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在二樓,蘇念都能夠聽到上大夫顏贛那聲嘶力竭的哭嚎聲,其悲痛之意溢於言表,讓人感同身受。 只是對於蘇念來說,多少顯得有些假。 他在想該殺哪一隻雞,如今這雞便主動送上門了。 蘇念可以保證上大夫顏贛與魏武卒將軍冉池的到來絕非單純只是吊唁信陵君。 他們想要做什麽,等到今日晚上吊唁結束便可以知曉了。 信陵君威名在外,尤其是魏國之內名望極高,所以吊唁一直很忙,持續了足足一整天的時間。 “這是我做的一些吃食,味道還算不錯,你嘗嘗看。” 公主魏筠端著一盤點心,來到二樓,遞給蘇念。 蘇念看了她一眼,坦然笑納。 “有什麽話就直接說吧,你我之間就沒有必要拐彎抹角。” 魏筠坐了下來,思索了一下,緩緩道:“叔父將鐵血盟交給了你,我希望你能夠繼續率領鐵血盟繼承叔父的遺志,護衛魏國,抵抗暴秦。” 她說著卻看到蘇念正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口中的話語便一時間有些說不下去了。 氣氛變得略顯尷尬起來。 整個房間變得安靜。 蘇念也不言語,他明確地知曉信陵君要的是什麽。 鐵血盟的規劃是信陵君、蘇念、毛公與薛公四個人制定好了的。 護衛魏國這一點顯然是不在規劃當中的。 魏筠自從被救回來之後,就一直在信陵君這裡生活,她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對於魏國的看法。 如今卻前來勸說自己,顯然是舍不得讓鐵血盟離開魏國。 長時間的沉默中,安靜的讓魏筠有些不適,她猶豫半晌,還是起身告辭。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蘇念吃下一口糕點,呵呵一笑,喃喃自語道。 傍晚,信陵君府的大門已經關上。 毛公、薛公與顏贛、冉池相對而坐,魏九、魏十站在毛公與薛公身後。 至於公主魏筠則是坐在一旁,黛眉微蹙,不時的看向樓上。 “毛公,薛公,你們都是跟在君侯身邊的老人了。” “如今年紀也大了,中牟城畢竟是一座小城,各方面都比不上大梁。” “來之前,王上在病榻之上不斷叮囑我,二位是為魏國立下大功的人,回去大梁,王上已經準備好了宅子婢女,讓二位頤養天年。” 顏贛放低姿態,有些諂媚的笑著。 毛公與薛公相視一眼。 這個顏贛倒是有幾分機敏,分明是看上了鐵血盟,要將鐵血盟收歸己有,卻隻字不提,反倒是說要帶他們二人前往大梁榮養晚年。 魏安釐王盯上了鐵血盟,這一點毛公與薛公並不意外,去年一年掙得那麽多,被盯上是很正常的事情。 毛公搖搖頭道:“我們已經老邁,不堪舟車勞頓,所以此事還是算了吧。我們在中牟城也已經生活慣了,不必前去大梁。” 顏贛神色微微一變,眼底浮現出一抹苦楚。 他早就知道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今看來果不其然。 “毛公、薛公你們放心,此去大梁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專門請墨家打造的馬車,十分舒適,只要睡一覺就到了,絕對不會很累。” 顏贛進一步的勸道。 這個時候,一旁的公主魏筠也不顧魏九、魏十詫異的目光,主動相勸:“是啊,毛公、薛公,叔父已經不在了,也該把他送回大梁安葬,這都需要你們二人啊。” 顏贛感激的看了一眼公主魏筠。 毛公卻搖搖頭道:“上大夫與公主不必多言,君侯生前已經決定安葬在中牟,且墓已經建好了。我二人也會留在此地,絕不會返回大梁城。” 顏贛、魏筠都是神色大變,哪怕是冉池,不通文墨,此時也皺起眉頭,雙眸滿是憤懣之色,冷哼一聲,十分不滿。 信陵君乃是魏國王族,並且對魏國立下了汗馬功勞。 如今薨逝,卻不入大梁王陵,寧願安葬在中牟小城,這是要在其余六國面前狠狠的打擊魏國的威信啊。 公主魏筠的語氣變得堅定起來。 “叔父必須安葬在大梁,絕不可在中牟!” 毛公眼皮都不抬,只是淡淡的道:“這是君侯決定,我們只是遵從君侯的決定,公主的反對是沒有用的。” “蘇念呢?” “這是不是蘇念的意思?” 魏筠胸口起伏,她真的被氣到了。 安葬一事不能馬虎,事關魏國王室臉面。 哪怕蘇念對她有救命之恩,這個時候也不行了。 蘇念? 顏贛與冉池相視一眼,顏贛露出思考神色。 他在來之前就猜測信陵君對鐵血盟應該有自己的安排,如今看來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這個蘇念便是信陵君對鐵血盟的安排。 “公主,此事與主公無關,乃是君侯的安排。” 薛公冷淡的道。 主公? 捕捉到這一個詞,顏贛確定了自己的推測。 他衝魏筠微微搖頭,示意魏筠不必著急,轉而笑著道:“敢問這位蘇念是否是小說家的蘇子?” 蘇子之名,名傳七國。 只是如今,他怕是已經無法隱瞞自身鐵血盟之主的身份。 薛公點點頭,不願多言。 顏贛臉上立刻浮現出一抹崇敬之色。 “蘇子製文房四寶,方便天下人讀書識字,乃是天大的功德,我對蘇子亦是十分崇敬,不知可否拜見蘇子?” 毛公與薛公自然知道顏贛拜見蘇念的真正目的,他們不願讓蘇念卷入與這些人的話語糾纏之中,正打算拒絕。 樓梯上卻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蘇念一襲白衣,筆直修長,腰間懸著飛鴻劍,正緩緩而下。 最先映入顏贛眼簾的便是蘇念的那一張臉。 這是怎樣的一張臉? 勾魂奪魄,天人化生! 顏贛一時間愣在了那裡,腦海裡想起了魏安釐王最寵愛的龍陽君,同樣是男子,同樣極為俊美。 然而龍陽君是婉轉嬌媚,眼前的蘇念卻是看似陰柔之下還有著熾如烈日的陽剛,二者十分奇特的融合在一起,散發著強烈的魅力。 “咦?” “又是一個龍陽君,想不到信陵君這些年也如此的” 將軍冉池話音還未落下,數道憤怒的視線便已經匯聚在了他的身上,讓他的話語為之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