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不一會兒, 李永明回過味來。 豈止是溫勁風看走了眼,連他也因為和溫辛的那一番對話,誤以為對方只是個低調內斂的人。 哪知道會有這麽大的“志向”! 若非溫辛神情誠懇, 李永明差點以為這是兄弟鬩牆的現場。 溫辛見李永明面露難色,低聲問:“不可以嗎?” 李永明:“……” 一時語塞。 他盡量委婉地說:“以溫長官目前的地位, 不一定有什麽人能威脅到他。” 想想溫勁風掌控的那幾支精銳部隊, 還有基地裡充足的武器儲備。 李永明覺得自家老大不抽風迫害別人,別人都得燒高香。 李永明給了溫辛一個通訊器,樣子神似警匪電視劇裡的對講機。 “這兩天我會派人帶你熟悉一下基地,之後你就加入正式軍的新人訓練營。等學好本事後,再隨正式軍一起出任務,積累戰功。” 真乖啊。 溫辛將累到極致的身體沒入水流中,思緒回到之前的對話。 晶瑩的水滴從他修長的指尖滑落,落在浴缸水面上,滴滴答答。 但對方往上爬, 是為了溫勁風的安全著想,單是這一點就讓人找不出錯處。 溫辛實在有些累了,沒什麽胃口。 他知道李永明不信他的話。 李永明忍住揉他腦袋的衝動, 心想這可是上司的弟弟,不能動手動腳。 但他總得開口,不是現在就是以後。 溫勁風會遇到危險嗎? 他不確定。 李永明柔聲道:“溫長官要是知道你的心意,一定會為此感到高興,但類似的話以後不能再提。” 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韌性,竟讓他比精神充沛的時候,還各自多做了十多個。 但在A市基地,還是用大功率柴油發電機勉強維持住了市內信號基站的運作。 李永明剛從抵擋喪屍侵襲的戰場下來,還有點收尾的工作沒有完成。 溫辛抱著黑團站在房子的大廳裡,沒過多久,就有傭人來領他進自己的房間。 專業人士對線路進行了調整,用以基地內部的簡要通訊,和對外接收無線電報的緊急聯絡。 這是李永明姑且能為溫辛想到的,最穩妥也最安全的途徑。 豆大的汗珠從溫辛的額上鼻前滲出,順著瘦削白皙的臉頰滑到下頜,一滴滴地砸在地板上。 但看著那張臉上的神情,就是讓人覺得他很認真。 “特別是你想要超越溫長官的這句話,怕被人拿去斷章取義, 對你不利。” 青年眼神清亮且澄澈, 一副聽進去了的樣子, 認真點了點頭。 裡面有兩個固定通訊頻道,一個可以打給他,另一個打給基地護衛隊。 說這話的時候, 溫辛的語氣仍舊是平平靜靜,沒有高低起伏。 面上還是不假辭色地說:“如果你日後想進入管理層,那至少得對整個基地有個最基本的了解。而且進入管理層需要功績和經驗,不然你進去之後也難以服眾。” 黑團就坐在桌子上,安靜又專注地凝望著他。 氤氳熱氣撫上他的臉龐,在白皙的肌膚上勾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一路蔓延至清瘦明顯的肩胛。 房間早已被人收拾乾淨,連地板都鋥亮得可以反光。 至於其他的,等溫勁風回來之後,自然會為他考量。. 末世到來,很多信號塔都因為電站出事而停止工作,網絡也隨之全面癱瘓。 房間裡有獨立浴室,還有浴缸泡澡。 溫辛抬起手臂,遮住雙眼。 要是以後再說……這話就有謀權篡位的嫌疑了。 稍微休息一會兒後,溫辛做起了俯臥撐和仰臥起坐。 事實上,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覺得他的想法有些異想天開。 誠然,溫辛作為一個初來乍到的人,想要一步登天直接觸及溫勁風手握的權柄,多少有點不自量力的成分。 溫辛:“可能性很小, 不代表可能性為零,要我留在家裡什麽都不做的話, 我會擔心。” 比起他之前假設過, 會給老大不斷惹事找麻煩的親人,這一種簡直不要太可愛。 李永明的心似乎被觸動了一下。 安排妥當後,他便驅車離開了。 在傭人問他想吃什麽的時候,他只要了黑團喜歡的肉食,自己草草啃了行李箱裡剩下的半袋壓縮餅乾應付了事。 疲憊狀態下,做起來有點費勁兒。 只是從進入基地後捕捉到的某些細節,一直讓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預感溫勁風正踩在刀尖上,隨時可能掉下萬丈深淵。 溫辛靜默許久,突然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其實仔細一想,這預感經不起推敲,更像他在杞人憂天。 但他不想在變故來臨之後,一點抵抗能力都沒有。 如同G177公路遇到巨型喪屍的那晚。 如同和團子們分別的每一次。 阿九以前會不會也是這樣的想法,才對變強分外執著呢…… 有些東西,盡管溫辛平時沒意識到,但還是不經意間在他的心裡扎了根。 被暖熱的水流包裹著,他靠著牆壁,意識漸而有些昏昏沉沉。 或許是太累了,溫辛突然做起了夢。 夢中,末世還未來臨,團子們都在。 小狐狸和鱗樹蝰總是為看什麽電視而吵鬧不休,好不容易休戰了,沒注意將桌子上的零食袋掃在了地上。 紫松鼠怒目圓睜,一摔掃把,跑到廚房裡和他告狀。 他低頭,看見了氣鼓鼓跺腳的紫團子,連忙洗乾淨手將它抱起來,輕輕拍哄。 金絲雀接過他的手,將燒好的菜端進客廳。 一聲“吃飯了”響起,藍團子也慢騰騰地將腦袋從水盆裡探了出來。 溫辛將紫團子放下,又去拎綠團和小狐狸的後頸。 兩團子頓時不敢造次,乖乖配合著將地上的殘渣收拾乾淨。 大家一起吃飯,一起擠在廚房水槽邊洗碗。 小狐狸一不小心就將自己的臉弄得滿是泡沫,遭到了綠團子的嘲笑。 金絲雀趕在小狐狸發作前將它抱開,溫辛在旁邊看著綠團子的囂張樣,眨了眨眼,忍不住用手指挑起一團泡沫,敷在綠團子的鼻子上。 綠團子盯著那一塊白色泡沫,兩邊眼珠子聚攏,慢慢地變成鬥雞眼。 溫辛噗呲一聲大笑出聲,被惱羞成怒的綠團照臉一撲。 他連忙告饒,臉上還是止不住笑,邊往客廳逃跑。 沒跑到一半,其他團子也來湊熱鬧。 小狐狸抱住他的胳膊,紫團子抱住他的手,藍團子懶懶地往他大腿上一趴。 金絲雀也變作了金黃色小鳥,跳到他的肚子上,啾啾叫著喚他。 溫辛被撲倒在沙發上,被一堆毛絨絨的團子環繞,身上又重又熱,壓得他呼吸困難,笑著去推團子們。 窗外是無邊夜色,萬家燈火璀璨奪目,而屋內亦是燈火通明。 溫辛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有了一個家。 他沉浸在這一場酣然的美夢中,但又隱約意識到好像少了誰。 正想著,一雙手倏然擠入團子間,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這雙手沉穩有力,肌肉線條明顯流暢,溫辛下意識伸手去摸,感受到了刺骨的冷意,像是冬日裡凜冽的寒風。 他畏懼這樣的寒冷,下意識縮了縮手。 抱著他的人霎時間一頓。 下一秒,溫辛感受到一陣暖熱從對方的身上升起。 凍人的大冰塊突然就變成了暖爐,讓他忍不住將臉貼近,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 那人穩穩抱著他,沒讓他感覺到一絲顛簸,但動作又像是在輕搖,哄著他進入夢鄉。 迷迷糊糊間,感受到熟悉氣息的溫辛忍不住去喚他的名。 “小黑……” 抱住他的人又是一僵。 半晌,才用低沉渾厚的嗓音應道:“嗯,是我。” 溫辛被他溫柔地放在了床上。 前者惺忪困倦地撩開眼皮,想要看清楚他的臉,卻被一隻寬厚溫熱的手掌遮住了雙眼。 這一個動作,讓溫辛沒來由的異常困倦。 他睜不開眼睛,卻能隱約感覺到小黑牽起了他的手。 他也順著對方牽引他的力道,慢慢地向上摸。 高挺的鼻,眉骨突出,眼窩稍稍凹陷,顎部剝削,薄唇冰涼。 站在他面前的小黑,應該是一個很帥氣的人。 溫辛滿腔疑惑和好奇。 為什麽不能給他看一看呢? 沒等他細究出這個問題的答案,小黑又牽引著他,去觸碰自己的脖頸。 這一次,溫辛沒有觸碰到人的肌膚,入手是鱗片的堅硬。 奇跡的是,這些鱗片竟然也是溫熱的。 溫辛好奇地摸了摸,而他面前的人似乎也默許了這個動作。 直至青年的指尖劃過一枚枚層疊的鱗片,觸碰到一處大概離頸項有兩寸遠的位置上時,對方突然狠狠一顫。 溫辛感受到了小黑的不適,愣了愣,連忙把手縮回去。 可小黑卻拽住了他後撤的手。 對方的動作強硬且溫柔,指腹緩緩推開他蜷縮的手指。 末了,又耐心指引著他,挑開那處鱗片。 溫辛觸及到了一片單薄的皮膚。 有什麽柔軟的東西正透過皮膚朝他的指尖用力撞來。 砰、砰、砰…… 是……心臟! 溫辛意識震動,手指倉惶一顫,可小黑卻更用力地按著他去觸碰。 心臟鼓動的頻率更加清晰地傳來,一下連著一下,鮮明到無法忽視。 溫辛仿佛在觸碰一塊固體岩漿,高熱泛起,幾乎要燙化了他的手。 “溫辛……” 小黑喑啞的嗓音再度響起。 臨到此時,他才發現自己多少是有些自負了。 自詡完美的冷靜,終究抵不過本能的渴望。 多日築起的心理防線,也在青年撫摸向他的心臟時,全面崩塌。 小黑情不自禁貼近青年的耳側,一遍遍地喚著他的名,低沉沙啞。 “溫辛。” “你要記住它,記住這是我的弱點。” 他深吸一口氣,混合著致命部位被人拿捏的顫栗和隱忍。 “如果我失控,全世界只有你知道怎麽控制我。” 此時正值黃昏,基地裡人員輪轉,風風火火忙碌個不停。 無人知道,在一個昏暗寂靜的房間裡,這世上最強大的變異體朝著孱弱的人類青年低下頭顱,展露著自己的致命弱點。 隱秘,卻熱烈。 “全世界,也只有你,能夠殺了我。” 溫辛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坐起身,胸口激烈起伏,氣喘個不停,手掌猝然摸到了一塊堅硬之物。 攤開一看,是塊黑色的鱗片。 沒有華麗的色澤,濃厚的黑,透著一股深沉的氣度。 溫辛摸著這塊鱗片,指尖仿佛還帶著沒有消散的余熱。 一陣微風拂來,他似有所覺地望向窗台。 只見窗戶大開,白色的窗簾隨風飄動,蕩出細微的漣漪。 房間裡靜悄悄,黑團已然不見了蹤影。 兩日後。 溫辛正走在路上,突然一個年輕人從後面竄了出來,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溫辛,聽說這次訓練會讓我們近距離觀察那些特別凶殘的變異體,你害不害怕?” 【 (本章完)