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掌掌眼 寇辛捏著紙團, 被燕京涵氣走了。 他一路跑出宮外,又噔噔噔地上了自家馬車,拉開箱門前, 先回頭砸了個東西, 扔進小廝懷裡。 屏慶剛接過小生子手中世子的書袋,見寇辛丟了什麽物什過來,趕忙伸手接住。 寇辛道:“什麽破爛玩意兒, 拿下去給爺燒了。” 屏慶矮身,正想提醒一句, 就叫寇辛氣悶地彎腰推開箱門,進了馬車裡。 寇辛拉著老長一張臉,毛毛躁躁地回手把箱門關上。 長公主道:“燒的什麽?” 寇辛被這一聲嚇了一跳,驚道:“娘怎麽在這?” 隨即, 寇辛又支支吾吾道:“沒什麽, 沒什麽。” 得知長公主是為了接寇辛才回來的這麽晚,駙馬再次悔恨,怎麽養出了這麽個混世魔王,日日叫長公主擔憂。 長公主對駙馬輕輕搖了下首。 “娘還累不累了?辛兒的手還沒酸,還能給娘捏一會兒,你都不知道,我那日去西寺遇上個好靈驗的老和尚……”寇辛說了好些趣事,等下了公主府,長公主的狀態總算好些了。 寇辛拖了靴, 跪坐在長公主身後,給人捏著肩,在他娘耳邊嘀嘀咕咕地說他爹的壞話,比如不給他肉吃就算了,還沒安排人背他上山,辛兒都要累死了。 長公主安撫地笑了笑, “你爹有沒有欺負你呀?” 駙馬歎了一聲,將長公主摟在懷裡,拍著對方的背。 長公主失笑。 寇辛頭搖得撥浪鼓一樣,“爹才管不著我呢。” 駙馬早早收到了宮中來信,每過一刻就派人瞧一眼大門處,活像個望夫石。 過了好一會兒,寇辛才從長公主身後探出個腦袋,小心翼翼地往前看他娘的臉色,語氣軟得不行,撒嬌賣癡般的甜,“娘還累嗎?” 駙馬扶著長公主進門,趕寇辛回自己院子中吃,寇辛一步三回頭地走了,滿臉寫著:你們真的要我走?真的沒人留一下我?我真走了? 長公主無情地揮了揮手,她見寇辛走遠了,才低低歎了一口氣。 長公主有精神了,逗他道,“哦,辛兒原是為了你爹才來討好我的?” 駙馬與長公主十幾年的夫妻,最是了解對方,幾乎下意識就猜到了什麽。 二人笑鬧幾句,長公主被寇辛揉捏著肩,在宮中忙碌幾日的身子骨一下松懈下來,耳邊又聽寇辛說著家中趣事,又笑又動容,心中掛念母后的愁思都稍稍退去。 長公主心中一甜,又掩飾著笑罵道:“說什麽胡話。” 寇辛又道他爹這幾日成日窩在書房裡,“娘,爹不會是在看你的畫像,睹物思人吧?” 寇辛“嘖嘖”兩聲,“三日不見,如隔三秋,果真如此。” 長公主扶著額, 撐在榻上的矮桌上, 面容是掩不住的疲憊,虛虛笑了一下, 向寇辛招了招手, “你皇祖母今日身子才好些, 我多陪了一會兒, 出宮時便順便等辛兒一同歸家了。” 寇辛見他娘平日半點都不顯老的臉上在眉間處起了一個小褶子, 眼角的紋路也多了幾分,霎時有些心酸,乖巧地坐在長公主身旁, “娘都三日未歸家了。” 寇辛哼了一聲,“娘騙小孩呢,我都能看得出娘可累了,待會兒到了家中,爹又該怨我沒孝心了。”都不會服侍著你娘歇息一二。 長公主怔了怔,心中一軟,“不累。” · 寇辛面色憤憤,覺著他爹他娘當真討厭。 寇小世子的錦榭院中,丫鬟婆子們在三侍女的指揮下將晚膳備好,屏慶借著給寇辛放書袋的緣由,進了書房裡,將那張雪白的春宮圖掏了出來,準備在燭火上點燃。 突地,窗戶外被人輕聲敲了兩下。 屏慶古怪地走過去,推開窗後卻被來人驚了一跳,“小侯爺?” 喻譽示意屏慶讓開,好讓自個進來,他翻窗跳進來後,道:“你們主子呢?” 屏慶低聲回:“世子在膳廳吃著晚膳。” 喻譽頷了下首,“告訴你主子一聲,讓他吃完也帶些吃食過來,爺晚膳都未用,可就來爬你們公主府的牆了。” 屏慶應了句“是”,怪道:“小侯爺為何不走門?” 喻譽:“我前腳才從宮中回了侯府,跟我母親請示完後,後腳就從侯府到了你們府上,“就這麽一兩刻鍾,長公主府為何突然閉門謝客?” 屏慶身後冒起寒意,不敢再多言,隻道了句“小人也不知”,就匆匆退了出去。 屏慶走後,喻譽才從袖籠裡拿出一個他方才順手牽羊拿來了的紙團,展開來過細細察看,詭異地沉默一瞬。 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姿勢嗎? 這等殘次品也值得寇辛這麽寶貝那書袋? 喻譽沒等多久,寇辛便帶著拎著食盒的屏慶風馳電掣地趕到了,“喻小侯爺不是死都不翻窗的嗎?” 喻譽頗不要臉:“我何時說過?” 寇辛知道這人的臭脾性,起了個新話題,“來尋我作甚?” 喻譽往桌子那抬了抬下巴。 寇辛看過去,將那露骨的春宮圖一覽無余,又羞了一瞬,驚道,“我不是讓屏慶拿去燒了?” 喻譽對自己強盜似的做法沒有任何羞愧之心,“順手拿的。” 喻譽:“你拿這種孩童玩意兒來整治燕京涵?” 寇辛:“什麽玩意兒?” 喻譽:“三歲小兒看得玩意兒。” 喻譽見多了大世面,對這種半露不露,單純肢體交纏的春宮圖沒有任何羞澀,只是挑了挑眉,“你莫不會連春宮圖都未看過罷?” 寇辛茫然反問:“我為什麽要去看那種東西?” 喻譽聽罷,看了兩眼寇辛的下三路,琢磨著寇辛是不是哪裡不行,“當真?” 寇辛走過去把那春宮圖重新揉成一團,扔進炭盆裡烤了,“當真。” 寇小世子實在不明白,這等東西有什麽好看的,他困惑的只有一點,“為什麽你也知道?” 喻譽眉角一抽,語重心長,“你做的那般明顯,瞎子才會看不出吧?” 寇辛:“……” 喻譽坐下來打開那食盒,寇辛也沒怎麽吃,聽見喻譽來了後,就趕忙過了來,二人一齊在書房處的茶桌對坐而食。 沒吃兩筷,喻譽覺著有些無聊,“有酒嗎?” 寇辛搖首,“我娘怎麽可能在我院裡備這種東西。” 喻譽聽罷,愈發覺得寇辛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兒,無論是從心理還是身體上來講都是如此。 喻譽大手一揮,“走,咱們吃酒去。” 喻譽要去,寇辛哪有不想陪的道理,他們二人翻了窗,又翻了牆,悄悄摸摸地出了長公主府,若是被三侍女中的蓮和知曉了,那他娘肯定也會被通風報信,寇辛只能這麽走。 寇辛拍了拍手,“回香樓?” 喻譽搖了搖首,神秘一笑。 兩刻鍾後,二人來到京城中最大的青樓門前,寇辛黑著臉轉身就走,喻譽趕忙拉住他,“走什麽?” 寇辛甩開他:“你帶我來這種醃臢地,伯母要是知曉了,你爹不打你她都打你!” “哎呦,這是哪的話,醃臢地?”大樓足有三層,裝飾得富貴堂皇,夜燈密切堆疊,恍若白日,一女子蓮步輕飄出了門來,嬌聲笑道,“奴家這可是令京中許多人都醉生夢死、流連忘返呢,小侯爺,您說是不是呀?” 喻譽一身紫裳,最是風流倜儻,笑了下,“今日你要是將我這朋友勸進去了,爺重重有賞。” 女子挑眉,“這還不簡單?” 見那女子連連向他走來,寇辛大退幾步,警惕道:“你別過來!我自己走。” 女子盈盈俯身,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喻譽在此地是長訂了獨屬他的廂房,熟門熟路地領寇辛去了三層樓,很快,便有小廝上了好酒好菜上來。 勾人的熏香燃起,紗簾隨風起動,清吟小班坐在其後,容顏朦朧,素手輕彈間,絲竹之音絲絲縷縷、纏纏綿綿,舞娘們隨樂而起,在紗後不知疲倦地跳著轉著。 跟寇辛想象中的妖魔鬼怪共處一室,他是那個被迫害的唐憎一點都不同。 倒是別有一番詩情雅致。 仔細聽去,這吟唱的可是首人人傳唱的好詩詞。 喻譽挑眉:“如何?” 寇辛緊繃地身軀松懈下來,忍不住斜了他一眼,“你故意的!” 喻譽低笑,“你將我想成何等俗人了?” 喻譽攤手,“我只不過想帶你來掌掌眼罷了。” 寇辛狐疑道:“掌什麽眼?” 喻譽拍了拍手,“將你們這的珍藏都拿給爺。” 一旁斟酒的女子輕聲道了句:“爺稍等。” 她默不作聲地退了出去,沒過一會兒,好幾個女子捧著一堆畫卷書簡徐徐走進。 她們輕手輕腳將這些畫卷書簡放下,又悄聲退下,一舉一動,莫不雅致。 下意識讓寇辛以為這上邊是什麽聖賢書? 珍藏? 青樓能有什麽珍藏? 寇辛好奇地翻開一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