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明越,頑劣還是執著? 美術生每天下午固定隻上一節課,快下課的時候,老師過來收作業,環顧一周,發現有人沒在,頓時怒氣環生。“王明越呢?又跑哪兒睡覺去了?張偉強,你負責轉告他,明天下午交給我兩張頭像素描,一張不能少,交不上以後就別來了!” 大家紛紛回頭看湘湘。 按照常理,稍稍有些惻隱之心的人都會有些愧疚,可湘湘沒有,她反而竊喜,有些幸災樂禍,永遠不來才好呢! 湘湘和程冰回到教室上最後一節課,上到一半兒的時候,王明越突然出現在三班教室外面,大喊一聲,“報告!” 英語老師是個比較暴躁的人,學生們都怕他,在他的課上曾經有個五大三粗的男生因為不敢舉手上廁所,愣是捂著褲襠尿在褲子裡了。他皺緊眉頭不耐煩地停下手中的粉筆,“你幹嘛?” 王明越立正站好,“老師,我找一下顧湘!” 顧湘的臉騰一下就紅透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英語老師看了一眼顧湘,又看看王明越,“有什麽事?沒看見我們正上課嗎?哎你不是四班的學生嗎,不上課在外面瞎溜達什麽?” “我踩壞了顧湘同學的鉛筆盒,現在要還給她一個新的!”說著他還把藏在身後的鉛筆盒拿出來晃了晃。 老師把粉筆頭往講台上一扔,滿臉不耐煩,“快點兒,別浪費我們的時間!” 王明越大搖大擺地走進三班教室,走到湘湘跟前,看著湘湘快要埋進課桌裡的腦袋,他還咧嘴笑了笑。把鉛筆盒放到湘湘桌上,不忘朝高強擠了擠眼,又大搖大擺地走出教室。 他剛走出去,英語老師框一下關上門,罵了句:“什麽玩意兒!” 緊接著又聽見某人高亢嘹亮地‘報告’聲在隔壁班響起,還有四班班主任更勝一籌的斥責聲,“滾出去!去廁所門口給我站好!” 這一戰,幾乎沒有分出勝負。 第二天下午,王明越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疊的皺巴巴地素描紙,美術老師的臉拉得都快要掉地上了。他不耐煩地接過來,一點一點打開,“我跟你說啊王明越,你要是再敢曠課,或者說再……誒,你小子是不是找別人畫的來糊弄我呢?這是你畫的嗎?”他揪起王明越的耳朵,“來來來,跟我說,這是誰畫的?” “喲喲喲,疼!”他用手捂著耳朵,齜牙咧嘴地說:“老師,這就是我畫的!” “去!”老師直接踹了他一腳,“一模一樣的,再給我畫一遍!有一條線條不對,你就不用來了!” 王明越隻好乖乖地坐到畫板跟前,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個粉色的鉛筆盒,訂好紙開始畫畫。程冰撲哧一聲樂了,戳戳湘湘,“快看,王明越用的是你那個鉛筆盒!” 湘湘快速且極不情願地瞥了他一眼,只見王明越朝她咧嘴一笑,湘湘扭過臉,說了聲:“賤樣!” 後來,畫室的牆上除了老師畫的范畫,又多了三張,一張伏爾泰兩張大衛,全部出自王明越之手。 每每看到那三張皺巴巴地石膏頭像,湘湘都會忍不住翻個白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一種罪過。 湘湘放下手中的知音,視線飄到對面牆上那幅速寫,線條流暢,姿態生動,看得出畫畫的人很有天分,好像僅僅是寥寥勾勒了幾筆,卻又讓畫中的人栩栩如生。她微微闔上眼睛,想象當年那個頑劣又才情四溢的少年,他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在畫那畫中人? 范林凱的電話及時打斷了她對過去的追憶,她懶懶地趴在枕頭上,“幹嘛?” “剛洗完澡,要睡覺了,你幹嘛呢?” 湘湘稍稍有些心虛,吐了吐舌頭,“我在看書呢,知音!”說著還真去翻了幾頁,“大山裡走出的純情妹子喲,為愛撐起一片天。” 范林凱在電話那邊笑起來,“回去你給我講,你不是最喜歡給我講什麽家庭倫理故事嗎?” “嘿嘿,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再過三四天吧!對了,婚紗定了嗎?” “訂了!”說起這個湘湘又開始興奮,“你知道嗎我撿了個大便宜……” 在返回J城的車上,湘湘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幾乎睡了一路。車上放的是周星馳的老電影,耳邊不時傳來哄笑聲,都被她肆意的睡意淹沒。快到車站的時候,她終於讓尿給憋醒了,睡眼惺忪地問旁邊的阿姨,“到哪兒了?” “馬上進站了姑娘,你可真能睡!”阿姨和藹地笑著,“我就不行,怕吵!” “呵呵,還是不睡好,他們不都說在車上睡覺損害腦細胞嗎?”她站起來,從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包。 “那是站上賣雜志的忽悠人呢,好讓你買他的書!” “呵呵!” 下了車,湘湘一溜煙地跑進公共廁所,解決完內急問題,這才發覺肚子已經餓得咕咕響。站裡面有一家肯德基,她直接從靠近廁所的那個門走進去,裡面人聲鼎沸。 買了一杯可樂和一個漢堡,她坐到靠窗的位置上,看見旁邊有一對小情侶,面前堆著一大份全家桶,女生姿態優雅地用兩隻手銜著一根雞翅,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男生則一臉笑意地盯著她吃,時不時地用餐巾紙幫她擦擦嘴邊沾上的東西。 每當看到這種畫面,湘湘都會由衷的羨慕。跟范林凱剛參加工作那幾年,兩個人省吃儉用的,哪舍得來吃一頓肯德基。關鍵是,范林凱對這種洋快餐總是抱著一種嗤之以鼻的態度,說花幾十塊錢吃一頓肯德基還不如去川菜館點一份水煮魚,既管飽又過癮。先不說吃得慣吃不慣或有沒有營養,湘湘認為,肯德基在某種程度上代表了一個階層的消費觀念,至少像她和范林凱這樣收入的人群從來不會把肯德基當飯吃,如果是奔著吃飽喝足去的,還真不如來份水煮魚劃算。 所以直到現在,湘湘也很少提出吃肯德基的要求,只有在她一個人的時候,才偷偷跑來吃一次,也不會點太多,每次都是一個漢堡一杯可樂。 記得有一年過年回家,范林凱把她送上汽車,臨下車前跟湘湘說,“那個,剛才我給你買的票,你把錢給我吧!” 當時湘湘的臉就掛不住了,滿車廂的人都在看他們兩個,男朋友給女朋友買張車票還得把錢要回去? 湘湘從錢包裡掏出五十塊錢,有些賭氣似的塞給他,范林凱說你到家給我電話,紅著臉下了車。 就在汽車發動的那一刻,范林凱突然又氣喘籲籲地跑上來,遞給她一個肯德基的袋子,臉仍然是漲紅的,“給,路上吃!” 那是湘湘生平第一次吃肯德基,雖然被男朋友傷得很沒面子,可心裡卻是熱乎乎的。那時候兩個人的工資都不高,女孩子花銷總是多一些,所以范林凱的工資有一多半是花在她身上的。每次過年回家,范林凱都是掐著算著把自己的路費留夠,盡量讓湘湘多帶些錢回家。有一年湘湘在車站上被人偷了錢包,一個電話打過去,范林凱立馬給她打過來七百塊錢。湘湘記得很清楚,那一年他回家身上只有一千塊錢。每次想到這些,湘湘就覺得足夠彌補沒有房子的遺憾了。 湘湘啜了一口可樂,看著窗外行色匆匆地人群,突然有些想念范林凱,有十多天沒見到他了吧?如果這時候他突然出現在車站上就好了。在心裡呵呵一笑,視線突然撇到站內的一個貨攤上,上面擺著很多麵包餅乾火腿腸之類的食物,好像還有她最愛吃的蜜三刀。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說實話,一個漢堡下肚,簡直就是塞牙縫了。 放下可樂杯,她剛要起身,一個男子出現在她的視線內,看樣子他剛從廁所出來,經過那個貨攤的時候還甩了甩手上的水,視線在貨架上遲疑了幾秒鍾,然後匆匆離去。 湘湘呆在座位上愣了幾秒鍾,突然起身,帶動了桌上的可樂杯,剩余的可樂濺到她身上,胡亂擦拭了一下,她匆匆跑到外面,朝男子離開的方向張望了半天。已近黃昏,站上的旅客大都拖著行李,面露疲憊,湘湘正對著的出入口,也是出的多,進的少,一股不大不小的風吹進來,吹得她頭上的發絲微微凌亂。她回頭盯著貨架上那油黃油黃的蜜三刀,思緒再次迎風飄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