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刺客 寇辛趁喻譽不及, 傾身就咬下去,把筷子上的燒雞肉吞進嘴裡。 喻譽抬手扯了一下,還叫寇辛護食得硬咬著不放, 又扯了扯, 才從寇辛嘴裡拔出個光溜溜的筷子。 喻譽“嘖”了聲,“大夫說了你能吃這些嗎?” 寇辛含糊道,“為什麽不行?” 喻譽挑了下眉, 回頭將燒雞盤子端了過來,放在塌邊案桌上, 寇辛也用沒受傷的手,將自己撐起來,靠在塌邊,“你怎麽來了?” 喻譽坐在塌邊, “聽說你回京了, 便來瞧瞧你, 順便打探打探宮裡頭的消息。”他用筷子再夾起一片燒雞肉, 抵在寇辛唇邊,“沒想到一來就見你病殃殃的樣子, 舟車勞頓又病倒了?” 寇辛默默將那塊肉吃進嘴裡, 轉移話題, “宮裡頭出什麽事了?” 喻譽等寇辛吃完, 順手又夾了一筷, 寇辛剛張嘴,就見喻譽自己把肉吃了。 寇辛:“……” 寇辛扯了扯嘴角,不滿道:“我才是病人!” 喻譽卻二話不說將寇辛蓋著的被褥掀了開來,赫然瞧見寇辛被剪了半截褲腿,露出的光潔小腿,膝上卻全被紗布包住。 寇辛拖長嗓音:“小玉玉。” 喻譽又豈是好糊弄的, “到底哪病了?不說實話, 一筷肉都不給你吃。” 喻譽瞧了寇辛好半響,叫寇辛差些撐不住說了實話,不得不心虛地移開視線。 喻譽自顧自地自己吃著, 理都不帶理。 不然怎麽剛剛好跋山涉水,才從行宮回了京,沒到半日就摔得動不了身,況且旁人都回來了,卻只有寇辛被長公主勒令在行宮又多待幾日。 寇辛虛弱地笑笑,眸光閃爍不停:“摔了一跤罷了。” 寇辛:“不疼不疼。” 沒成想,他話音剛落,就見寇辛極為心虛地垂下眼瞼。 寇辛撇撇嘴,隻好將被紗布抱起來的手從被褥下拿了出來。 寇辛暗叫不好,見喻譽當真要甩袖離去,連忙撲了過去,從背後抱住了喻譽的腰身,連聲認錯,“小玉玉!別走別走,錯了,當真錯了,以後再也不騙你了,成不成嘛?” 半響,喻譽冷哼一聲回身坐下,臭著臉,“疼不疼?” 喻譽立馬就曉得自己猜對了。 他當即拍桌而起,寒心冷道,“好啊你,寇辛,你即不與我說實話,連這等事也要瞞著我,我也沒必要再靦著臉面,同一個與我生分的人共處一室。” 寇辛連連點頭,“我還能騙你不成。” 喻譽連連冷笑,“我還以為是長公主發現了你同燕京涵那點子破事,對你用了家法。” “我同誰生分都不會同你生分!”寇辛就差指天發誓,“我這不是不好意思說嘛,對不起嘛,小玉玉?” 喻譽心中疑慮不停,但也想著寇辛不至於會為了點臉面騙自己,他們什麽時候生疏過? 喻譽見寇辛腿上當真有傷,才似疑非疑道,“當真摔了?” 喻譽勁瘦的腰身被緊緊摟住,身後的寇辛軟言軟語,將好話說了個遍,喻譽卻始終盯著寇辛交疊在自己腰腹前,那隻被紗布抱住的手。 喻譽本以為寇辛又同往日一般病倒而已,沒成想竟是體外傷,他“啪”地聲將筷子放下,眉眼微凝,沉聲問,“怎麽回事?!” 喻譽微微眯眸。 寇辛:“……一點點,先前疼得緊,上了藥後就好多了。” 喻譽冷笑,“該。” 寇辛愁道,“我早晚都得挨這一下,在我爹娘那過了明路。” 剛坐下沒多久的喻譽又暴怒起身,“明路?!什麽明路?你當真應了他?!就去了行宮短短半月,你還真被燕京涵那廝哄得要與他長相廝守?!” 喻譽:“你瘋了不成!” 寇辛也不樂意再忍了,同喻譽僵持道,“我沒瘋,也沒傻,喻譽,我想好了。” 喻譽:“想好個屁!” 寇辛:“我——” 寇辛剛開口,喻譽卻猛然踹了一腳案桌,甩袖大步走到牆邊,抽出寇辛用來擺著玩的裝飾性長劍。 喻譽陰沉著臉,提劍轉身就走。 他說得出,就做得到。 寇辛當即想起那日喻譽說得那句“我親自提刀殺上淮親王府,他死了我都得給他鞭屍個三天三夜。”,他以為不過是喻譽一時氣話,可見喻譽現下這架勢,好似當真要殺上淮親王府! 寇辛驚道:“喻譽!” 喻譽腳步微頓,頭也不回。 寇辛顧不得膝蓋上的傷,連忙一瘸一拐地下了榻,“你瘋了?!” 他忙中出錯,一個不慎,腿上一疼,眼睜睜就往地上摔去,寇辛驚呼一聲,慌忙閉上眼,下一瞬,卻摔入一個溫暖的懷中,頭還被硬硬的胸膛磕了一下。 寇辛後怕地睜開眼。 喻譽把寇辛橫抱起,放回榻上,“亂動什麽?” 寇辛咬牙氣道,“那你鬧什麽孩子脾性,燕京涵現下可跟以前不同了,是堂堂正正的淮親王,一國親王,豈能容你輕易就打打殺殺,便是你要豁出命為我出頭。”他梗著脖子,“先不說我是自願的,你能不能想想侯府上下!” 喻譽氣道,“那我便跟侯府斷絕關系,再去殺了他。” 寇辛看進喻譽氣憤的一雙眼,被裡頭赤誠的一顆心猝不及防地燙了下,心裡的怒氣忍不住消了消,心軟了。 寇辛摟住喻譽,翻身將盛怒的喻譽壓在榻中,不讓他起身出去,低聲勸道,“好了,我又沒受欺負,也沒受委屈,你用不著替我出頭。” 寇辛的力氣很小,喻譽一揮手就能將他揭開,幾次握拳,又無能為力地松懈開來。 怕傷著本就受了傷的寇辛。 寇辛:“我心中自有顧慮,別氣了,你倒不如同我說說,宮裡頭怎麽了?” 喻譽定定盯著寇辛半響,才撇過臉深呼吸幾口,“若是他欺負你……” 寇辛順毛道:“那我還恨不得你去要打要殺呢。” 喻譽冷哼。 寇辛:“你說不說?” 喻譽扶著寇辛坐起身,盤腿坐在榻上,“聖上今早讓禁衛鎖了十王宮,沒過多久,就傳出聖上雷霆之怒下,將文貴妃連貶三級,二皇子也被逐出宮,直接下了旨意,讓其在外開府。” 皇子在及冠前都會在宮裡住著,到了年紀才會離宮開府,被皇帝封個王爺職稱,才能入朝議事。 偏偏怪就怪在這裡。 喻譽沉聲道,“聖上沒給二皇子封王,反而下了禁令,怕是以後都不會有機會入朝了。” 寇辛微微蹙眉,還是罰得輕了,都到了這份上,他皇舅舅還是不忍心。 寇辛看向喻譽,“到底出了何事,我不能同你說,以免波及到侯府,你隻消知曉二皇子一脈,此後怕是再也翻不了身了。” 喻譽思緒轉了個八百遍,猜道,“東宮?” 寇辛勾出個笑,“你可以恭喜你皇后姑姑了。” 喻譽總算有一件舒心的事了,“他當年推你下湖,就早該翻不了身了。”他道,“當年聖上心知肚明,卻還是將此事壓下,說成孩子間的玩鬧,聖恩如此,他們還是不懂的珍惜,也活該落得今時今日這個下場。” 寇辛蹙眉,“此事你同我說說就好了,萬不可在外說去,叫人聽見。” 喻譽“嗯”了聲,“我自然知曉。” 事了後,寇辛實在餓得厲害,推了推喻譽,“你喂不喂我?” 喻譽沒反應過來:“嗯?” 寇辛撇了眼案桌上的燒雞,“你不喂,我可讓別人喂我了。” 喻譽:“你倒是囂張上了。” 喻譽雖然氣著,但也高聲讓人傳了膳來,將寇辛抱到八仙桌前,又可憐寇辛右手動不了,伺候著寇辛用完了這一頓膳。 寇辛想著燕京涵入了夜要來,也沒留喻譽今夜宿在長公主府。 若是留了,喻譽定不會去睡客房,而是跟他擠在一張榻上,再叫這二人撞上,寇辛光是想想就趕忙搖搖首,讓人將喻譽送出了府。 寇辛的傷口不能碰水,隻讓人擦了擦手腳,吃了藥後,又歇在榻上,點著燭火看了許久的話本子,偏偏等到半夜三更,也沒等到該來的人。 寇辛看了看天色,打了個哈欠,問簾外守夜的蓮應道,“幾時了?” 蓮應矮身回:“世子,已經過了子時了,快些睡罷。” 寇辛搖搖首,看了眼燈罩內,明明無風卻搖擺不定,似乎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寇辛心中隱隱不安。 他闔了闔眸,又繼續邊看話本子邊等下去。 不知不覺間,寇辛靠在塌邊睡了下去。 直至半夜驚醒,寇辛粗喘著氣,在一片漆黑中忍痛坐起身,掀開身上的被褥透氣。 蓮應聽到動靜,輕聲道,“世子可是被夢魘著了?” 寇辛心跳震若轟鳴,他口中乾澀道,“誰給我蓋的被子?” 蓮應:“是奴蓋的,奴見世子睡了,邊熄了燭火,話本也收好了。” 寇辛滿背都是冷汗,“沒人來過?” 蓮應搖首,“沒人來過。” 寇辛這一夜數次驚醒,直到天光大亮,再也躺不下去,洗漱完叫人傳了早膳,剛提筷,就見屏慶小跑過來,“世子!不好了!” “小人剛聽著的消息,說是昨夜淮親王府遭了刺客,淮親王受了傷,直到現在還沒醒過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