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放榜 寇辛心中奇怪, 不是說不喜歡海棠,怎麽又挑有海棠花紋的錦料。 燕京涵卻神色自如,問:“要怎麽帶你出去?” 寇辛眨眨眼, 屏退左右。 隻留了屏慶下來。 長公主早防著他呢, 日日讓府衛們不停巡視著任何寇小世子能爬出去的牆角,要出去,只能走門。 寇辛將袖爐塞給了燕京涵, “幫我拿著。” 他三下五除二地褪下大氅,讓屏慶披上, 而自己再套上一個灰褐色的小廝外袍。 還未從待客廳出去,寇辛就冷得抖了下`身子,燕京涵皺起眉頭,低聲吩咐:“將這件氅衣一並裝入箱中。” 被迫給自家小世子打掩護的屏慶感激看了小淮親王一眼, 他膽顫心驚的, 生怕寇辛凍出問題了, 披著這暖和的大氅都在發抖, 連忙褪了下來疊好放進原本給燕京涵裝那匹黑金絲海棠蜀錦布的梨花木箱,仔細蓋好。 燕京涵:“等出了府再披上。” 索性門衛當真以為寇辛是府裡抱木箱的小廝, 含胸垂首的看不清模樣, 那箱子又大得厲害,只是將那木箱搬上王爺馬車上時,那小廝怎麽也跟著上去了, 那木箱後來甚至還是淮親王親手放好的。 他其實不冷。 從待客廳到大門的一路上, 寇辛都低垂著眉眼跟在燕京涵身後, 懷裡抱著裝衣的木箱。 燕京涵微微勾了下唇。 幾息過後,死結被打開,燕京涵系了一個很漂亮的雙耳結。 明明都是手,怎麽這人就比他遊刃有余? 燕京涵系完也沒有離開,他用指尖微微撥弄了一下那個雙耳結,微微勾了下唇,露出了很淺的笑意。 寇辛下意識動了動喉骨,“癢。” 寇辛:“……” 寇辛松了一口氣,對上他專注的眼神,忍不住道,“解不開了。” 寇辛:“……” 門衛:“???不好了不好了!!!世子又私自溜出府了!” 他下意識去看燕京涵。 系帶的結後就是寇辛微突的喉骨,很小一個,雙耳結被波動後,系帶也輕輕摩攃著敏[gǎn]的喉骨,皮肉暈出粉粉一團。 今日蓮起備的袖爐外邊套了層毛邊罩子,貼在面上時,絨毛蹭過,暖呼呼的。 燕京涵傾過身。 車夫高聲道:“主子,到了。” 幽深的碧眸帶著很淺的笑意,化去了表層的冰冷,像譚面被春風吹動泛起一圈圈波紋般。 迅速被催動離去的馬車被人掀開了簾,探出了個小腦袋,寇小世子大搖大擺地對著門衛挑了挑眉,揮了揮手。 寇辛遠遠聽見長公主府傳來的呼喊聲,笑得牙不見眼,卻被人提著領子塞回馬車裡,簾子被放下,呼呼吹嘯著寒風的木窗也被關上。 寇辛對上燕京涵幽然的綠眸,忍不住縮了縮指尖,把袖爐拿了下來,塞進燕京涵手中,“都說了你幫我拿著,那件氅衣呢?” 寇辛愈系愈手忙腳亂,直到他打了一個死結。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寇辛眼睛一亮,當即問道:“東華大街?” 寇辛微翹起唇,拖長埋怨的嗓音更似在嬌嗔,“更癢了。” 被人用指尖觸上頰側時他還沒反應過來,臉上還帶著笑,茫然轉眼過去,才後知後覺自己的臉被寒風吹得竟然比燕京涵冰冷的指腹還要冷。 可是有人覺著他冷。 很不自在地偏偏了臉,但寇辛又忍不住好奇地眨眼看著。 燕京涵的大掌將小巧玲瓏的袖爐輕易包起,即使有一層罩子隔著,沒有溫度的掌心似乎也被燙到,但他還是緊緊握著。 燕京涵只是輕輕觸了一下,又放下來,將懷裡的袖爐貼在寇辛的臉側,“捂一捂。” 燕京涵往回的手從系帶下伸過去,用拇指指腹微微摩挲了下寇辛伶仃可憐的喉骨,“還癢嗎?” 門衛隱隱感覺不對, 正想上前攔下, 馬車上的車夫得了主人催促的命令,立即喝了一聲,用馬鞭拍了一下馬屁股。 寇辛脖頸處的那塊皮肉都被燕京涵指腹上的粗繭磨得一片紅,後知後覺自己被逗弄了,他拍下燕京涵的手,嘀咕了句,“你好煩啊。” 偏生身旁還一直有人在靜靜看著他出醜。 燕京涵神情無二,舒緩著鋒利的眉眼,不帶什麽笑意,很靜地看著寇辛。 寇辛傾身將箱蓋打開,拿起大氅給自己披上,馬車上本就空間狹小,更別說寇小世子從未伺候過自己穿衣,他毛手毛腳的,系個帶子都系不好。 寇辛:“那等會兒誰扮作我?不要。” 燕京涵:“還想出去就聽我的。” 寇辛乖乖地放下手,垂眼看燕京涵在他的脖頸處輕微動作著,因為靠得太近,炙熱的氣息燙得他頰側微微泛出緋色,對方身上具有侵略性的冷冽也將他罩了起來。 寇辛有些不服氣。 燕京涵再次摩挲了一下,重複道:“還癢嗎?” 寇辛有求於人, 也隻得氣悶地撇撇嘴。 車夫回:“是勒!小主子。” 寇辛摸了摸腰帶上系著的錦囊,興致高昂地準備跳下馬車,出去前回頭看了一眼燕京涵,“走著?” 燕京涵很明顯地怔了一下。 寇辛見他還坐著不動,急了,回身拉住燕京涵的手臂,將人帶起來,一起踩著車凳下了馬車,“磨磨蹭蹭的。” 燕京涵:“為什麽拉我一起?” 寇辛:“因為喻譽不在啊。” 燕京涵:“嗯?” 寇辛解釋:“若是你將我帶到侯府,我就能讓喻譽幫我拎零嘴了。”他很理所當然,“現在是你幫我。” 燕京涵被寇辛當做小廝也不惱,隻輕輕“嗯”一聲。 寇小世子有錢。 看到什麽新奇玩意兒都想買。 很快,燕京涵左一個會轉的木輪風車,右一個拔絲的糖人兒,跟在不停轉悠的寇辛後面,任勞任怨地捧東西。 “這個鐲子戴在我娘手上一定好看。” “這個佛牌是開過光的嗎?明兒我就差人給皇祖母送去。” “這個硯台給我爹。” “對了,你過些日子擺宴,我們去買作貼的箋紙如何?” 足足在外頭瘋玩了一個多時辰,寇辛才被長公主府的府衛逮了回去,他玩夠了,也不掙扎,跟燕京涵打了聲招呼,上了自家馬車。 回到府中時已是酉時三刻。 長公主坐在主位,見寇辛大步進來,看也不看他,隻垂首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駙馬站在長公主身側,本攬著人低聲說著什麽,瞧見寇辛當即甩袖:“你這個逆子!” 寇辛隻當作沒聽見,“爹你讓讓。” 寇辛招招手,讓身後抱著他買來的一堆物什的管事過來,從裡抽出了一個木製的首飾盒,神秘兮兮地對著看都不看他一眼的長公主打開,“我給娘戴上。” 長公主本鐵了心不想搭理,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是個銀鐲子,樣式很新穎,像是西域來的,大環套著小環,刻著飛天走獸。 反面還刻著看不懂的密文。 駙馬也裝作漫不經心地撇了一眼。 寇辛興致高昂,“這是西域梵文。”也不等二人猜,便道:“刻著的是平平安安四個字,燕京涵掌過眼了,沒刻錯。” 長公主:“倒是新奇。” 寇辛得意地挑眉,“也不看看是誰挑的。”他將這銀鐲子套進長公主的腕上,道,“娘的手真漂亮。” 長公主忍不住笑了笑,心中的氣無形消散,“你呀,最會討巧賣乖!” 駙馬冷哼一聲,又忍不住往那堆盒子撇了幾眼。 寇辛轉身又抽出個錦緞包裹的盒子,“喏。” 駙馬臭著的臉總算舒展開,“虧你還記得有我這個爹。” 寇辛:“是爹您一直心心念念的端硯。” 駙馬神色一變,忙打開來瞧,“當真?” 寇辛埋怨,“辛兒全身上下的金葉子全給出去了,還能有假不成?” 端硯被視為硯台之首。 是有錢都買不到的稀罕貨。 駙馬用手撫了撫:“質剛而柔無纖響,溫軟嫩而不滑。” 竟是個真貨。 寇辛:“我同燕京涵去買箋紙,是他一眼就認出來這硯品質不凡,他人可好,竟也不貪心,讓我買了去。” 長公主同駙馬不禁對小淮親王的印象再好了三分,長公主道,“不然能私自帶你出府?” 寇辛討好一笑,“娘不氣了?” 長公主笑罵,“混球小子。” 氣是不氣了,罰還是要罰的。 寇辛接下來這幾日都被禁足在錦榭院內,哪都去不了,他自然沒什麽意見,出不出這趟門,本都要在府中待到假日結束。 這麽一算,他還出府瘋玩了一番,倒是他賺了。 這幾日連日落雨,寒風瑟瑟。 回學裡那日,宮道上的過堂風冷得嚇人。 寇辛都忍不住想去央他皇舅舅能不能給他賜頂軟轎,將他從宮門前抬去太學。 等進了生了好幾個火盆的學殿,寇辛才褪下氅衣給小生子拿去偏殿放著,打眼一瞧,見眾人三三兩兩各自圍坐一團,踹了拱著屁股的端王世子一腳,“怎麽了這是?” 端王世子頭也不回,念念有詞,“國子監放榜了,都在看太監們抄回的榜。” 端王世子嘖嘖稱奇,“燕京涵那廝文武雙頭名,淮親王府接下來這幾日的門檻怕是要被賀喜的人給踩破了。” 寇辛懶洋洋問,“我呢?” 端王世子語氣幽怨,“寇小世子,你也不賴嘛,成日在學裡睡個昏天黑地,是不是背地裡偷偷學了?” 寇辛好奇道:“兩個丙?” 端王世子搖搖首,“非也非也,是一乙一甲!” 寇辛腦中懵了一瞬,喉中乾澀:“當真?” 端王世子:“當真!你武試提了個乙,文試得了個甲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