頭小將喘著粗氣拱手回道。 “大捷?! 尉遲敬德那老家夥勝了?” 房玄齡欣喜的一把奪過報捷文書,拿在手上展顏一看。 只是三五個呼吸之後,便驚詫的瞪著光禿禿的眼睛,隻覺一萬頭羊駝從眼前飛過。 蘇景那小子果然是個妖孽禍害啊! 這還真是到哪兒哪兒出事。 他當初剛到東市,便當眾辱罵王氏米行少東家繡花針,更是斥責朝廷官員屍位素餐。 如今城中貴婦與百姓還在暗地裡恥笑他們,就連家中夫人也覺得他極為礙眼。 事後不過一夜,他便為救養父獻上神臂弓。 隨後“高高興興”的領了仁勇校尉一職飄然而去。 可憐軍器監少監被李世民當庭大罵,就連工部尚書也未能逃脫罰俸三月的厄運。 可僅僅過去不到一日,蘇景又再次獻上所謂的科學實驗。 直接導致程咬金被重打二十大板。 李世民當場宣布罷朝三日,以修補被烤焦的胡須眉毛。 如今朝中已然隱隱有人傳言,蘇景便是那等命硬的禍害。 凡是與他交往之人無一例外,皆會受他牽連。 “妖孽啊!” 房玄齡摸著光禿禿的眉毛苦澀的笑了笑。 揮揮手,領著信使直往甘露殿而去。 這等命硬的禍害,還是留給李世民頭疼去吧。 一行人不敢多言,低著頭恭敬的跟在房玄齡身後。 待剛跨過甘露殿門檻,便看見房玄齡躬身一禮,說道:“陛下,涇陽捷報!” “蘇景於涇河峽谷與數萬突厥騎兵決戰,一戰剿滅萬余突厥先鋒。 如今突厥軍心盡喪,頡利已帶著殘余騎兵退守涇州,似有北逃之意。” “呃~” 李世民手握禦筆,大嘴微張。 抬起頭茫然的看著房玄齡,輕聲問道:“那逆子當真把頡利也給克死了?” “噗~” 身旁正襟危坐的長孫皇后一口茶湯噴出,極為憤懣的瞪了李世民一眼。 她好不容易才找回兒子,又怎能容忍他被人汙蔑為克盡天下的禍害! 李世民見狀訕然一笑,輕咳兩聲掩下尷尬。 隨即微微抬了抬手,說道:“逆子手中不過一千騎兵,又怎能聚殲突厥萬余先鋒。 此番想必是尉遲敬德收了他的好處,有心助他成事罷了。” “陛下。” 房玄齡搖了搖頭,說道:“不過一袋白面,便能讓諸位同僚顏面掃地。 蘇景當初可是足足帶走了上千石白面! 更有無數木屑、石炭、硝石粉末。 想來此番他當真是憑借那什麽科學實驗,一戰燒死了萬余先鋒大軍。” 長孫皇后在此,他可不敢附和李世民之言。 甘露殿中為之一靜。 李世民看了眼坐在角落裡奮筆疾書的褚遂良,頭疼的捏了下眉頭。 “信使何在?” “末將在!” 信使壯著膽子上前拜道。 李世民隨手喚起信使,問道:“仔細說與朕聽聽。 那逆…… 蘇景是如何剿滅突厥先鋒的。” “回陛下! 兩軍交戰之時突厥廣布哨探,我軍探子折損大半也未能靠近。 只能事後抓鋪突厥潰兵詢問,方才從其口中獲知戰事經過。” “仔細說!” 李世民冷聲說道。 信使脖子一縮,急忙說道:“據聞頡利大軍未到之時。 蘇將軍便親領五百騎兵,在峽谷一側與一千突厥騎兵交戰。 蘇將軍悍勇,偷襲…… 陣斬突厥大將阿史德烏沒啜……” “果然還是有人被那逆子克死!” 李世民小聲嘀咕一句,擺手道:“接著說。” “諾!” 眼見李世民神情放緩,信使高興的笑著說道:“待頡利領兵趕到之後,得知守在峽谷一側的乃是蘇將軍。 大怒之下命大將執失思力親率一萬先鋒大軍,全力進剿蘇將軍……” “接下來如何?” 長孫皇后握緊拳頭,手心全是冷汗。 即便明知蘇景此刻安然無恙,她心中依舊焦急萬分。 “接下來之事俘虜也不知情。 隻知峽谷中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便看見一團巨大的血雲升空。 突厥戰馬受驚之下四散奔逃。 戰兵皆以為此乃老天爺降下責罰,只顧著磕頭求饒再也無心戀戰。 事後又聞峽谷中喊殺聲震天,漫天煙塵中突厥人也不知我軍虛實。 隻得倉促騎上戰馬,扔下糧草輜重倉惶逃命。” 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在殿中響起。 唐人皆未見過爆炸的場景,自然以為天空中升起的紅色煙霧乃是被鮮血侵染。 可是如此一來,就連李世民這等久經沙場之人也感到無比震撼。 更何況是一直身居後方的長孫皇后。 要讓鮮血染紅雲層,那得殺多少人啊! 她的兒子怎能做這等屠夫! “二郎! 日後絕不可再讓蘇景領兵! 他本是文人又尚未及冠,你怎能讓他上陣殺敵!” 長孫皇后語氣堅定的說道。 李世民迎著她的目光,很是頭疼的砸了咂嘴。 在他想來蘇景既然具有名將之資,就這般棄之不用實在太過可惜。 但面對護犢子的長孫皇后,他也委實沒有辦法。 只能朝著長孫皇后點點頭,輕咳兩聲抬手喊道:“來人!” “末將在!” 門外內衛轉身進殿。 “即刻傳旨。 召長孫無忌、杜如晦、李靖、李、秦瓊甘露殿覲見!” “諾!” 內衛轉身快步離去。 長孫皇后卻甚為不滿的蹙起眉頭,嬌嗔道:“二郎! 蘇景此番立下大功,你還未封賞哩!” 李世民見狀無聲的歎了口氣,搖頭說道:“既如此便依皇后所言。 晉蘇景為朝議郎。 封萬年縣男,賞良田百畝,賜萬金。” “奴婢遵旨。” 劉季述應了一聲,急忙向著殿外走去。 傳達封賞旨意是他的職責,可是他也不想與蘇景這個禍害碰面。 大皇子的命實在太硬,他這樣的殘缺之人定然抵擋不住。 看來還得盡快找人代勞才是。 “陛下。” 眼見長孫皇后面帶喜色。 房玄齡方才鼓起勇氣,出班說道:“城裡已有突厥寇邊的傳言。 百姓不明真相人心惶惶。 如今蘇將軍大勝而歸,不如先向城中報捷如何?” “呵~” 李世民冷笑一聲,眼中一道寒芒閃過。 他不過是查抄了王家一間米行,王氏之人竟然敢公然散布朝廷機密。 看來世家大族這等禍患,也是時候處理一下了。 也不知身為禍害的蘇景,能否克制王家。 或許待其歸來可以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