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請辭 養心殿。 皇帝身為一國之君,自然日理萬機,雖對皇子們的學業上心,可也並非日日關注太學,猝然聽聞國子監大祭酒死諫。 皇帝驚得拋下政務,趕忙讓太監傳喚。 大祭酒將拐杖柱得“砰砰”響,一見到皇帝便老淚縱橫,“陛下,陛下啊!” 大祭酒也不嫌丟面,在皇帝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說自己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怕不是管不了國子監了,自願請辭告老還鄉。 總管太監附耳低言,說明緣由。 皇帝得知整件事後,沉吟半響,“辛兒當真破相了?” 大祭酒:“……” 陛下!陛下您看看老臣啊!該問的不應當是那寇辛為何如此頑劣嗎?! 總管太監為難道:“太醫院來稟,寇世子的眼角確是開了道口子。” 大祭酒熱淚盈眶,連連點頭。 林少傅是有學識的人,當年還未弱冠,已三元及第,聖上欽點其為狀元郎,好不風光。 總管太監伸出兩指,小心翼翼地比了比,“這麽大。”又連忙回,“陛下,世子的傷已經愈合了。” 大祭酒渾濁的雙眼發出亮光,“陛下!老臣辜負陛下厚望,寇世子頭一天來太學,就讓其闖出如此禍事,老臣萬死難辭其咎!” 皇帝怕祭酒不甘心,又出聲安撫,“此事朕會讓少傅按國子監的規矩秉公處理。” 陛下快給臣做主啊! 皇帝又道:“世子的性子也確實愛鬧了些,不若如此,讓少傅替愛卿去管教一番?” 少傅的名義聽得好聽,正二品官,手上卻無甚實權,當朝皇子們更是還未參政,插手不了任何前朝事,人前風光,背後淒涼。 待日後其中任一皇子繼位,林少傅就成了正一品官的林太傅,真真切切的前途無量。 皇帝想了想,“不過愛卿今已年過古稀,也情有可原。” 皇帝看了眼那嚴絲合縫的兩指,低咳一聲,又坐了回去,“愛卿啊。” 大祭酒哪還有什麽不肯?罰寇辛,長公主不答應,不罰寇辛,那幾個宗親王也不答應。大祭酒騎虎難下,才來養心殿嚎這一番,見寇辛這燙手山芋送了出去,自然心滿意足地退下。 總管太監陶然心知肚明,應了是後就去尋那林少傅。 皇帝在“秉公”二字,咬了下重音。 林少傅那等光風霽月的人,卻被背後的這些議論紛紜所累,小陶子歎了一口氣,又打起了精神,他為聖上辦事,可最喜歡與林少傅打交道。 送走大祭酒後,皇帝又使了下眼色,“陶然,你定要讓林少傅秉公處理。” 大祭酒瞠目結舌:“?” 皇帝驚怒,連聲問道:“多大的口子?眼睛可有傷著?還能視物否?”說罷又覺不妥,起身揮袖,“擺駕仁壽宮,隨朕去看看世子的傷勢。” 可後兩年,有無數人惋惜其如此大才,卻被拘於國子監講學,乾不了實事,屬實屈才。 皇帝煞有其事,“是乃愛卿之過。” 這些話,小陶子每次一聽都不得“呸”一聲,聖上正是惜才,才沒讓林少傅從一個小小的六品起居郎做起,而是下旨讓其去上書房教習皇子們學業,如今太子尚未立下,林少傅教習的幾位皇子都得恭恭敬敬稱其為“先生”。 不僅生得賞心悅目,還有腦子,比那些迂腐老臣不同,聖諭底下的深意,林少傅一點就通。 · 寇辛眼角那道細小的傷口,喻譽每看一次,就忍不住笑一次,捏著寇辛的下頷上看下看,揶揄道:“寇小世子生得這般美貌,如今卻因我破了相,此等豔福,我真真愧不敢受。” 寇辛推開他,羞惱得粉面酡顏,“信不信我喊一百次你名字,小玉玉?” 喻譽豎眉:“你敢?” 寇辛連喊了三聲“小玉玉”,被喻譽攆著屁股追得滿大殿跑。 殿外太監高聲傳喚,“長公主到!” 寇辛貓兒般竄了出去,撲進長公主的懷裡,“娘,喻譽他又作弄我!” 喻譽整理了下衣袖,裝模作樣地行了個禮,“長公主。” 長公主誰都沒理,抬起寇辛的臉瞧了個仔細,才瞧見那道早就愈合,結的痂都掉完了,此時隻留下個紅印的小口子。 心急如焚的長公主:“……” 長公主溫和地笑了下:“我還以為你當真破了相呢。” 寇辛縮起脖子,小聲嘟囔,“明明是皇祖母大驚小怪。” 長公主用力點了點寇辛的額角,“你皇祖母心疼你!” 寇辛噘嘴。 長公主又親切地拉起喻譽的手,細聲詢問,“譽兒可有傷著?你母親急得很,她進不了宮,隻好托本宮好好看看你。” 喻譽搖首,在長公主面前張開手轉了一圈,“我當真沒事。” 長公主連聲道“好”,“是辛兒累了你,你現在就出宮回侯府見見你母親去,她急得嘞!” 喻譽躬身行禮,起身時,瞧見藏在長公主身後的寇辛探出了個腦袋,做了個鬼臉,無聲促狹道:“小玉玉回見。” 喻譽不禁勾了下唇,在長輩面前,端正地被宮人領走了。 見寇辛無事,長公主便扔下他去跟太后訴那母子親情,讓寇辛一個人玩去。 寇辛盤算著,想到了什麽,“那小淮親王還跪著嗎?” 太監回,“是,已經跪了有一個時辰了。” 寇辛“哦”了聲,“那就跪著吧。” 今日之事,在旁人看來,淮親王不過是無辜被牽連進此事罷了,只是寇辛因為受了傷,舒舒服服躺在榻上等太醫,他隻得同喻譽一塊兒,被喻譽連累一起跪著, 現在喻譽走了,燕京涵還在。 歸根結底不過是因為,沒人記得他。 沒人記得燕京涵還在跪著, 多可憐啊。 寇辛心中“嘖”了聲。 酉時。 國子監散學。 寇辛睡在偏殿的美人榻上,被宮娥輕輕搖醒,“世子,世子。” 寇辛低吟一聲,眼睛半睜不睜,“我娘喊我回府麽?” 宮娥低眉回道:“上書房請世子爺過去。” 寇辛“唔”了聲,“上書房?大皇子尋我?” 宮娥搖首,“奴不知,是長公主讓奴叫醒世子的。” 寇辛閉上目,用混沌的腦子想了想,那這事就是他母親示意的,他必須去這一趟。 上書房此時應當也散了學,若是燕晟尋他,不會讓他去上書房,而是去十王宮,十王宮是皇子們一起居住的地方。 到底是誰尋他? 寇辛賴了一會兒,撐起憊懶的身子,宮娥們為世子爺穿衣戴冠,更完衣後,寇辛坐上了去上書房的步輦。 出仁壽宮時,寇辛往殿門口處看了一眼,那裡已經沒人跪著了,他撐著額首,問:“何時走的?” 宮娥回:“就在方才,酉時鍾聲一響,太學散學,小淮親王就請命回府了。” 寇辛算了算。 燕京涵跪了近兩個時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