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以後 寇辛雖莫名其妙, 但也由著宮人撿了行李,燕京涵本想再陪他一夜,第二日再走, 這下, 也隻好跟著上了同一輛馬車。 馬車晃得厲害,此次不同來時,長公主不在, 寇辛也不用顧著那些禮儀,瞥了眼正在看公文的燕京涵, 把自己隨身攜帶的小軟枕放至燕京涵腿上。 不等燕京涵反應過來,寇辛就理智氣壯地從燕京涵臂下鑽到人身前,扶著對方胸膛,抬了抬下巴, “我困了。” 燕京涵怔了一下。 寇辛一向很少主動親近他, 每次都是他恬不知恥地去撩撥著人, 或者是意亂情迷時, 累得厲害,才會主動鑽進他的懷裡。 見燕京涵不回應, 寇辛按著他胸膛的手微微用了下力, 下一瞬, 唇上就被人輕輕貼了下。 燕京涵應道, “好。” 寇辛將紅透的臉埋進燕京涵的腹上。 這一覺寇辛睡了個昏天黑地, 叫醒他的是車窗被打開的“吱嘎”一聲,冷風襲卷而進,燕京涵護著他, 沒讓寇辛被吹著。 信鴿從車窗外飛進, 在案桌上啄著鳥食罐, 燕京涵將信展開,幾眼掃完,凝著的眉微微松下,低聲道,“成了。” 寇辛著急地問,“什麽成了?” 燕離歸沉思片刻,道,“等明早再進城也不遲,先暫時在城外休整。” 城門一落鎖,就聯系不到城裡的人,燕離歸還不能暴露身份,隻得暫時先這麽打算,反正他也同太醫院告了病,宮中若無大事,也無人發現他不在京中。 護衛低垂下頭。 皇帝在桌前坐下,拿起那封太后的親筆信,緩緩拆開,愈看面色便愈是驚怒。 二人同時輕嘶一聲。 燕離歸冷聲道,“告訴全天下本殿私自離宮出城?” 寇辛眼角淚花都被撞了出來,嗚嗚委屈地叫著:“好疼。” 眼前與城牆同高的大門被“砰”得聲緊緊關上。 燕離歸將馬僵狠狠勒住,神色陰晴不定。 燕京涵:“攔下來了。” 寇辛的睡意徹底清空,等不及地坐起身,額角卻猝不及防地一痛,撞到了燕京涵的下頷上。 燕離歸的護衛高聲喊道:“還未到宵禁時辰,城門為何落鎖!” 待看到信中末尾,皇帝霎時拍桌而起,面色鐵青。 燕離歸並不知的是,如今禦上桌前,已擺了一封來自行宮的來信,小陶子躬身道,“陛下,此信太后特地囑咐,隻許您親啟。” 燕京涵顧不得自己,就去瞧寇辛發紅的額角,找了藥膏給人抹上。 陶然不停睨著皇帝面色,額上冷汗不停滴下,天子一怒,伏屍百萬,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護衛道,“主子,可要亮出令牌?” 此時天色已晚,寇辛乘的又是馬車,才行至一半路程,而早已到城門的燕離歸一襲黑衣,頭頂鬥笠,騎著駿馬趕來,卻眼睜睜看著城門落鎖。 燕離歸這般想著,卻隱隱覺著心中並不安穩。 無人回應。 陶然一瞬跪倒在地,不敢出聲。 皇帝冷聲道:“二皇子何在?!” 陶然掐嗓答道,“二殿下這兩日說是病了,給上書房告了假,在寢殿歇著。” 皇帝連連冷笑,“朕倒是要看看,他是否真在宮中養病!陶然。” 陶然立即磕首,“陛下有何吩咐?” 皇帝雷厲風行:“擺駕十王宮!” · 寇辛進京時已經是第二日清晨,他在馬車上昏昏沉沉地坐了一天,就連東西都吃的少,因為會被馬車晃得吐出來。 到最後寇辛已經將整個人都縮進了馬車內的小榻上,因為悶了一天,頭隱隱作痛,不僅腰酸背痛,還滿面蒼白。 燕京涵舍不得作弄他,只能時不時看一眼公文,再垂首看一眼懷裡焉焉的寇辛。 若不是燕京涵不能露面,他早就一人一騎,帶著寇辛早早奔向京中。 馬夫提醒,“主子,到了。” 寇辛有氣無力地直起身,趴在窗邊將簾掀開,吸了一口清晨寒涼的空氣,瞬間感覺活了過來。 正想轉頭跟燕京涵說話,卻瞧見遠處一個身披黑色錦衣,頭戴鬥笠的男子騎著馬飛掠進城,身後緊跟著幾人,同騎著馬也飛掠進去。 “我瞧見燕離歸了。”寇辛立即回首道,“他帶著人進城了。” 燕京涵將公文放下,眉間微皺,“不急。” 寇辛:“先進城,若是宮中出了什麽事,府中必然知曉。” 燕京涵卻仍是不急,“怎麽認出他來的?” 寇辛愣了一下,不知燕京涵為何突然問道,看清他眼底淡淡的不悅之後,才後知後覺,“他的醋你也吃?” 燕京涵:“他遮得嚴嚴實實,城門又離我們尚遠,那夜我來尋你,你都未第一眼就認出我來。” 寇辛覺得燕京涵無理取鬧,“那夜伸手不見五指,你又半夜來,任誰都會被嚇個好歹。”又有些新奇地湊近,“你居然記了這麽久也就罷了,還一聲不吭現在才說。” 燕京涵沉默半響,自己也覺得方才有些不可理喻,眼底湧出些淡淡的笑意,道,“我記了很多,你想聽哪些?” 寇辛坐回燕京涵身旁,揚著笑,“說說看。” 燕京涵淡淡道:“你剛進太學時,將那些人關在學裡打,事後我同喻譽跪在仁壽宮門口,你越過我,去扶起了他。”他的語氣像渾不在意般,隻問,“如果今時今日,寇辛,你會看見我嗎?” 原來是那日。 寇辛咬了咬唇,突然定定看向燕京涵。 燕京涵碧眸幽深,裡邊卻很清晰地看見倒映著自己的身影,眉眼如往常一樣沒什麽情緒,淡淡的,似乎從小都大都已經習慣了,不爭不搶,該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 即使是爭取的時候,都帶著一些孩子似的“我不在乎”的執拗笨拙感。 寇辛微微彎了一下眉眼,“會的,燕京涵。” 燕京涵也微微傾身,去吻了一下寇辛笑著的眉眼。 他哪裡是不爭不搶,只是沒有遇見到想要的人。 寇辛很乖順地倒在燕京涵懷中,突然道,“那日在你府上的宴上,我跟燕離歸起了爭執,我當時口不擇言,將小時他將我推下湖中的事說了出去。” 燕京涵眉眼一厲,口中卻低低地應了一聲,看起來毫無危害性。 寇辛再道,“皇舅舅疼我,也疼他,文貴妃是個視天恩如命的,生怕皇舅舅疼我疼著就將燕離歸忘了,又有一個燕晟在他們頭頂上壓著,便成日教唆燕離歸針對於我。” “我又是個吃不得虧的,燕離歸就愈發討厭我,他跟個笑面虎似的,害人也隻用軟刀子,那日他跟我說,先前對不住我,要同我和解,又說自己拉不下面子,將旁人都遣了下去。”寇辛說到這,已經控制不住情緒,冷了面,“沒說幾句好話就忍不住將我推下水中,我自小體弱到大,就連夏日,母親都不準我下過水,我不會水,以為我要淹死在那了,你知曉是誰救的我嗎?” 不等燕京涵答,寇辛就道,“是喻譽。” “他當時同我一樣大,是隨侯夫人入宮來見皇后的,瞧見我在湖裡掙扎著,衣服都沒脫就跳下湖中救我,我差點將他也害死了,幸好宮人們被他大喊大叫驚過來,發現了我們。” “喻譽對我而言,是不一樣的。” 燕京涵已是忍不住緊緊將寇辛摟在懷裡,“我知曉,我現下倒是想謝他救了你。” 寇辛低低道,“我跟喻譽自小一同長大,那時又同你不相識,自然是會在乎得他多一些,至於燕離歸,自從那日死裡逃脫,便是燕離歸都燒成骨灰了,我也能認得出他。” 燕京涵光是現在,就想將燕離歸燒成骨灰給寇辛灑著玩,他眉眼中皆是後怕跟隱忍。 寇辛也回手摟住他,“燕京涵,以後我定不會再忽略了你。” 燕京涵呼吸一緊,什麽都顧不著想了,“以後?” 寇辛直起身,縱使臉上燒紅,也定定看著燕京涵。 “我等你從北疆回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