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今天的欲望市場公司大樓, 仿佛被一股陰冷壓抑的氣息所籠罩。 銷售部門主管有一份資料文件需要送到總經理辦公室。 他上去了一趟,又驚慌失措地走了回來,將文件丟給了手底下的小職工, 指使道:“你,現在上去把它交給董事長。” 小職工唯唯諾諾地接住了文件。 他小心地看了一眼主管的面色, 直覺上面可能發生了什麽恐怖的事, 一路走得戰戰兢兢。 還沒有走到辦公室的門口。 砰! 辦公室裡傳來了槍聲! 屍體倒下的速度很快,血液順著門縫淌出來的速度也很快。 看著被鮮血浸濕的鞋尖, 小職工唰一下慘白了臉,往後退了好幾步。 中年人的怒吼並未停止:“對付那頭怪物十拿九穩的事情, 你們都能把事情給我搞砸!足足十枚秘製誘導彈, 二十輛裝甲戰車,三十架戰鬥飛機,你知不知道這樣的損失有多大!!哪怕你們有幾百條命都不夠賠!” 大樓底層忙得暈頭轉向的職工趕緊扶住了桌椅,主管手裡的紅酒杯落了地。 “不行,不行,找人來太慢了,他們要炸毀這裡……!” A級尚且這麽野蠻強橫,更別說實力更上一層樓的S級。 巡邏隊的手慌張一松,被拽入大樓角落實施私刑的平民抬起了鼻青臉腫的腦袋。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出什麽事了!” 鱗樹蝰如臨大敵,面色凝重:“如果遇到的話,必須得躲一躲。” 但即使是常規彈頭,也能分分鍾炸毀欲望交易市場,迫於市場裡還有一些無辜的人,才將集火目標定在湖泊邊。 明亮的光芒如同長槍一般,劃破天際線,又在半空中分裂成數道白色光芒,如同耀眼的火樹銀花,精準擊落在市場旁邊的大型湖泊邊緣! 轟! 炮聲激烈,火光衝上雲霄,整片大地都在搖晃不止! 辦公室裡的中年人仿佛看到了什麽不敢置信的畫面,飛快地挪步來到玻璃幕牆前。 紫松鼠拿起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乾淨毛發上的灰:“不是,這裡的軍械廠沒有那個資源,那是常規分導式多彈頭。” 溫辛之前聽刀疤男說起過,淡水湖泊的資源早就在很久以前被市場所壟斷,除了花花草草,只有欲望市場的人駐扎在那。 辦公室裡滿身花白贅肉的老板,顧不上安撫床伴,驚慌失措地撈起了沙發上的褲子,六神無主地喊:“到底怎麽回事?” 誰能想得到啊。 “啊啊!” 軍械廠的其他人,完全做不到像紫松鼠那樣輕描淡寫,每一個都在瞳孔地震。 話音未落,腳下的公司大樓搖晃了一下。 腳一軟,中年人跌在了地上,他連忙又爬起來,額頭上滿是冷汗,拽著文秘的衣襟吼道:“馬上叫人給我準備車!!”. 小熊貓扒拉著導彈發射器的外殼,好奇地拿爪子敲敲打打:“這個大家夥,就是人類手裡最厲害的核武嗎?” 中年人顧不上這些,恐懼的顫音從喉管迸發出來:“洲際導彈!有國家級別的武裝力量侵入南部地區,找人,去找人支援,快去!” “查那兩頭S級是什麽時候來到的南部地區,查它們到底是什麽怪物。馬上把這一件事稟報給第一基地,就說任務出現了干擾因素,請教他們該怎麽解決。” 今天沒有陽光,天氣很暗沉,像一張塗滿了灰色燃料的畫布。 可小海象緊跟著接了一句:“會掉毛,皮膚會破。” 文秘叫完,發現中年人也遭了殃,急急忙忙來攙扶對方,卻沒注意手掌下有一塊碎片,一用力,直接往對方的身體裡按得更深。 辦公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隨後響起中年人森冷的聲音:“查。” 小熊貓:“???” 中年人和他的文秘跌坐在地上,鮮血混著被震落的玻璃碎片掉在地上,一時間疼痛難忍,不可控制地發出尖銳的慘嚎。 它對成果還算比較滿意,沒白費它幾個月的敲敲打打。 沒料到爆炸威力駭然,無形的余波飛快朝著四周衝擊,首當其衝遭殃的就是他眼前的玻璃牆! 嘭!嘭!嘭!…… 一陣兵荒馬亂,終於他們能夠看向眼前的玻璃幕牆。 話音未落,他的目光緊盯著陰霾天空中再一次乍現的白色亮光,仿佛看到了死神高舉的鐮刀,飛速後退。 “您居然真的做出來,您……” 很快所有人都發現,不是大樓出了事。 可那天他們遇到的情況是,三頭S級不僅沒有打起來, 反而相處得風平浪靜。甚至有一頭在藍鯨快要出事的時候伸出了援手, 對他們進行了慘重的打擊! 稟報的聲音飽含驚懼:“那些S級的怪物太可怕了, 根本無法抗衡, 只是一眨眼的瞬間,所有的裝甲車就都被海嘯給卷走了!我們快一步離開了裝甲車才沒有出事,不然大家都會死,誰都會死……” 小熊貓深以為然,畏縮地將手從鋼鐵巨粅的身上收了回來。 裡面傳來哆哆嗦嗦的辯駁聲:“可是,可是情報中沒有說那片海域裡還有兩隻S級變異體,我們也沒有想到,它們這樣都沒有打起來!” 鱗樹蝰臉色難看:“對,最主要的是鱗……毛會被熏黑。” 就像發生了連鎖反應一下,幾塊連接在一起的玻璃幕牆齊刷刷爆裂,尖銳的碎片朝著四周迸濺。 人們對S級的了解還不夠深, 但A級並不算特別罕見。 牆已經沒了,只剩下無數殘破的框架,半塊玻璃搖搖欲墜地掛在架子上,看起來何等淒涼。 小熊貓看著火光四起的地方,牙痛地嘶了一聲:“如果被打中的話,看起來會很痛。” “滾開!”中年人又是一聲痛叫,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全身上下慘不忍睹,狼狽不堪。 小海象趴在水盆裡,爪子扒著盆沿看:“原來人類有這種危險的武器。” 它們凶猛、強大,在領地范圍內宛如說一不二的暴君, 其他同級別變異體,哪怕只是不小心路過,都能引起一陣腥風血雨。 主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激動地將手伸出去,又覺得這個舉動對小松鼠來說非常冒犯,惶恐地給收了回來。 紫松鼠點了點頭,沒留意他此時繽紛複雜的心情,直接跳到了溫辛的肩膀上:“溫辛,你感覺手感怎麽樣?” 溫辛的感覺無法言喻。 他同樣激動萬分,跟著軍械廠的眾人調準導彈精度,分析具體降落點,乃至於按下發射按鈕的前一刻,手指都在輕微地顫唞。 但很快溫辛發現了問題:“實際準心和預測中存在小小的偏差,發射時間也慢了幾秒,以防萬一,最好是排查一下。” 紫松鼠沉思點頭:“我剛才也發現了,之後叫他們再重新調試一下導彈數據。” 聽著這一番對話,作為專業人士、了解其中有多麽不可思議的軍械廠眾人,只能對一人一團五體投地。 他們心裡如同掀起驚濤駭浪,隻想要弱弱地質問一句—— 你們到底有沒有意識到,這個可怖的大家夥是被徒手造出來的啊! 能成功發射已經是個奇跡了,到現在還要求精準度,簡直是天方夜譚,聞所未聞! 解決了一大心事,終於能夠放心地離開,紫松鼠神清氣爽地松了個懶腰,轉過頭來,看向還沒有回神的主任。 “我離開之後,欲望市場要是還來找你們的茬,就拿這個大家夥轟他們。不過注意省著點用,打一炮很貴的。” 主任動了動嘴唇,不舍地問道:“廠長,您真的要走嗎?” “要啊,之前不是和你們說過了嘛。”紫松鼠伸出小手臂,摟在溫辛的後腦杓,“我家不在這兒,得跟他們回家。” 軍械廠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溫辛的身上。 那一瞬間,溫辛仿佛從他們的眼神中看到了非常強烈的羨慕嫉妒恨。 主任一樣幽怨滿滿,不過他很快收拾好了情緒,端方的臉上堆起和善的笑臉:“那麽這位溫先生有沒有興趣再留幾天?您一路勞頓,我們還沒有好好招待過您呢。” 軍械廠眾人瞬間反應過來。 還是主任的手段高明,留住溫辛他們,不就變相留住廠長了嘛! 他們眼中的豔羨瞬間轉化為鬥志,眾星捧月般圍在了溫辛的周邊,噓寒問暖,連人額頭上出了一點點汗水,都要扯起袖子去幫人擦。 溫辛:“……” 溫辛已經習慣了。 他左手一伸,有條不紊地推開幫忙擦汗的手。 右手往前,擋住工人雙手捧上的茶水。 兩隻手再往前推,和含情脈脈注視著他的主任拉開了安全距離。 做完這一些,溫辛保持著風輕雲淡的姿態,笑著回視眼前一雙雙期待的眼睛:“那就再留上兩三天吧。” 嗚呼! 軍械廠眾人瞬間發出雀躍的歡呼聲!. 溫辛知道,不是發射了導彈之後,一切就能萬事大吉,受到了軍械廠的襲擊,欲望市場一定會做出反應。 事情還有後續沒有解決,才是他沒有立刻就走的原因。 當天溫辛沒有休息,帶著團子們來到了欲望市場的大門口。 可他預料中欲望市場整裝待發的場面沒有出現,甚至連裝甲車都沒有看見一輛,只有一個普天同慶的貧民區。 人們大聲地奔走相告:“守在月亮湖那邊的人都死乾淨了,大家快去接水啊!去晚了可能就沒有了!” 聽到這話,帳篷裡有手有腳的幸存者,通通都爬了出來,他們甚至激動得紅了眼。 “你說的是真話?”“不會是騙我們的吧!”“真的都死絕了?” “他說的很有可能,我看到那些炮彈轟炸的方向就在湖那邊!” “沒有人管,大家都可以接!” 瞬間,人們撈起家裡最能裝的容器,飛一般地衝向人群聚集的方向。 就連七十多歲的老太太,都擦了擦滿是汙垢和褶皺的臉,顫顫巍巍地拿起了塑料盆。 她從溫辛身邊走過的時候,後者聽到了一聲細弱蚊蠅、帶著哭腔的呢喃。 “蒼天有眼啊,怎麽不乾脆炸死那些作踐人的混帳東西……” 溫辛頓了頓,抬眸看向最前方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 也是這個時候,他看到了刀疤男。 刀疤男咧開嘴在笑,很是高興的樣子,手裡依舊拿著那一個錦鯉雕花的塑料盆,正在跟旁邊的眼鏡青年細心叮囑著什麽。 看手勢,似乎是讓對方守在家裡別出去亂跑。 突然,刀疤男似有所感地抬起了頭,和溫辛對上眼,怔愣了一下。 溫辛朝刀疤男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他帶著團子們往前走。 人群都在往外跑,只有溫辛他們順著人海逆方向前往摩天大樓。 走著走著,滿是垃圾的地面逐漸變得乾淨整潔,街道旁的路燈被擦得瓦亮,華美氣派的建築,代替了髒亂的帳篷和土胚房。 溫辛瞅見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拽著行李箱,從屋子裡衝了出來,身後的女人和孩子追著他,痛哭流涕。 男人猙獰面色:“有軍隊打過來了,要清算欲望市場,我都自身難保了,還顧得上你?滾開!” “那你也不能帶走家裡所有的東西啊,你都帶走了,我們娘倆怎麽辦?!” 女人被推攘在地。 孩子哭喊起來:“媽媽!” 男人急急忙忙,沒注意溫辛就在他的身前,一下子撞了上來,松開了行李箱。 行李箱倒在地上,發出沉重的一聲悶響,女人抬起頭,正對上行李箱還沒來得及拉上的拉鏈縫隙,茫然了一瞬。 她看向身邊抽噎的孩子,下一秒眼神變得凌厲起來,飛一般地將行李箱打開,一手拿起裝金塊的袋子,一手拽住孩子就跑。 男人捂著頭,罵罵咧咧地轉過身,見狀撕心裂肺地喊:“賤人!你給我停下!賤人啊!” 他都顧不上找溫辛算帳,手忙腳亂地起身要追,鱗樹蝰斜眼一掃,尾巴勾住了他的腳踝。 撲通! 男人又面朝地摔了下去。 沒有管趴在地上不斷□□的男人,溫辛目不斜視地繼續往前走。 越臨近摩天大樓的位置,類似剛才的逃難場面就越多,西裝革履的人們不見該有的風度優雅,神色慌亂,到處竄逃。 眼前的一幕相當戲劇化,出乎了紫松鼠的意料:“他們都不反擊?” 這群人明顯是掌握市場的中心人物,平民跑,它可以理解,怎麽這些人也跑。 等來到市場公司的摩天大樓前,溫辛看見精致裝潢的大門敞開,裡面空蕩蕩,只有幾個小職工茫然無措地縮在角落。 只是幾發導彈,就能嚇得一方勢力組織倉惶潰逃,人去樓空。 紫松鼠感慨地說:“效果也太好了點吧。” 其他人的反應沒有那麽快。 也是在一天之後,才有人後知後覺地發現,統治這一方的龍頭勢力居然卷家當跑了! 有人茫然,有人驚慌,更多的是激動萬分的叫好聲。 不用再交高昂到難以支撐的場地費,不用再像狗一樣苟延殘喘,不用再為得罪了巡邏隊擔驚受怕。 他們捂住臉頰,喜極而泣,如同在黑暗裡行走多日,陡然見到了一點希望的光亮。 同一時間,紫松鼠正在給溫辛扎頭髮,用它編織出來的三色繩結。 “欲望市場的規模很大,一時間沒人撐著,很有可能會引起暴/亂,哄搶、掠奪和互相殘殺,如果軍械廠的人有需要,可以叫他們過去鎮場子,就能順勢接收那些資源,擴大自己的勢力。” “我已經跟他們說啦,反正他們自己可以看著辦。”小松鼠輕輕地拍他腦袋,“不要亂動哦。” 小松鼠的爪子很靈巧,溫辛從鏡子裡看它的動作,忍不住為它精湛的技術直呼厲害。 不過,他還是屬意乾淨利落的短發,摸了摸松散的發尾,沒想到居然長了這麽多,說道:“其實剪短就可以了。” “那太浪費了,溫辛你都不知道自己的底子有多好。” 原本變異體欣賞不來人類的外貌,後來見的人多了,審美也就跟著培養了出來。 小松鼠編完了頭髮,讓他轉過身去,驕傲的為其他團子展示自己的成果:“你們快看!” 其他團子眼睛閃亮亮:“哇哦。” 溫辛是偏溫雅的那一款帥哥,正好搭配古代翩翩佳公子的造型,兩邊鬢角留著一縷細發,青絲如瀑齊肩散落,眸眼瞥來之時,如清風明月,叫人心神蕩漾。 紫松鼠轉動著手裡的剪刀:“完美!” 無意在電視中瞥見那些古裝美男髮型的時候,它就想這樣裝扮溫辛,想了老久了。 “美什麽。”感覺到不對勁的溫辛再次往後一摸,有些哭笑不得,“你是不是給我續了假發?” “但是真的好看。”紫松鼠向同伴們求認同,“你們說是不是?” 團子們頗為認同地用力點頭。 紫松鼠的興致還沒完:“我還知道有一個髮型適合溫辛,你們要不要看!” 貫來沉穩的小海象踴躍表態:“要!” 鱗樹蝰:“先等等,我去找人類拿個相機。” 小熊貓躍躍欲試:“我可以給你打下手嗎?” 溫辛:“……” 總覺得自己變成了大號芭比娃娃。 溫辛拿它們沒辦法,看團子們難得興致勃勃,無奈一笑,任由它們隨便折騰。 就在團子們給青年重新打亂髮型的時候,軍械廠的人來了。 “溫先生,我們翻遍了現有的地理書籍資料,全世界現已發現的大裂谷總共有十多個,沒有一個被叫做龍骸。” 那人不確定地問道:“一般來說,除非是旅遊景點引流的噱頭,不會有當地取這麽一個古怪的名字,你確定你的家人真的在這個龍骸大裂谷?”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