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入宮 天還沒亮,寇辛就被蓮起從床上拉了起來。 寇辛死活不想離開暖和的被窩,拽著被子蟲兒似的坐了起來,倚在床頭懶洋洋地打了個欠兒,他不肯下床,蓮起也沒法子,使了個眼色給蓮和。 蓮和端了杯溫熱的清水抵在寇辛的唇邊,寇辛眼睛都沒睜開,就這麽漱了口。 蓮和接過蓮起手中沾了牙粉的牙刷子,輕聲道:“世子,夫人已經在用早膳了。” 寇辛這下不困了,想起來今日自己要做些什麽,哼哼道:“成日用我娘的名頭來壓我。” 蓮和是長公主親自挑來派去寇辛房裡的,算是他娘的親信,每次都長公主怎麽怎麽、夫人如何如何,煩死了。 寇辛淨了口後,就著蓮起端來的銅盆,胡亂用濕熱的帕子擦了擦臉。 寇辛今晨要去宮裡向太后問安,比平時要早起了近兩個時辰,洗漱完了精神頭還是沒起來,他皺了皺眉,“端杯濃茶來。” 濃茶又澀又苦,在口中滾了三滾,寇辛總算清醒了,他萬般不舍地下了床榻。 屋外候著的蓮應見寇辛醒了,便端了早膳進來,蹲下來給他穿靴,蓮和蓮起給寇辛穿好衣,便為寇辛束發。 早膳擺滿了一整桌,寇辛看都不看。拿起一盤點心放到蓮起手裡,“走。” 蓮和急匆匆跟上寇辛的步伐:“世子!夫人說了不準你在路上用膳。” 寇辛頭都不回:“我準了。” 這盤點心被放在寇辛進宮的馬車上,馬車晃得厲害,寇辛沒吃兩口就再也吃不進了,感歎他娘還是有先見之明。 入宮後便換了步輦一路到了太后所居的仁壽宮,寇辛跟在他娘身後,半掩著腹:“娘,皇祖母用膳了嗎?” 他餓。 長公主冷哼:“用了!” 寇辛癟嘴。 長公主頭疼:“蓮和可都跟我說了,你又在馬車上偷吃,都幾次了,死活不長這個記性。” 寇辛不是第一次賴床了,也不是第一次在馬車上用早膳了,他一醒來就得吃東西,不然腹部會絞得極不舒服,可馬車一路搖晃,旁人都沒事,獨獨寇辛被養得很是嬌氣,沒吃幾口就會反胃,腹部絞得更加厲害,那叫一個雪上加霜,長公主說了寇辛不少次,寇辛死活不改,長公主瞧著也心疼,好話寇辛不聽,便只能罵了。 寇辛被長公主擰了一路的耳朵,委屈巴巴地低著腦袋,一進殿就躲在太后身後,拖長了嗓音:“皇祖母——” 長公主在她娘面前自小彪悍慣了,伸手去抓寇辛,“躲什麽躲,你再不長這個記性,我看你得把你自個折磨死。” 太后連忙攔下:“又在哀家這鬧!” 寇辛一把摟住太后的腰:“孫兒當真是想皇祖母了,今日才來給皇祖母問安的,不然孫兒平日哪爬得起來?” 太后嘴上怨著,被寇辛這麽黏著說好聽話,眼裡卻全是笑意,“就你嘴甜。” 寇辛探了個腦袋看無奈笑著的長公主,倒打一耙,“明明是娘鬧我。” 長公主伸手就擰寇辛的耳朵。 寇辛叫道:“皇祖母!” 見太后還要攔,長公主言簡意賅說了一通寇辛做的好事,寇辛成功被長公主從太后身後揪了出來,“疼疼疼,娘你輕點!” 寇辛淚眼汪汪,看救命稻草般看著太后。 寇辛長得好,眉眼精致得像個女娃,與年少時的長公主有個幾分相似,當年先帝風流成性,太后宮內常年冷清,如履薄冰,好不容易懷了一胎,生下來卻是個女娃,所有人都歎可惜,先帝也不喜。 長公主卻自幼懂事,體貼地伴在太后身旁,全然沒把那些風言風語入過耳,後來太后生下當今聖上,被封了太子後,長公主的境地才好了一些。 太后到底是心疼長公主的。 一看寇辛哭,便想到了年少時文靜的長公主,比起棉襖般的體貼聽話,太后更喜歡之後氣焰囂張的長公主。 這麽一看,到底是母子,性子同樣的嬌慣,太后心軟道:“讓辛兒去偏殿用膳罷,你呀,就陪哀家在這跟皇后坐坐。” 寇辛打蛇隨棍上,“辛兒快餓死了。” 長公主卻問:“皇后也在?” 太后讓人將寇辛帶走,笑道:“你們倒是巧,皇后也這個時辰來跟哀家問好。” 長公主上前,讓太后的手搭在身上,淺笑,“是嗎。” 先前太后正與來仁壽宮請安的皇后飲茶,聽見宮娥稟報長公主攜世子一道來了,便迫不及待的親自去迎,留皇后一人在殿內等著。 笑鬧聲一路傳進殿內,皇后便等不下去了,尋了出來,正巧與扶著太后進殿的長公主撞上。 長公主一襲大紅宮裝,頭頂金釵,她已年近四十,這等豔麗的顏色卻半點都不嫌老,反而讓長公主風韻更加,莫名比一身素淨的皇后更像正宮之主。 皇后溫溫柔柔笑起來,先聲道:“母后,皇姊。” 長公主也低眉一笑:“皇后娘娘。” 皇后上前幾步,與長公主一左一右扶住太后,“這幾日天冷,妾尋得一藥方,母后可讓宮娥煮了藥水來泡泡,不然入了夜,母后的腿腳可又要疼起來了。” 太后苦寒腿已久,聽罷便笑道:“你有心了。” 長公主也道:“我不便常常進宮,有勞皇后幫我照看母后了。” “母后小心門檻。”皇后溫聲,“皇姊哪裡的話。” 三人入了殿,安安穩穩坐下。 長公主坐在皇后身旁,“許久沒見皇后了,本宮甚是想念。” 長公主從發髻上摘了支紅珊瑚金釵下來,傾身戴到皇后發上,“這隻釵子便當是見面禮了,給皇后添點顏色。” 皇后今日穿得是常服,顏色也格外低調,寶藍色鍛繡雲鶴錦袍,簡單戴了一個九尾鳳簪。 長公主垂眼看著怔松的皇后,搖頭歎氣:“我那皇弟也是個不知道疼人的,好歹我那頑劣的辛兒出府玩時,還會給本宮買個烏金木簪。” 皇后實在看不清突如其來跟她親熱的長公主到底想做些什麽,便順著長公主的話道:“皇姊好福氣。” 太后倒是瞧出了些什麽,撚著佛珠,靜靜品茶。 長公主蹙眉:“可這般胡鬧玩下去也不是個事,本宮一個沒留神,辛兒就能把國子學掀了!” “要我說,皇后才好福氣,晟兒才年少有為啊。” 皇后猶豫著道:“晟兒自幼不養在我跟前,也是太學裡的少傅教得好。” 長公主若有所思,“若是辛兒也進了太學……” 皇后恍然大悟,“那皇姊且放心,我必會叮囑晟兒照看一二。” 長公主一雙美目卻沒松下來,愁苦地看著皇后,“弟妹,我同你說一句心裡話,晟兒向來同辛兒親,有他照看我自然放心,不怕他在太學裡鬧起來。” “早些年我在聖上跟前,讓辛兒去國子學念書,結果他卻將國子學鬧了個烏煙罩氣,我實在拉不下這個臉再去同聖上說。”長公主輕聲,“若是晟兒同聖上做個擔保,讓他在太學裡同親生哥哥一般將辛兒管嚴實了,將他愛鬧的性子壓壓,這事……可就不難做了。” 長公主撫上皇后的手,“不知皇后意下如何?” 皇后抽了抽手,卻沒抽出來,隻好道:“皇姊放心。” 長公主複又笑起來,傾身扶了扶皇后發上的那隻紅珊瑚金釵,淺笑:“那就多謝弟妹了。” 皇后不自在地向後躲了躲,低聲道:“皇姊言重了。” 長公主這才真真切切地笑了, 皇后跟大皇子可以賣她家一個好,去皇上面前幫忙遊說一二,但是她家辛兒,萬不可能自貶身份去做燕晟的伴讀,長公主府更不能如此便早早站隊。 長公主轉頭問宮娥:“世子用個膳怎用這麽久,你去催催,讓他來見見他舅母。” 宮娥撲通一聲跪下,“殿下,世子他,世子他說他要在宮內逛逛。” 寇辛此時,已經乘著步輦進了太學。 聖上在皇宮內單辟一宮,以供皇族宗室子弟念書,寇辛目標明確,一路向皇子宗親們所在之地奔去,大夏崇武,示清晨為練武最佳時機。 等寇辛到了校場,皇子宗親們已經有序練起了弓步,在一群身著勁裝的少年郎們,披著一身白裘的寇辛格外顯眼。 校場寬闊,寒風凜冽,寇辛又是個畏冷的性子,恨不得整個人縮在狐裘下,只露出了小半張白皙的臉。 跟在二皇子燕離歸旁邊的幾位伴讀邊做弓步,邊無聊地四處張望,“哎哎,我們的演武場怎麽來了個女娃娃?” “怎麽可能!公主們此時正在學堂裡舒舒服服地聽少傅講課呢。” “這天是真冷,咱們還有多久能回去。” “那小臉長得真挺好看,說不定是哪個將軍府上的小姐,來演武場練練?” “不可能,將軍府上那些女娘一個比一個彪悍,可她一看就是體質羸弱的。” “到底是誰家小姐啊?” 燕離歸聽著也起了興趣,轉眼看去,便見那道身影跑了過來,還沒反應過來,這人便有一個算一個,抬腳就將他的伴讀們全狠狠踹了過去,身旁慘叫聲此起彼伏。 寇辛乾脆利落地收了腳,冷聲:“好好看爺是哪家的。” 燕離歸驚道:“寇辛?” 不遠處的燕晟也看了過來。 寇辛從白裘裡抬起了臉,橫眉冷目,可美人生氣也是美的很,那幾個被踹出去的伴讀全都看傻了眼,癡癡地望著寇辛。 寇辛額上青筋暴跳,捏緊了拳,“爺今日不把你們踹死,爺就不姓寇。” 寇辛抬腳就往這些人的下三路那狠踹過去,斷子絕孫的威脅擺到頭上,那幾位伴讀總算回了神,一個一個抱頭躲避,沒辦法,誰也不舍得向小美人回手啊! 燕離歸頭都大了:“寇辛!寇辛你冷靜!” 燕晟也趕忙從遠處趕了過來。 別說此時燕離歸只是假意去攔,實則看戲,就算燕離歸真的去攔,也攔不住寇辛這個暴跳如雷的性子。 寇辛一個人追一群,一腳踹倒一個月白衫的,那月白衫倒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寇辛往他大張的兩腿間踩去,腳風狠狠襲來。 見那月白衫被嚇得傻眼了,寇辛正想停住,卻被人拎著衣領大力拽了起來,月白衫那聲救命甚至都沒喊出。 寇辛雙腳無力地蹬在半空,怒了:“放肆!” “肆” 字還沒說完,寇辛就猝不及防的被人在空中轉了個向,腹部猛地被砸了一下,疼得他低低叫了一聲,寇辛忍痛一看,他竟被人扛在了肩上,腹部正是被來人的肩骨磕的。 寇辛氣瘋了:“你怎敢!” 來人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到寇辛的臀上,“安生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