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那個不湊巧的夜晚，我錯過了她
  當別人正在如火如荼地備考時，我卻在家裡吹著風扇看電視。父母已經認命了，由著我終日窩在沙發上。我不願意跟任何人聯系，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的消息。但我的BB機卻是整天開著，家裡的座機也隨時在我的手邊。每當BB機響起的時候，我都會忐忑又期待的查看電hua號碼，每次興奮地回過去，卻無非是馮偉之類的閑人，最後我索性一個都不回。
  高考的前幾天，下了幾天雨，我在家憋了一個禮拜，都快成白毛女了。吃過晚飯，我說出去走走，出了門才發現呼機沒帶。我剛想轉身回去拿，就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去他的呼機，它已經整整兩天沒響過了，這世界除了父母誰還會在乎你，你還在期待什麽？
  我晃晃悠悠地到了電影院，在外面遊蕩了好久，賣票的大叔表情呆滯地盯著我，只等我交錢買票，而我卻一拍屁股走人了。我又來到了以前經常去的台球室，自從上了高中我很少來，偶爾跟高強一起去一次，全然沒了初中時的熱情和迷戀。裡面都是一些生面孔，我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老板還認識我，問我要不要開一局，我搖頭，從他手裡接了支煙就下了樓。
  到一中門口的時候我還是在心裡狠狠鄙視了自己一下，你在外面晃蕩了一晚上無非就是想來這裡！這裡現在已經不屬於你了，你還來幹什麽？我站在以前經常站的地方，就是大門左側的石獅旁邊，想象著教室裡現在的場景。馮偉和周瑩瑩肯定在最後一排乾些偷雞摸狗的勾當，那幾個跟我一樣不學無術的男生不是睡覺就是看黃色小說，然後在班主任突然造訪時趕緊把用英語書遮住。她呢，她現在在幹什麽？肯定是聚精會神地複習功課唄，人家現在可是半條腿已經邁進大學裡的人！
  手裡的煙已經燃盡，可我還沒抽幾口。煙癮上來了，正好聽見下晚自習的鈴聲，我趕緊跑到馬路對面，那個小賣部是我以前經常光臨的地方，老板跟我很熟，一見我就問：“好長時間沒見你了，要高考了，很忙吧？”
  我搔搔頭，說：“嗨，我不忙！給我拿盒紅梅！”
  “好嘞，喲，等一會兒，我接個電hua！”他拿起公用電hua，“誰啊？哦，有人打呼機啊，這是公用電hua，剛才是有個小姑娘打了，等了一晚上也沒等到電hua，剛走。哦，不客氣不客氣，再見！”
  老板扔給我一盒煙，笑嘻嘻地幫我點上，“那小姑娘等了一晚上，我看著都怪可憐的，要不說不湊巧啊，人剛走，這電hua就來了！”
  “嗨，不湊巧的事多了！”我笑笑，看見從學校裡湧出來好多學生，眼睛不自覺地就在人群中尋找那一抹身影，直等到人都散盡了，也沒看到。
  也許，人生就是在一個一個的不湊巧中渡過的，這樣才有了遺憾，才豐富了人生的閱歷和回憶，才有了割舍不了也不願割舍的東西。
  與顧湘有關的回憶好像就在那個雨後的夜晚戛然而止。一直到高考結束我都沒再見到過她，心裡依然想她，但卻不像以前那樣急切，也許我已經接受了跟她不是一個世界的現實。放榜的那幾天，滿世界都是慶祝的鞭炮聲，聽說一中考中了一個清華一個北大，還有一個就是美術部的黑馬趙甜，她竟然考中了中國美院。也不知道那個考了八年才榜上有名的大師知道了會怎麽想！
  我是在天快黑的時候才過去的，本來人家看榜跟我也沒什麽關系，就算想知道某人是否高中也不一定非要來看榜，可我就是鬼使神差地來了，當然是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出現的。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她的名字，分數不算太高，但在藝術部就算高的了。心裡沒來由地咯噔一下，還有一個月就該去報道了吧？西安嗎？聽說那是個充滿厚重感的古城，秦始皇陵的所在地，楊貴妃沐浴的華清池也在那兒，還有兵馬俑，肯定很好玩兒。我想象著顧湘在大學校園裡悠閑散步的摸樣，想著會有那麽一個她真正喜歡的男孩，可以陪在她的身邊，去食堂，去圖書館，又或者是一起坐火車出去旅遊，然後是畢業之後順其自然的結婚生子。想到這些，我的心裡一陣抽動，就像是被人榨幹了血液一樣無力。
  我突然很想去教室看看，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人在。警衛室的人還認識我，竟然沒有攔我，我一路走到美術樓前，越往上走腳步越重，我已經隱約聽見了幾個熟悉的聲音，他們正在興致勃勃的大談哪個城市有什麽旅遊的好地方，哪裡的美食多，哪個學校的美女多。這些好像都跟我沒有任何關系，我的腳步停滯在樓道口，最後轉身離開。
  直到BB機響起來，我才從呆滯的狀態中回過神來，是家裡打來的。看看時間，從美術樓上下來以後，我已經在車棚裡待了一個半小時，屁股底下坐的也不知道是誰的自行車，都落了一層灰也不來騎走。拍了拍身後的灰，我頹然地往學校外面走。剛走到警衛室就聽見美術樓上有人大喊一聲，“那不是王明越嗎？”
  我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竟然害怕見到以前的同學，更怕見到她。可我確定那不是自卑，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比他們差，就算他們考上大學而我沒有，我依然不覺得我會混得比他們差。
  我只是害怕回憶，害怕有人在我面前提起她，不管她過的好與不好，都會讓我心裡沒來由的難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