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如墨的夜色之下,明月高懸於長空。 密集的蘆葦蕩隨風搖擺,一道棧橋從蘆葦蕩之中延伸到了河流中間。 血衣侯白亦非負手而立,沉浸於夜色當中。 一個渾身蓑衣的男子盤膝而坐在棧橋之上,鬥笠遮蔽了他的面容。 在夜色當中,他透著一股神秘。 “形不逢影,影不離形,異心一體,一體八面。” “八玲瓏是頂級的殺手,竟然真的來到了新鄭,看來那個人確實來了。” 血衣侯在離開雀閣之後,便來尋找蓑衣客,確認從羅網送來的消息究竟是真是假。 宛若夜梟的笑聲響起,蓑衣客揮舞手中的釣竿。 “誰也沒有想到秦王會突然離開鹹陽。” “他難道不知道王權隻存在於五步之內,莫說是來到新鄭,便是只要出了鹹陽宮,在鹹陽城裡,當他失去了秦王的冠冕,他也是一個會死的普通人。” 血衣侯迎著夜風沉聲道:“所以說實力才是根本。” “你是否查到秦王的下落?” “沒有,他身邊的蓋聶乃是鬼谷縱劍術傳人,還是有幾分本事的,在進入新鄭城之後,我便失去了他的蹤跡。” 血衣侯的嘴角泛起輕蔑的笑容:“沒關系,只要進入了新鄭城,便是入了我們的掌心,永遠也逃不出去。” 蘇府,薛公、毛公與吳興三人匯聚一堂。 薛公歎息道:“千金之子戒垂堂的道理,難道這一位秦王不懂?他為何會做出如此不智之舉?” 毛公亦是滿面不解。 吳興看著自己的徒弟,他見到蘇念神色如常,沒有半點變化,好奇的道:“念兒,秦王入韓,危機環繞,你為何不擔憂?” 自從上一次呂不韋親自招攬被蘇念拒絕之後,薛公、毛公與吳興便知道蘇念是打算對秦王雪中送炭,以此獲取更大的收獲。 但現在秦王入韓,將自己陷入危險之中,為何蘇念並不著急。 蘇念仔細看著悅來客棧搜集的情報,思索了一下說道。 “秦王眼下手上無人可用,還未加冠的他已經迫不及待的要招攬屬於自己的賢才。” “很明顯,新鄭城有一個人是他非常中意的人選。” “甚至於為此,他不惜舍棄自己的安全,親自來到了新鄭城。” “難道是為了你?” 吳興摸了摸下頜,突然覺得秦王冒著巨大危險來到新鄭城也未必是不智之舉,畢竟要想請自己的徒弟,總也要付出點誠心。 蘇念看著師父的模樣,便知道師父在想些什麽。 他搖搖頭:“秦王固然可能看重我,但他甘冒危險來新鄭,為的可不是我,是韓非。” 吳興神色一滯,秦王竟然不是為了自己徒弟來的,那他這種做法果然是很不智。 盡管蘇念因為筆墨紙硯而被尊稱為蘇子。 但對於秦王來說,筆墨紙硯與竹簡對他來說區別不大,都只是工具而已。 韓非不一樣,韓非的文章不單單是彰顯了韓非精深的法家學問,更關鍵的是韓非對於法術勢三者的研究讓秦王掌握到了帝王之術。 或者說韓非的書籍恰好符合秦王的想法,就如同董仲舒的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符合漢武帝的想法。 故而對於秦王來說,韓非的重要性是超過蘇念的。 “這一次秦王很危險,但也是我們和秦王搭上關系的最好時機。” “秦王重視韓非,想要以法家之法治國不錯,但他忽略了一點。” “韓非不是一個士人,他是韓王的九公子,是韓國的主人。” “韓非越是有才華,就越不可能心甘情願的幫助秦王覆滅自己的國家。” “而我倒是可以給秦王送上一份大禮。” 蘇念將記載消息的紙放在燭火上點燃。 火焰一點點的吞噬了紙張。 秦王嬴政掀起馬車的車簾,看著窗外的新鄭城。 一座座統一製式的房子正在拔地而起,整潔平坦的道路上人潮湧動。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這與他想象當中的新鄭城有些不一樣。 蓋聶駕馭著馬車在人潮之中穿行,隨後來到悅來客棧的門口。 偽裝好了的嬴政隨著蓋聶步入客棧之內。 只見客棧內的客人極多。 但小二還是快步來到了嬴政與蓋聶的身前。 “二位客官,要住店還是吃飯?” “住店。” “再送一份飯菜到房間裡面。” 蓋聶扔過來一串環錢。 店小二接過之後,立刻便笑著給蓋聶與嬴政安排起來。 進入房間之後,沒有等太長時間,飯菜便送了上來。 蓋聶對秦王道:“公子似乎有心事?” 嬴政道:“先生來到新鄭之後,可否發覺新鄭有所不同?” 蓋聶點了點頭:“新鄭城內很有秩序。” 嬴政眼睛一亮:“不錯,先生說到我的心裡了,便是秩序二字,無論是繁華的充斥店鋪的街道,還是那些黔首百姓的房屋,整潔乾淨,一切都井然有序。” “這不像是韓王能夠做到的事情,而且我很懷疑現在秦軍攻打新鄭能否很容易的打下來。” 蓋聶沉聲道:“根據我得到的消息,這些應該是那一位蘇子的功勞。” “蘇子?” 嬴政好奇的看著蓋聶,他是知道蘇子的,發明了文房四寶的人。 他本身也很看重蘇子,只是這一趟的主要目的是韓非。 但這新鄭與蘇子有什麽關系? 蓋聶點點頭解釋道:“王上還未接觸朝政,所以並不知道,我也是通過江湖上的朋友得知的。” “這一位蘇子修建工坊、學堂,更是將整個城東、城西與城北的坊市重新規劃,他在新鄭大刀闊斧的改變。” “在蘇子的改變之下,新鄭的黔首百姓日子好了許多,吃飯穿衣住處都已經不是問題。” “根據傳言,有人說新鄭百姓隻知蘇子而不知韓王。” “雖然略有誇張但也可見此人在新鄭百姓中的威望之高。” 嬴政聞言卻沉思起來,入了新鄭城,見到新鄭的變化,足以看出來蘇子的才華。 但身為秦王,他固然可以容人,卻也絕不希望臣下在百姓之中的威望太高,尤其是到了百姓隻知蘇子而不知韓王這種程度。 蓋聶知曉秦王在想些什麽,他並未開口。 這一次來主要是尋找韓非,蘇子有才華不假,但是見他不在計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